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考结果很快出来了。
顾长生、林耀文选为庶吉士,入翰林院庶常馆学习,学习时间待定。
余下未选中庶吉士的进士,分去京城各部、衙门“学习行走”。
这一届进士,没有归班候选,全都安排了位置。
朝廷还给每位进士发放安置银两,本朝以来首次。
一人五十两安置费,解决大部分进士后顾之忧,能最快进入学习状态。
朝廷未宣布学习任期,按谢辞安的推算,朝廷能等的最大限度是半年。
慎王谋逆案后,翰林院几乎未受影响,重灾区在六部和地方。
谢辞安猜测,有些州府几乎被连根拔起。
本该在京城任职的官员,被皇帝分配到各地坐镇。
今年这一批三百余进士,则是皇帝亲选的地方官人选。
林耀文觉得长期住顾家别院不好意思,和顾长生辞行,打算去附近租房。
谢辞安便也打算回谢府。
顾长生一听他们要走,顿时不高兴了,做什么事都唉声叹气。
吃饭留人,去翰林任职路上也留人,睡觉也去两人房间欲促膝长谈只为留人。
林耀文除了不好意思,还担心三人日日同进同出,会被有心人扣上“结党营私”的帽子。
天子脚下,做什么事都要万分小心。
顾长生听了哈哈大笑。
“我们这是同窗之谊,如果这都算结党营私,那皇上就没什么好愁了。”
“留下来吧,耀文兄要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你便按月给租金,租银就按市价,每月一两银子。”
“下值有热饭热菜,遇到问题我们三人还能推心置腹。你搬出去后,下值还要费时费力去研究吃食。”
林耀文犹豫了。
顾长生说的没错。
但就算给租银,也是他占了便宜。
顾长生见林耀文松动了,便去劝谢辞安,打算一一攻破。
“辞安兄,谢府内只有管家一位老仆,其余仆从都是谢大人去年添置,用不顺手呐!你白日在翰林院顾不到家里,万一有人起了歪心思......你可是京城捉婿榜榜首,有些事防不胜防呐!”
林小满正巧路过,听到八卦,倒走几步,探进一个脑袋。
好奇地问:“捉婿榜榜首?京城还有这个榜单?我怎么没听说?”
顾长生没想到会被林小满听到,这些八卦,都是在京城贵女圈流传的。
怕林小满觉得他八卦,顾长生暗自红了脸,缓了缓才解释:“京城贵女之间互排的名次,有五六个捉婿榜,不过辞安都是榜首。”
谢辞安是榜首,林小满还是信的。
犹记得御街夸官那日,他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
绯袍银带,帽插宫花,英姿飒爽,将鲜衣怒马少年郎的风姿展现淋漓尽致。
十八岁的状元呐!
并不多见。
父亲又是当今圣上亲信,往后前不可限量。
尚公主都不为过。
沿街酒肆、茶楼座无虚席,就连成衣铺的香帕都做不及,价格涨了又涨。
因为全京城的香帕都扔到谢辞安身上去了。
托了庄娘子的面子,林小满有幸抢到一个茶楼极佳的观赏位。
少年身姿挺拔、眉目飞扬,在高头骏马上神采熠熠、意气凌云、春风满面。
在此起彼伏的喧闹喝彩声中,少年抬眸,略过人群往酒楼的位置望来,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令人惊艳。
林小满看惯了他的模样,那一刻竟也觉得心脏砰砰狂跳。
她想,应该是太激动了。
那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谢辞安简直是全京城最耀眼的少年郎。
“捉婿榜还有谁?”
林小满歪着脑袋继续问。
提到捉婿榜,顾长生也顾不上别人说他八卦了,侃侃而谈:“第二名是前些时日从边关回京的威远将军府大公子。年二十,年纪轻轻已经被封为少将军,军功赫赫。”
“排名第三,是吏部尚书嫡长孙,年十九,今年的探花郎。”
“排名第四......”
“都是官年少有为,风姿卓绝的宦世家子弟。小满,你来评评理,辞安在翰林院任职,哪有时间去记挂这些?”
林小满本打算八卦后就回房,这会也被顾长生说的好奇起来。
她状似随意地问:“长生哥,你有他们的画像吗?”
“画像?那倒是没有!”顾长生摇头。
“没有啊......”林小满垂下眼眸,在心里笑开了花。
没有可太好了,这是商机啊!
顾家书肆遍布京城,出一本捉婿榜十大美男画册,绝对畅销,绝对一售而空。
谢辞安转过头盯着林小满,忽然眯起眼。
少女微垂着头,睫毛忽上忽下闪动,看不见的眸子里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画像?
谢辞安忽的顿住,再次看向林小满,声音微沉:“小满打算印画册售卖?”
林小满笑着抬眸,点头道:“嗯呐!”
“啊?”顾长生大吃一惊,想了想,“的确可行。但......会不会得罪人?”
“辞安,你会生气吗?”
谢辞安一想到自己的画像被别人观摩,顿时别扭万分,脸“腾”地一下红了,“这......简直伤风败俗、不成体统!”
顾长生了然,看向林小满,双手一摊:“你看吧,辞安凭空想象都难以接受。”
林小满走向谢辞安,弯下腰,咬着唇问:“如果,书肆把售卖画册所赚银子抽两成捐给朝廷呢?”
国库空虚,当今应该巴不得他们多印吧?
林小满眨了眨眼,求知的眼眸盯着谢辞安。
随后眼眸眯起来,如弯弯的新月。
“辞安哥,可行吗?”
谢辞安往后挪了一分,别开眼,耳根悄悄红了。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一下。
呼吸更是重了几分。
心底生出一种奇异、隐秘的满足。
似乎......希望眼前人能一直眼中有他。
“应、应是可以。”
说完,他察觉少女直起腰,就近坐下,支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
是对赚钱天生的渴望,妥妥的小财迷。
“辞安哥说可行!”
顾长生点头,“明日便安排下去。小满啊,你脑袋瓜子是什么做的,满脑子生意经。我都怀疑你上辈子是我爹的女儿。”
“咳咳。”林小满冷不丁的呛了两声,随即上下上下打量顾长生,“一语惊人,下次可别说了。被你爹听到,小心他用藤条抽你!”
顾长生哈哈一笑,转身走出去,“我爹可舍不得揍我。”
林小满瘪了瘪嘴,他俨然是把今天最主要的目的忘了。
她转头朝谢辞安看去,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红着脸开口:“我觉得长生哥说的对,你还是住别院吧。这里的仆从,除了浣洗的婆子,都是小厮。”
她想到那日全京城的少女嘶吼着朝他扔绣帕,又补充一句。
“京城的女郎太疯狂了,在这里,你可以、可以保住清白!”
说完,一溜烟跑了。
夜色正浓,廊外风一吹,吹起少女翩翩裙角。仿佛化作彩翼,撞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