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赵香云带着子午几人去了趟苏州,逛了逛。他们在苏州,到那古典的园林中走了走,看了看,也算是领略了江南的迷人风光和人文典范。回来后就在临安闲住,接受宋高宗每日大大小小的宴请,一则喜迎韦太后南归,二则,送别赵香云离开临安。原来韦太后做主,赐婚武连。
宋高宗封武连为驸马,赵香云作为公主,下嫁武连。至于赵香云如何离开临安,跟随武连离去,宋高宗让赵香云自己想办法,韦太后也同意宋高宗的这一决断。子午他们不日就要离开临安了。离开之际,日子算是风光无限,喜乐无比。神清气爽,轻松愉悦,不在话下。
一日,子午等人正在临安游玩,他们没有在城中御街和闹市之间来来往往,忙忙碌碌,而是去了西湖。他们且走且谈,一个个没有笑意,不知为何,心里皆是虔诚而难过。
子午道:“昨日,秦桧就病了,他是罪有应得。不知他此番有无悔过自责之意。”
普安叹道:“那个万俟卨、张俊也吓傻了,得病了,真是好笑。想必素日里扬威耀武,此番就有苦难言,自作自受了。我们晚上装神弄鬼,吓的他们半死不活,真是过瘾,不过,便宜他们了,如若能手持利刃,亲自砍下他们的狗头,祭奠岳飞将军,那才痛快。”说话间,咬牙切齿,恨得牙痒痒。
余下忙道:“他们是做贼心虚,死有余辜。”
明红看了看他们一个个气呼呼的,便喃喃道:“原来你们这一次是有要事在身,这便是使命所在了。听到岳将军的奇冤,我一个女儿家也感到颇为震惊,心里也颇为伤心难过。可怜了好人没好报。可是将军的尸骨哪里去了,却还不见下落。”说话间眼圈一红,潸然泪下。
子午四人听了这话,一怔,面面相觑,毕竟他们心知肚明,他们知道岳飞遗体就藏在清波门外,那可是离大理寺最近的地方,不过在城门外,西湖边。子午四人不敢说,毕竟这件事不可小觑,就怕走漏风声,会祸及自身,牵连隗顺就麻烦了,故而四人都咬紧牙关对明红、黄叶、黄香只字不提,至于赵香云,更不能说。就怕她忍不住告诉宋高宗,那就麻烦了。
黄叶叹道:“将军在天有灵,也欣慰了。我大宋子民都十分想念他,想必世世代代都敬仰他,子子孙孙都怀念他。”
黄香看了看余下,那仰天长叹的样子,忍住没有笑出声来,一时间也感慨万千开来:“你们不必如此,太史公司马迁说得好嘛,‘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岳将军虽然离开了我们,不过他死得其所,重于泰山。”
武连想起了岳飞和岳云,走着走着,心中不觉气愤填膺,顿时看着赵香云,忽然就这般言语了起来:“都怪你九哥,听信奸臣谗言,迫害忠臣良将。为什么雷公公就不把他给劈了呢,他倒是口口声声说的比唱的好听,还什么哥们弟兄了,相见恨晚了,都是一些狗屁话,一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我看不起他!你竟然和他是一个爹爹,赵香云!你自己也是罪责难逃。”越说越激动,好生了得。
余下赶忙上前使劲捂住他的嘴巴,示意他千万不要胡说八道,以免惹祸上身。毕竟宋高宗登基大宝以来,皇城司的探子可是不少,一个个穿着黑衣和黑靴子,时常游荡在西湖边明察暗访,就是为了找出诽谤朝廷,说赵构坏话的不法之徒。众人大惊失色,都暗自佩服素日里胆小怕事,大大咧咧的武连。
赵香云心中自然心知肚明,但是委屈和难过涌上了心头,她如何不心酸,如何不愤慨,看了看大家,一个个盯着自己。又望了望武连,还是那气呼呼的样子,她便不紧不慢道:“你以为我高兴!你以为我愿意!你以为我没有伤心难过!岳云比我大四岁便英年早逝,难道我不伤心?不要说将军他们一些人了,你们难道不知道么?就连我父皇和大哥,我九哥他都不理不睬,不管不顾,其它人就可想而知了。我一个女孩子有什么法子?我心里何尝不委屈、不憎恨,有时候也恨自己身在帝王之家,宫廷斗争那是好玩的吗?你们都看的清清楚楚,还要我说什么呢。我再怎么恨九哥,可他毕竟是我九哥。自从离开东京,我自然知道,父皇和太子哥哥,还有一些哥哥、弟弟、姐姐、妹妹们都被金人给掠走了,他们都客死他乡,他们可怜了。相比之下,我还算幸运,如今还南归了。那时,母后也离开了我,我心里有多难过,你们有谁知道,你们在哪里呢?