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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去了。”

李向东把人拦下,“说说吧,过来找我干嘛?”

“嗨,看到洋戏匣子差点给忘了。”

侯三抬手拍下脑门,“东哥,孙叔他们要从沅江回来了,后天的火车。”

蛐蛐孙不是固定守在东北,是两头来回跑,东北那边的人参暂告一段落后就又跑去了沅江,主持那边的苎麻买卖。

之前只知道个大概时间,不清楚准确回来时间点的李向东问道:“孙叔给你发电报了?”

侯三摇头,“没有,前两天你还在外面的时候,孙叔给阿哲家里打了通电话,这事儿也是阿哲跟我说的,年底了交通局有点忙,他就让我等你回来后告儿你一声。”

“嗯,后天火车几点到站?”

“上午十点多。”

“行,我知道了,到时候我去火车站接人,还有事儿没?”

“有啊,孙叔他们回来了,咱们是不是得准备接风宴?”

侯三的话出口,站在煤炉子旁,手上剥着烤花生,耳朵竖着听的李小竹顺势接话,“得准备,还得准备的丰盛点。”

李向东转头看去,“有你什么事儿?几点了还不抓紧去上学?”

“马上,马上。”

李小竹嘴上这样说,人根本就没动。

李向东也懒得去管,反正等会儿有人催,“孙叔他们后天回来,咱们四个先小聚一下吧,说说今年的买卖,接风宴等我下趟从外面回来。”

侯三对此没有意见,“成,我来安排,咱们去大三元吃烤乳猪。”

“嗯?”

李向东先是一愣,随后眼睛直勾勾朝煤炉子旁看去。

“嘿嘿。”

李小竹把手里剥好的烤花生塞口袋,抬脚就往屋外跑。

李向东收回目光,“大三元的招牌菜里面有道鱼翅需要提前两天从广州空运,你记得早点去预定,花多少钱记好账,最后从咱们的公账里走。”

“行,这事儿尽管交给我,就是咱们订几桌?”

“你自己看着安排。”

“那我没事了。”

侯三跟李老头和李老太打声招呼后就准备走,今天也不是礼拜天,还得去上班。

他走到屋门口,手撩开门帘后回头,“东哥,我家真有咖啡,你要不要尝尝?”

李向东果断摇头,“不要,速溶的喝着没劲儿。”

“那什么有劲?”

“咖啡要喝手磨的。”

“有调调。”

侯三笑着离开,只当对方是在说笑。

“爷爷,奶奶,唱片机你们想听自己放,我屋里还有两张别的唱片,这就去拿过来。”

李向东上手抱起放在桌上,比较碍事的唱片机,打算给挪位置放到条案上。

“你抱回屋里吧,洋戏匣子也就听个新鲜,我们不爱听。”

李老太是真不感兴趣,有不会摆弄,担心把东西给弄坏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家里有替代品。

李老头接话道:“听你奶奶的,我们想听歌有收音机,里面放的曲子还多,比洋戏匣子省事。”

“成,我抱走。”

李向东抱着唱片机回到东厢房。

他刚把东西放好,就见翻着白眼的媳妇进屋,“先别走。”

周玉琴瞬间进入防御状态,“大白天的你想干嘛?”

李向东笑道:“从柜子里给我拿点外汇券。”

“又要去啊?都多少回了?没有就算了呗,一趟趟的跑,你也真有耐心。”

周玉琴唠叨着回里屋一趟,不大会儿后出来,手里多了厚厚一叠外汇券,“给。”

李向东接过点一遍,“不够,再去多给我拿点。”

“你不是之前打听过大概的价格吗?以前你去也都是拿的这个数儿。”

“万一不够呢?听话,再去给我拿一千。”

“行吧,我去给你拿。”

...

...

建国门外大街的京城友谊商店。

李向东找地方把车停好,下车锁好车门后车钥匙在手里一颠一颠的走进店内。

他现在是熟客,隔三差五会来这边逛逛,跟店内的员工早已混脸熟,不少员工都知道他手里有外汇券,常来打听名家做的紫砂壶。

进门跟值守的人笑着点点头,李向东径直穿过一楼后走楼梯,直接上三楼。

紫砂壶的柜台在三楼,守紫砂柜台的售货员看到人,压低声音朝柜台里面的隔间喊道:“组长,想买大师做的紫砂壶那位李同志又来了。”

来到柜台前站定的李向东,看到隔间的布帘掀开,管工艺品柜台的组长走出来,“有调配没有?这回不会还是让我白跑一趟吧?”

组长笑道:“这回不让你白跑。”

李向东闻言精神一震,“有货?”

“有,刚入库的一批宜兴外贸调拨紫砂,里面有两把大师的活儿,特意给你留着呢。”

“都是谁的?什么器型?”

“一把顾景舟的仿古,一把汪寅仙的南瓜花器。”

大师级别的紫砂壶,货源优先供给广交会和香港客商,即便是京城友谊商店,能分到的调拨数量也极少,有的年份,整年下来也就能分到两三把,这就是李向东常常过来却回回跑空的原因。

普通的外销紫砂壶,直接一排排整齐的摆在玻璃柜台里对外售卖,一把的价格在三十到六十外汇券之间。

可真正的大师级作品,从不会明晃晃的摆在柜台里,调拨过来后会单独存放起来,根本不对外展示。

管工艺品柜台的组长招招手,带着李向东来到后面的隔间里。

组长取出一个樟木匣子小心打开,站在一旁的李向东只见两把紫砂壶稳稳摆在匣底铺着暗红色的丝绒垫子上。

“能上手吧?”

