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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两宋传奇 > 第276章 多云转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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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子午等人进宫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赵香云,赵香云不知去了哪里。原来赵香云在那西湖边李清照的小院里,她强自镇定,买些礼品探望李清照来了。

见到李清照,赵香云难以置信,李清照居然头发花白,憔悴很多。走路也颤颤巍巍,眼里含泪,神情肃穆,一时间不知如何变故,以至于此。

一般说来,这女子总是长寿过男人。可女子年过半百以后,难免比男子要老的多也老得快。李清照这般光景想必就是老年妇女的真实写照了。实在令人感慨万千,无以言表。实乃李清照自己所言那般,正道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赵香云追问再三,才得知,赵香云去大理国后,突然有一晚,有几个小毛贼来盗取了李清照藏好的几幅书画,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国宝。更为要紧的是,那是赵明诚与李清照当年的定情之物,赵香云听了,也是泪光点点,伤心难过的不得了。

李清照却不哭,只是神情肃穆,目光呆滞,不似前两次那般,有说有笑,精神矍铄。赵香云见李清照哀莫大于心死,不由心如刀割,痛心疾首。

在赵香云的再三追问下,李清照终于说话了,一瞬间声泪俱下,吞吞吐吐,声音也颤抖起来:“老身眼下,不知还能活多久。熬到那一日才是个头!实在是难以预料,不敢想象。方今大宋偏安一隅也算太平。不过世人皆心知肚明,此乃苟且偷生,忍辱负重。半壁江山尽落金人之手,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杜工部所言极是,正所谓‘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如今江南虽好,可还于旧都,收复故土,实乃我大宋千千万万仁人志士,英雄人物,平生夙愿。我等女流之辈,也有巾帼英雄。我李清照虽不能冲锋陷阵,驰骋疆场。但也可妙笔生花,出口成章。用笔墨纸砚鼓舞士气,也算竭尽微薄之力,也在所不辞。”

赵香云叹道:“夫人,我与你一样,不知还能活多久,我快要死了。”赵香云说是劝李清照,可自己却这样说。说话间,伤心欲绝,有苦难言。心如刀割,万念俱灰。眼神全然绝望,没有丝毫希望。

李清照顿时愣了愣,破涕一笑,说话一瞬间利索开来:“年纪轻轻,这般乐极生悲,岂不可笑?你一个小毛丫头,又贵为公主殿下,有什么伤心难过,恐怕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胡思乱想了。”

虽然这样说,可李清照心知肚明,赵香云自然有天大的委屈,故而前来。虽说赵香云素日嘻嘻哈哈,可今日这般光景,那眼神骗不了别人。

赵香云泪光点点之际,缓缓恳切道:“我要大难临头,绝非危言耸听。‘伴君如伴虎’,这句话,果然灵验之极。如今我不知何去何从,生死由命罢了,夫复何求。”

李清照一怔,追问道:“此话怎讲?皇上要为难你?莫非你犯错了?莫非是不可饶恕的欺君大罪不成?这般玩笑开不得,你可知道?”

赵香云听了这话,动了动嘴唇,心如死灰,一瞬间眼泪婆娑,握了握拳头,绝望道:“韦太后回来了。”不由又狠狠地咬了咬嘴唇。

李清照爽朗一笑,乐道:“老身明白了,皇上是个大孝子,韦太后回来,皇上就顾不得你了。你就不开心,故而说大难临头。这也算大难临头,你这小姑娘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在女真人那边受苦受难,也该知道什么叫做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了,如何回到大宋,还‘身在福中不知福。’这贪心不足可不好,你该知足常乐才对。”

赵香云突然哭哭啼啼,呜咽开来:“韦太后说我是冒牌货,说我不是真公主。”随即趴在桌子角,双手埋头。

李清照顿时目瞪口呆,脸色煞白,摇摇头,哭笑不得,轻轻抚摸赵香云的黑发,苦笑道:“开玩笑,这怎么可能?我怕韦太后是老眼昏花了,想儿子想疯了。”