南归以后,还是九哥安慰了我。因此他再怎么,毕竟是骨肉亲情,难舍难分!我恨他但恨不起来。你们恨他,大宋黎民百姓恨他,又不敢说出来。我如何不知道,我如何不明白,我如何不懂得。你们难道就不能体谅一下我的难处,我夹在这纷纷扰扰里头很难受,你们知道么?你们可以明白么?如果不懂我,如果不明白我,我们就算白白的相识了一场,这样的话,大家散了算了。还有什么话好说,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你们说,我这话是不是发自肺腑的?我是把你们当做知心朋友了,因此才这样说。你们明白么?”说着说着泪光点点起来,这一番话语一落地,武连低下了头,众人一个个心里也难受起来。
明红、黄叶和黄香赶忙走了过去,好生安慰着赵香云。几个黑衣小子远远的过来了,见赵香云如此,忙上前问是何缘故。赵香云大吼一声,“滚!”又指了指远方,他们落荒而逃。
顷刻,众人面如土色,皆沉默寡言。
子午见状忙道:“武连,你的话太冤枉公主殿下了,此些事如何怪她九哥,秦桧才是罪魁祸首。公主殿下如此明白,你却糊涂了。七尺男儿竟不如人家女孩子。你还怪人家,那就更是大大的冤枉她了。如何就说出了这样的混话!一点都不知道好歹。你可知错了?”说话间示意武连,马上赔礼道歉。
余下叹道:“还有秦桧他那个夫人。那个老妖婆如何那样坏,坏透顶了,真是,‘金兵进村,良心大大的坏!还坏的透透的!’那老妖婆比金兵还糟糕。”此语一出,一个个竟然顿时就忍俊不禁开来。
武连咬着自己的嘴唇自悔不已,顿时偷偷瞄了一眼眼泪汪汪的赵香云,一时挠了挠后脑勺,尴尬之余不觉伤心难过。伤心的是自己的确冤枉赵香云了,难过的是岳飞等人实乃千古奇冤。自己无能为力,只能抱怨埋怨。只恨自己全然毫无办法。
普安见武连暗暗自责,便笑道:“好了,你小子出言不逊,胡言乱语,人家赵香云也是身不由己,朝廷之事如若她可以做主,像是唐代武则天一般,你再说什么也行,可人家又不是武则天,因此你怪人家干嘛!这便是你不明是非,不分好歹,胡搅蛮缠了。公主殿下想必也是大人不计小人过,如何会与你一般见识,你还不快去认个错,难道要人家反过来给你赔不是不成?”
说话间轻轻推搡武连,示意他赶忙向赵香云主动认错,以示诚心和诚意。武连却无动于衷,不知如何是好。心中颇为烦闷,不知为何。原来他觉得男儿不可轻易认输,尤其在自己心上人跟前。
赵香云转过身来,用那芊芊玉手,上前指了指武连的脑袋瓜,忙道:“我要是武则天,武连!首先我就把你发配边关,让你受苦受难!你虽和武则天一个姓氏,都是武家人,可我赵家人就偏偏不怕。我想应该是李唐赵宋,就没有武周赵宋的说法。”听这话语,赵香云应该不生气了。
武连马上转悲为喜,苦笑道:“吓死我了,你就那么心狠手辣,我不过是胡言乱语而已,你也忒没人情味了。一点赎罪改悔的机会都不给我,难道你就这么狠心?打死我都不相信。我们在东京时候,你对我说,下辈子也愿意和我在一起,如今看来这话就不值钱了。如若这般,我就伤心难过死了,你可知道?”
此言一出,赵香云破涕一笑,顿时害羞起来,红了半边脸,随即小鹿乱撞的跑向一边。
余下忙道:“哥们,刚才差点让人家公主殿下哭成个泪美人了,快快赔礼道歉,快去!你倒是一脸的委屈,你是个男人,你再如何的说,这错在你。即便人家也有错,毕竟她是个女孩子。再说人家也没错,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应该心胸宽广一些,委屈自个一些就不成了?你自己要好好检讨一下自己才是,不要拿自个的错误来惩罚别人,那样你就是个大傻瓜。”说着,便连推带搡把武连往赵香云身旁推去.
武连过去赶紧从后面抱住了赵香云说道:“小公主,我错了好不好,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你向我认错。我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计小人过。”
众人一听顿时一惊一乍,一头雾水。
赵香云惊道:“什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终究是鸭子嘴,不肯认错了?”