“可以,一定要轻拿轻放,别去捏壶身,用手去托壶底。”

组长生怕东西不小心脱手,交代的格外细致。

李向东最先拿起顾景舟的仿古紫砂壶,手托壶底慢慢转着手打量。

大师不愧是大师,手艺的确精湛,壶的整个器型瞧着给人一种收敛稳重之感,线条柔和利落,壶嘴和壶把衔接的一气呵成,壶盖和口沿严丝合缝。

泥料用的是纯正底槽清紫泥,翻过壶底,钤印清晰工整,是顾景舟的底款。

再拿起汪寅仙的南瓜壶,这壶是典型的仿生花器,南瓜轮廓饱满,藤蔓和卷叶自然舒展,看上去没有那种刻意雕琢的生硬感,同样是难得一遇的大师级作品。

李向东没有在存放紫砂壶的樟木匣子里看到价格标签,“这两把壶什么价儿?”

“顾老的九百二十,汪寅仙的二百六十。”

组长直接报出上级外贸部门录入台账的价格。

李向东听后点点头,“两把我都要了。”

组长没有感觉到意外,对方都来很多回了,不是真想买也不会一直往他们这边跑。

“两把合计一千一百八,我给你开单据,你去一楼交钱。”

“开吧。”

跑一趟一楼,李向东拿着付款单据回来。

站在柜台后面的组长核对过单据金额,拿出配套的织锦礼盒,用软棉纸把两把壶分开打包好后放进锦盒,再扣好盒锁,随后又拿起两张浅灰色的硬纸片。

“这是外贸的出库登记卡,一式有两份,我们店里留一份,这一份给你拿着。上面写了壶是谁做的,什么器型,还有货号,可以证明这两把壶的来路。”

“好。”

李向东接到手登记卡,看过后塞进锦盒内。

他没有急着走,两把紫砂壶可不够,“下次调拨是不是就没谱了?”

组长笑着点头,“没谱,跟你说实在的,别指望这种品级的东西能常有。下次什么时候来货,没人能说得准,不过你可以等到年底再来一趟看看,年底或许会调拨一两把过来。要是年底都没有,那就真没准儿了。”

“行,我记住了。”

李向东感谢一番后拎着锦盒离开。

从店里出来,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小心翼翼把锦盒放到座椅上,李向东关上车门,再次返回到友谊商店内。

他这次没有再上楼,直接在一楼开始逛。

来到食品柜台前站定,李向东扫一眼柜台里摆着的各种进口食品。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外包装全是洋文,旁边竖着一张中文价签的烘焙咖啡豆上。

速溶的没劲,自己亲手研磨的味道才地道,喝着有情调。

李向东笑着开口:“同志,拿一包咖啡豆。”

售后员拿一包放柜台上,再把一旁的单子扯过来,“咖啡豆二十八外汇券一包,还要别的吗?”

李向东问道:“你们店里有没有那种磨咖啡豆的机器?”

“有,磨豆机在二楼的日用器皿那边,你想买可以去二楼逛逛。”

“好,我知道了,咖啡豆先开票吧,磨豆机等会儿我再上二楼去买。”

李向东接过开好后递来的单子,接着转到靠墙的洋酒专柜前。

一瓶瓶干邑白兰地码放得规整,全都是人头马VSop,轩尼诗VSop和马爹利,这种除了友谊商店和华侨商店外别处见不到的进口货。

洋酒柜台的售货员问道:“同志,看酒?需要我给你介绍下吗?”

“那就麻烦你给介绍下,我想买一瓶尝尝,就是不知道该买哪个。”

李向东确实不懂,没有硬装。

售货员介绍道:“要是自己在家喝就选轩尼诗,它的味道匀,果香也足,喝着不冲嗓子。”

李向东手指柜台上的另外两款酒,“人头马和马爹利不适合吗?”

售货员笑道:“论送礼的场面,现在外事送礼都送人头马。马爹利的口感太软,香味薄一点,买的人比较少。”

李向东嘴里哦一声,“明白了,那就来一瓶适合在家自己喝的轩尼诗。”

“一瓶八十六外汇券。”

售货员小心取出酒,检查过封签后问道:“还要别的吗?”

李向东想了想,问道:“喝这个白兰地的玻璃杯子,是不是也在二楼的日用器皿那边?”

“对,跟那些西式的餐具摆在一块。”

“好,谢谢了。”

李向东看向旁边摆放外烟的玻璃柜台,距离有点远,盒子上的字也有点小,“柜子里有没有雪茄?”

“有。”

售货员拉开侧边带锁的玻璃小柜,把铁盒装的罗密欧与朱丽叶雪茄拿出来摆到柜台上,“这是古巴哈瓦那的雪茄,外宾买得最多,一盒五十六。”

“来一盒。”

“还要别的吗?”

“不要了。”

李向东接过洋酒和雪茄写在一起的一张单据,转身直奔二楼日用器皿区。

二楼的玻璃柜里摆满了各式搪瓷和玻璃器皿,他过来后一眼就看见台木壳的手摇磨豆机。

“同志,那台手摇磨豆机,我要了,另外麻烦你再给我拿两只白兰地杯子。”

拎着大包小包再次从友谊商店出来,李向东开车门把东西全都堆放到后排座椅上,然后开车回家。

这趟过来,一直想买的大师级紫砂壶买到两把。

咖啡豆,轩尼诗,一盒罗密欧与朱丽叶,还有手摇磨豆机和白兰地矮脚杯,也全都归置妥当。

李向东打着方向盘,笑眯眯的嘴里哼着小曲儿,双眼直视前方注意着路人的同时,分着心思在脑子里过一遍。

“嗯,这回就彻底对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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