赵香云依然哽咽再三开来:“韦太后昨晚一字一句告诉我,我是冒牌货。”握着拳头,敲了敲桌子,咚咚作响。

李清照这下陷入沉默,一言不发,缓过神来,喃喃道:“做公主殿下有什么好的,你不是上次说不想做了么?此番顺水推舟,有何不可?你该受享的也差不多了。人家母子团聚,你就别搀和了。”

赵香云泪光点点,喃喃道:“可我不是冒牌货,我是仁福帝姬,难道我连自己是谁,也不能公之于众?我连自己是谁,都要被人摆布不成?那我活着还是我自己么?实乃生不如死。”登时立马抬起头,恨恨的叹了口气。

李清照义愤填膺之际,安抚道:“这,老身的确无能为力。宫闱争斗,自古以来就令人发指。皇宫之中为了争权夺位,父子反目,母子反目,骨肉相残,兄弟反目,比比皆是。岂不闻唐太宗李世民在玄武门屠杀亲兄弟,武则天为了保全自己杀死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些都实实在在,真真切切。不可不知,不可不察,不可不信,不可不明。你离开也不委屈,岂不闻‘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你此番离去,或许是因祸得福也难说的很。”

赵香云听了这话,不寒而栗,可依然愤愤不平,喃喃道:“我又不是武则天,我是赵香云,我又不做女皇帝。难道韦太后想做女皇帝不成?”

李清照道:“韦太后如若想做女皇帝,当年就不会被女真人俘虏了。武则天只有一个,也只能在大唐。我大宋就不可能有武则天那样的人物横空出世。”说话间突然眼里带泪,哈哈大笑。

虽然如此,可赵香云看得分明,李清照实乃悲极生乐而已,强自镇定,可见一斑。心中疾苦,不为外人所知。

赵香云诧异万分:“这是为何?”

李清照仰天长叹,擦了擦眼泪,笑道:“太祖皇帝立国之初,就定下祖宗家法:后宫不得干政。杜太后也算一代女中豪杰,不是也没干政么?至于向太后,也没什么作为。她们还不如契丹的萧太后、西夏的梁太后。”

此时此刻,院外有马蹄声愈来愈近,赵香云突然感觉有大队人马赶来,马上给李清照使眼色,示意她小声说话,免得隔墙有耳,节外生枝。

李清照微微一笑,满不在乎,接着叹道:“如今南渡以来,人心思定。只是再也不能回江北去了,这才令人心惊胆寒。”

不多时,果然有人敲了敲门,赵香云亲自去开,居然是宋高宗赵构本人。这让赵香云诧异万分。李清照也亲自前来接驾,宋高宗赶忙去搀扶,示意李清照不必如此。

原来宋高宗南渡以来,一直派人暗中照顾李清照。虽说皇家与这女才子并无多少瓜葛。李清照也不能给宋高宗什么帮助,可李清照早已名扬天下。如若怠慢,倒显得皇家小家子气了。故而为了笼络人心,宋高宗便派人对李清照等才子佳人多有眷顾,以示皇恩浩荡。

故而临安有许多如李清照一般的文人墨客,皆是从江北南渡而来。归附朝廷,也算人心思定。再者,大宋与士大夫共天下,此乃宋太祖以来的祖宗家法,宋高宗为了以示不忘祖宗家法,故而从南渡以来,尤为重视。礼遇文人墨客,自然不在话下。

赵香云躲到后院去,不见宋高宗。宋高宗追到后院,见赵香云嚎啕大哭,顿时潸然泪下。李清照缓缓而来,请二人到厅堂,坐下来说话。

宋高宗开门见山,说出实情:“都是为了母后,妹妹,你受委屈了。”

赵香云一头雾水,感到莫名其妙,就冷笑道:“何出此言?”

宋高宗苦笑道:“母后就怕妹妹有朝一日说漏嘴,将你们在女真人那边的奇耻大辱说出去。”

赵香云顿时如拨云见日,如释重负,也苦笑道:“九哥,原来如此。我都伤心难过死了。你这样欺负我,父皇在天有灵,会不开心。韦太后在女真人洗衣院的事,我的确亲眼所见。我一个晚辈,我只有对女真人的深恶痛绝,如何会去闲言碎语,说韦太后的流言蜚语。她老人家多虑了!”