武连莫名其妙道:“怎么啦,我哪里又胡言乱语了,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心呢。”
赵香云叹道:“你刚才说的,千错万错是我错了,还说我不明白你的心?我就纳闷了,你的心就是让我默认自己错了,你一点也没有错,是也不是?”
武连慢慢回想方才自己的话语,不禁哈哈大笑,马上乐道:“我说反了行吧!都是我不好,我是诚心诚意向公主殿下道歉,如若为难我,就不好玩了。”说着不停弯腰作揖,还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赵香云。
赵香云一听这话,马上摇摇头忙道:“不好,不好,就不好!并无认错悔改的意思,再说了,谁跟你玩了。不要老孔雀开屏,自作多情,还不怕别人笑话你。”说话间,伸出手指头,指了指武连的脑门。
武连笑道:“什么?我成了老孔雀开屏,我这样年纪轻轻的一个人如何就成了老孔雀开屏。你真是会说话,好啊!既然我是老孔雀,你就是那老孔雀的娘子。这样如何?”此语一出,一个个哈哈大笑,赵香云顿时臊红了脸,不觉尴尬万分,好生了得。
赵香云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你这个家伙就是胡说八道!没个正紧,胡言乱语,一派胡言。”说着又呼道:“看我不废了你,站住,站住!有本事别跑,男子汉大丈夫跑什么跑,神经病!”
武连忙道:“来呀,来呀!就怕你追不上。你半天说了三个胡字,我可都给你记着。你一个千金公主追我一个穷小子,你都不害怕别人笑话你,我怕什么?我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无亲无故上花轿。”随着这话语,只见武连回过头做个鬼脸,业已落荒而逃了。
明红摇摇头,笑道:“你们看,这两人真有趣。真的是,不是‘冤家不聚头’,竟是难舍难分了。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便是如此。一会儿乌云遮日,顷刻又风和日丽。他们两个真是可以了。不见面时想的很,一见面又闹的欢,也就是他们两个了。”此言一出,黄叶、黄香不觉笑出声来。
余下叹道:“这家伙真有才,竟然改词了,明明是‘没心没肺大傻冒’,他成了‘无亲无故上花轿’。”
此言一出,明红、黄叶、黄香,这三个姑娘哈哈大笑,乐此不彼。
明红道:“这小子就是机灵过头,不过恐怕他不是做金刀驸马的命。他自由自在惯了,约束怕是不会快乐。临安不是他的家,成都还差不多。”
黄香笑道:“当然,当然。我觉得我们襄阳城也不错,反正我喜欢襄阳城,那里是我的第二故乡,虽然我们家原来是在成都府。”
黄叶忙道:“自然,自然。那是自然,如何可以缩手缩脚,应该豪放洒脱才是。峨眉山才好,青山绿水,无忧无虑,奇花异草,美不胜收。”说着一副昂首挺胸,气吞千古的架势,一瞬间恢复了女侠模样。
普安见状忍俊不禁,将手搭在黄叶的肩膀上,笑道:“女侠啊女侠,好厉害。”
黄叶马上瞪了一眼普安,普安只好低下头,拿掉手,捂住嘴,不敢多嘴了。
黄香却捂嘴在笑,黄叶又瞪了一眼,黄香也不敢笑了。普安却又笑,如此一来二去,黄叶便是按下葫芦浮起瓢,不觉普安和黄香不笑了,黄叶自己倒尴尬一笑。
子午道:“走吧,向荷花那边进发,走了,走了。嘻嘻哈哈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说着,一个个前行开来,武连、赵香云玩闹片刻,紧随其后。
众人走了走,只见三棵大柳树赫然而立,昂首挺拔,枝繁叶茂,蔚为壮观。
子午见状,就笑道:“这垂柳果然迷人,大唐贺知章有云:‘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说话间用手捏着一条柳枝,凝视开来,果然好大一棵树,枝繁叶茂。
普安道:“你如何想起了大唐诗句?莫非我大宋没有?”余下道:“谁让大唐是诗的国度呢。”
武连笑道:“如此说来,我大宋就是词的王朝了?”
明红笑了笑,叹道:“这说法,也对,也不对。”
黄叶撅撅嘴,拉着明红的手,问道:“似懂非懂,如何文绉绉的,但说无妨,姐姐说个明白,好也不好?”
黄香道:“姐姐,明红姐的话,妹妹我听懂了。”
赵香云见黄叶笑得可爱,也抢着道:“我也懂了,就是说,大唐与我大宋都是诗的国度,不过我大宋又多了一样,那便是词,是也不是?”
明红诧异万分,对赵香云此言点点头,深以为然。众人乐此不彼,喜笑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