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关闭？”虎神泰格的声音陡然压低，语气中不再掩饰自己的怀疑与警惕。
“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说法吗？”
这句话一出口，大厅内的气氛明显一滞。
几名随行的兽人强者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目光在安格与虎神之间来回游移。
他们很清楚，眼前这个人类，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还需要与兽人谈条件的存在。
安格却显得异常随意。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像是在思考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正常来讲。”
“你们兽人，对渊狱通道应该比我了解得多吧？”
安格抬起眼，看向虎神泰格，语气平静得近乎漫不经心。
“既然不信我说的，那你们自己派人去查看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虎神泰格的神色，明显一滞。
是一种极为细微，却又无法掩饰的僵硬。
他当然听懂了安格的意思。
——查，你敢吗？
虎神泰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闪烁了一下。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自己心里再明白不过。
这一次他敢亲自踏入白石城，靠的并不是自身的勇气，而是身上尚未散去的兽神祝福。
这是一道护身符。
也是一条退路。
可若是让他亲自前往那道渊狱通道……
虎神泰格几乎不用思考，就已经得出了结论。
他不敢。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影魔半神这四个字，已经成了整个白月大陆兽人高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一旦被盯上。
一旦被附身。
就不是一个半神的陨落，而是整个国家、整个族群的灾难。
短暂的沉默后，虎神泰格终于开口，语气明显软了几分。
“既然你说，那处渊狱通道已经关闭了……”
“那就，当它已经关闭了吧。”
这句话，说得极轻。
却也等同于一种妥协。
安格闻言，嘴角微微一扬。
笑意并不锋利，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揶揄。
“嘿。”
“你这是不信任我啊。”
他说着，竟像是有些不满地站起身来。
“既然如此，那我这个当事人，干脆亲自走一趟好了。”
这句话一出。
虎神泰格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不，不！”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语速都快了几分。
“我怎么会不信任你呢？”
“我非常相信你！”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试探，反而多出了一丝明显的急切。
“只有白石城镇守在那里，影魔半神才不敢前进一步。”
“换作别人……恐怕谁去谁死。”
这并非恭维。
而是现实。
天可鉴。
影魔半神的存在，已经给整个兽人体系带来了近乎毁灭性的心理压力。
狮人王国，曾经最激进、最强硬的兽人王国之一，如今已经被迫大幅收缩领土。
王国东部，大片区域被直接放弃。
不是打不过。
而是不敢打。
白月兽人帝国更是被迫投入巨额资源，从白石城采购的无影镜，暗地里卖给狮人王国，让他们新设立的边境线上大规模布置。
而这一笔交易，正是由象神巴尔布塔亲自促成。
讽刺的是——如今整个白月大陆，最不希望白石城出事的，反而是当初对白石城恨之入骨的狮人王国。
因为一旦白石城倒下。
影魔半神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他们。
安格看着虎神泰格明显变得谨慎的神色，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胆子。”
“可比以前小多了。”
“完全不像当初那个虎神泰格。”
虎神泰格闻言，只能在心中暗叹一声。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并不是自己变得胆小，而是这个世界，已经变得太危险了。
此刻的他，甚至在心中隐隐有些羡慕安格。
能够无视影魔半神威胁的人。
整个白月大陆，或许也就只有这一个。
而在影魔半神最为活跃的这段时间里，兽人半神们的反应，几乎可以称得上狼狈。
有人直接躲进了自己的神殿之中，借助信仰之力彻底封闭气息。
有人前往海域深处那些无人岛屿，远离陆地。
还有人，索性离开了白月大陆，暂避锋芒。
他们不想让自己千百年来积累的一切，在一瞬间化为飞灰。
不过这些事情，安格并不知晓。
或者说，他并不在意。
他所关心的，只是前段时间海神从神冒充自己的那件事，以及由此引发的一连串连锁反应。
沉默片刻后，虎神泰格重新开口。
“既然白石城在这里抵御渊狱。”
“那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兽人帮忙的地方？”