宋高宗摇摇头,潸然泪下,看向赵香云,哭笑不得开来:“可母后却不这样想,如若妹妹在,她不自在,如坐针毡。这样的感受,你可明白么?”随即轻轻摸了摸赵香云的后脑勺。

赵香云使劲点点头:“当然,我明白。我也不想看到她伤心难过。如若她伤心难过,九哥也会伤心难过。看到你们伤心难过,我于心何忍。再说了,你们母子团聚,可喜可贺。我迟早要嫁人的,本就不属于皇宫大殿。如若不是我大宋有史以来,没和亲这一回事,恐怕妹妹早就嫁给西夏王子,或者大理王子,或者吐蕃王子,或者高丽王子了。”说话间,比划起来。

宋高宗逗笑道:“为何没有契丹王子、金国王子?”

赵香云翻个白眼,义愤填膺开来:“讨厌!哪壶不开提哪壶!”

宋高宗破涕一笑,转悲为喜,道:“九哥明白了,妹妹还有一颗大宋心!”

李清照也劝说赵香云:“不必耿耿于怀,不做公主殿下没什么不好。反倒落得逍遥自在,岂不很好。常言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理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深藏闺阁’。可我并不这样认为。女子也可志在四方,逍遥快活。”

宋高宗眼里含泪之际,语重心长道:“妹妹,你的委屈九哥知道,九哥的委屈又有谁明白?如若母后是李清照夫人这样的百姓之人,朕是子午他们这样的寻常俊杰,也就好了。这做皇帝有什么好的,整日提心吊胆。南渡以来,惶惶不可终日,这委屈,何人明白?朕何尝不想还于旧都,恢复故土。可谈何容易?有些事情,要从长计议。须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之理。我大宋要枕戈待旦,养精蓄锐,以图后事。寻常百姓只知衣食住行,得其所得。哪里知道江山社稷的大事。如若来世做个平头百姓,实乃平生夙愿。也不会在皇家如此忍辱负重,苟且偷生了。”

李清照马上拜道:“韦太后是何等福气,老身羞愧难耐,不敢与她相提并论。老身命苦,韦太后命好。老身和韦太后只有一处感同身受,那便是是颠沛流离。此番韦太后平安归来,必定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宋高宗赶忙扶起,安抚再三:“夫人不必如此,你也颠沛流离许多年,如今就在临安府安度晚年好了,放心朝廷会眷顾与你,你有空可进宫陪母后说说话,解解闷。”

李清照叹道:“那自然很好,不过老身就怕进宫不大方便,我如今腿脚不便了。”随即拍了拍自己的腿。宋高宗点了点头,安慰再三。

赵香云微微一笑道:“当然,她老人家在女真人那边的确受尽了屈辱,也该苦尽甘来了。常言道,‘母以子贵’。九哥如今是皇上,韦太后自然会安享晚年了。”

宋高宗看着赵香云,泪光点点,叮嘱道:“就是委屈妹妹要离我而去了,武连如若对你不好,千万告诉九哥,九哥绝不轻饶。”举起拳头信誓旦旦,好似孩子般天真无邪。

赵香云蹙眉之际点点头:“放心好了,他对我很好。你不必担心,我知道他的心。”

宋高宗拉着赵香云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笑道:“摸摸看,九哥的心扑通扑通,可都在牵挂妹妹哟!”

赵香云忍俊不禁,笑出声来,挽着宋高宗的胳膊,释情放怀开来。

片刻,三人寒暄几句,宋高宗下令,对李清照多加眷顾,多送金银珠宝。又带赵香云离去,一同坐着马车回宫去了。原来韦太后见宋高宗闷闷不乐,泪光点点,就答应,在赵香云离开临安之前,予以公主礼仪热情招待。

李清照神情肃穆,目光呆滞,似笑非笑。站在门口,见宋高宗马车不见踪迹,才回去。只听门口的水车吱吱扭扭,转个不停,门前的水面,波光粼粼,锦鳞游泳。微风习习,心旷神怡。垂杨柳随风摇曳,西湖边,荷花绽放,游人如织,人来人往,喜乐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