这是一次试探。
也是一次示好。
安格却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摇了摇头。
“没什么需要。”
他心里很清楚。
从兽人那里，他能稳定获取的，只有黑魔晶。
而魔法草药，迷雾城每个月贡献的数量，远比兽人多。
至于其他资源……
他是真的看不上。
“如果你们真想帮白石城。”
安格想了想，随后开口。
“那就多提供一些材料吧。”
“我可以帮你们制作半神级的圣光弹。”
虎神泰格的脸色，顿时有些尴尬。
“这个……”
“太阳石、向阳花这些材料，一时半会儿确实凑不齐。”
“而且，为了抵御影魔半神，我们自己也必须做好防御。”
“现在这种针对性的材料，非常紧缺。”
“大家……都不太愿意拿出来，用在渊狱通道上。”
安格闻言，并没有不满，反而露出了一副“我懂”的神情。
“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他缓缓说道。
“至少可以让你们内部的矛盾少一些。”
“兽人王国和白月兽人帝国之间，不必再因为资源分配闹得不可开交。”
“你们也能稳定获取黑魔晶。”
“两全其美。”
他说到这里，话锋微微一转。
“唯一的缺点就是——”
“渊狱，始终是你们心头的一根刺。”
“别太放纵他们。”
虎神泰格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你放心。”
“现在白月兽人帝国境内的渊狱通道，已经所剩不多。”
“我们派驻了重兵驻守。”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问题。”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不过这期间，还是需要你们白石城，提供大量普通圣光弹。”
安格点头。
“这个好说。”
“本来也是我和你们做生意的本钱。”
“你们需要多少，每个月提前报给白石城就行。”
他说完，又像是随口补充了一句。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大概率不会一直待在白石城。”
“当然——”
“那处影魔半神出没的渊狱通道，确实已经关闭了。”
“你要是不放心，还是派人去看一眼吧。”
“这样，你们也能安心一点。”
虎神泰格应了一声。
却在心中苦笑。
派人去看？
现在的白月大陆，已经没有哪个兽人，敢轻易靠近那条渊狱通道了。
哪怕只是一次查看。
一旦被影魔半神趁机附身——对整个白月兽人帝国而言，都会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
甚至，有可能直接导致整个帝国的崩塌。
他宁愿相信安格。
也不愿意去赌那个万分之一的可能。
安格见虎神泰格的神情明显已经不愿在“影魔半神”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便也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反而更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又围绕着贸易、物资、圣光弹供应以及黑魔晶交付等问题，简单敲定了未来一整年的合作计划。
双方都刻意避开了任何可能引发误会的敏感议题，谈话的氛围反倒显得格外“务实”。
虎神泰格明显心不在焉。
几次对话间隙，他都会下意识地望向城主府外的天空，仿佛生怕多停留一刻，就会被什么盯上一般。
终于，在确认所有细节都已经记录完毕后，虎神泰格站起身来。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客套，却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急切。
安格也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
很快，虎神泰格在随行护卫的簇拥下登上飞艇。
伴随着魔法阵启动的嗡鸣声，飞艇缓缓升空，随即迅速拉高高度，朝着白月兽人帝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甚至比来时还要快上几分。
直到飞艇彻底消失在天际线之外，白石城上空重新恢复了平静。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安格耳边响起。
“主人。”
暗影魔龙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现身，庞大的身躯半隐在阴影之中，气息收敛得几乎不存在。
“那个兽人，为何会如此畏惧他口中的影魔半神？”
安格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倒是把他问住了。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城主府的窗边，目光投向远处翻涌的云层，像是在整理思绪。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影魔半神，来自渊狱。”
“是影魔一族中，真正站在顶端的存在。”
安格侧过头，看向暗影魔龙。
“如果只论天赋能力，你和他，其实很难说谁更强。”
暗影魔龙的竖瞳顿时亮了几分，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
“主人放心。”
“我天生具备暗影之躯，可以在阴影之中生存，甚至跨越不同的暗影层面。”
“再加上我体内的巨龙血脉——”
“那名影魔半神，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话语中，带着一丝明显的自夸意味。
安格却并未立刻赞同。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
“影魔半神最危险的地方，并不在正面战斗。”
“而在于附身。”
“他可以藏匿在目标的躯体之中，借助对方的身份、力量和信仰行动。”
“而你，则是直接接触暗影法则，隐匿于不同的空间维度。”
他说到这里，轻轻摇了摇头。
“真要碰上，谁占优势，还真不好说。”
暗影魔龙的表情微微一僵。
安格却继续说道：
“下次若是遇到他，你可以尝试一番。”
“以我的判断，他大概率是无法附身你的。”
“当然——”
他语气一顿，目光意味深长。
“这只是我的猜测。”
“具体如何，你得自己去验证。”
暗影魔龙的心中顿时一喜。
能够被主人如此评价，对他而言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然而，安格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鳞片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就算他真的附身成功了。”
“我也有办法，把他从你的身体里，硬生生赶出来。”
这句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笃定。
暗影魔龙的身体猛地一颤。
原本的喜悦瞬间被一阵莫名的寒意取代。
他几乎可以想象，那“赶出来”的过程，绝不会温和。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
白石城，异常安静。
无论是白月兽人帝国，还是其他兽人王国，都再没有派任何使者前来拜访。
仿佛在一夜之间，白石城从他们的视线中被“刻意抹去”。
安格对此心知肚明。
这并非遗忘，而是一种集体性的回避。
影魔半神的阴影尚未散去，任何与“危险人物”产生过多交集的行为，都可能被视为不理智。
而他，显然已经被划入了“高风险对象”的范畴。
对此，安格反而乐得清闲。
因为此时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早已不在陆地。
而是在海上。
在世界城海战团与鲨人一族的通力合作下，白月大陆东部区域的海域，几乎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被白石城彻底纳入掌控。
一座又一座海上据点建立。
航道被重新划分。
零散的海族部落，要么选择归附，要么被迫迁移。
至此，白月大陆的海域版图中，只剩下两个空白区域。
——西部海域与北部海域。
其中，北部海域几乎可以直接忽略。
这里是白月大陆与红月大陆之间的天然分界线，常年受到两座大陆季风的对冲影响。
波涛汹涌，飓风肆虐。
几乎没有任何成规模的海族，能够在这片海域长期生存。
真正的问题，在白月大陆西侧海域。
这一天，四阶鲨人首领亲自前来汇报。
“大人。”
“白月大陆西侧海域，有人鱼族的大型部落据守。”
“我们……未必能拿下。”
安格抬眼看向他。
“怎么？”
“那个人鱼部落，强者很多？”
四阶鲨人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据我所知，那是整个泽菲罗斯位面中，人鱼族的第二大部落。”
“而且，传闻中——”
他略微压低了声音。
“他们的部落里，存在海神的化身。”
安格的眉头，终于微微皱起。
“战士数量呢？”
“四十万以上。”
鲨人首领沉声道。
“而且，几乎全部都是二阶人鱼战士。”
“再加上数量不明、实力不俗的人鱼法师。”
“在海洋的加持下，他们的战斗力，远超同阶陆地法师。”
这一次，安格是真的有些头疼了。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
如今白石城的海战力量，核心依旧是世界城海战团与鲨人一族。
真正能作为主力的，也不过是那十余万鲨人。
哪怕鲨人个体实力强悍。
面对近四十万二阶人鱼战士，正面冲突，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既然有人鱼大部落。”
安格缓缓说道。
“那就不可能没有小部落。”
“这些人鱼，难道就没人觊觎过人鱼女王，或者人鱼女皇的位置？”
四阶鲨人却只是摇头。
显然，他对人鱼族内部的权力结构，了解并不多。
安格沉默了下来。
一个名字，悄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露菲儿。
是否要把她调过来？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被他自己否定了。
露菲儿，是纯正的人鱼族。
她对海神的信仰，几乎可以用“虔诚”来形容。
若是让她得知，自己要对泽菲罗斯位面的人鱼一族动手……
她绝不会接受。
甚至，很可能会反过来，利用她手中的职权与影响力，给自己制造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