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江堡内，暮色已至。
校场上的狼藉已经被贼配营的兵卒们简单清理过，碎裂的青石被堆到墙根，被踏平的泥土重新填平。
几队兵卒正在将那些被绑缚的秦氏护卫拖入营房。
卫渊站在校场中央，给那些被押走的俘虏分别种下限制后，开口吩咐道。
“甲胄兵器全部收缴，身上那身皮把‘秦氏’两个字扣下去也扒了。”
一年轻兵卒小心翼翼上前一步，试探着向自家火长询问道。
“火长，就让他们全光着？”
卫渊听到忍不住咧嘴一笑，可一笑便又扯到伤口，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地道。
“光着倒不至于，库中不是还有些不要的破烂吗？一会你们挑些让他们穿着。”
“另外，秦氏没赎他们之前，饭不能白吃，咱们还有那么多的地没种完，就让他们接着种。”
“马也牵走，好的留下，瘸的吃肉，另外赶紧派人将柳青山他们唤回。”
目送几名兵卒应声而去，卫渊这才转身朝议事厅走去。
…
钟熊坐在议事厅下首的位置，目光直愣，看着空位微微有些出神。
见卫渊进来，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起身，眼神中还带着几分尚未完全褪去的愧疚。
若非今日卫渊及时赶过来，王大牙他们恐怕凶多吉少，这云山秦氏的人是真的敢随意杀人。
“行了，此事不怪你，要怪就怪我吧。”
卫渊按住钟熊肩膀，和他一同落座，旋即，开口问出心中疑惑。
“李玉、李元他们为何不在？堡内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一个都见不到人影？”
“我正想跟师弟你说这件事。”
闻言，钟熊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巡狩营那边出事了！”
“什么？”
卫渊目光惊讶，像是没反应过来。
“沈云烈在节度府中还未回来，鱼龙宫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想要趁此机会将巡狩营一网打尽。”
钟熊耐心给卫渊解释道。
“李玉大人得知后，便打算过去支援。李元同其他校尉商量了一番，也带了一队人马过去，说是趁机练兵，也好让弟兄们多见见血。”
“他们走之前与我说好了，每日都要传信保平安。可……”
钟熊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可他们已经去了几日了，却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卫渊的眉头瞬间拧紧。
他记得清清楚楚，金鳞和血鹤两只黑级大妖联手，刚被节度府的人击退，仓皇逃离，怎么这么快就又卷土重来了？
“这鱼龙宫究竟哪里来的底气？金鳞和血鹤不是刚被击退吗？就算沈云烈不在，巡狩营也不至于连几日都撑不住吧？”
钟熊摇了摇头，面色同样困惑。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按理说，他们吃了败仗，至少该蛰伏一段时间。”
“可这次发难来得太急，李大人接到消息时，鱼龙宫的妖潮已经逼近了巡狩营驻地。”
“他甚至来不及等待集合，便自己率先出发了。”
卫渊沉默半晌，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鱼龙宫不会无缘无故地反扑，背后必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
而现在，他必须尽快赶过去，否则不仅李玉和巡狩营会有危险，李元那队人马也可能被卷进去。
念及此处，他霍然起身，赶忙吩咐道。
“速速将堡内品质好的妖血送来，待我简单恢复后，便过去支援。”
“对了，给妖马也拿些妖魔血肉吧，只要不是灰级以上即可，这一路它也出了不少力。”
钟熊得令后，立刻命人搬来妖血。
几口大缸被抬进议事厅，暗红色的液面微微晃动，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腥臭味道。
卫渊脱去身上戎服，赤着上身，盘膝坐于缸前。
开始吸收其中的妖魔气血之力，滋养肉身，填补体内气血消耗。
两枚妖心在掌心处不停收缩舒张，配合主心将那些被净化过的妖血转化为精纯的气血，输送到四肢百骸。
身上的诸多伤口肉眼可见地开始恢复。
那些深可见骨的裂痕边缘处开始生出新肉，皮肉开始贴合，肌肉开始收拢。
卫渊敏锐地感知到，这种恢复速度甚至比之前还要快上半成。
这应该是修行《举父掷岳身》带来的改变。
随着继续修行，自己这具兵家之躯没准真能像妖魔那般拥有强悍的生命力。
不过，想要在短时间内让如此多深可及骨的伤口全部恢复如初，显然还是不可能的。
毕竟，伤口处还残留着那玉人的些许气息，自己需以煞气消磨。
半个时辰后，
卫渊从缸中收回双手，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伤口，见已经有七八成不再渗血，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今，气血充足，一会告诉妖马方向后，自己便可以继续恢复。
等到了巡狩营驻地，想必就能恢复个七七八八了。
吩咐刚回来的王瘸子为自己简单包扎一下，卫渊便站起身来，重新披上一件干净的戎服。
接过仍在不停咀嚼的妖马的缰绳，卫渊纵身上马，勒紧缰绳，朝着钟熊微微颔首。
“守好家。”
“师弟放心。”
此话一出，卫渊便不再多言，一抖缰绳，妖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眨眼间便冲出断江堡的大门，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
观江的一处支流岸边，喊杀声震天。
江水被搅得浑浊不堪，暗红色的血水顺着水流缓缓扩散，将原本波涛汹涌的江面染成一片诡异的血色。
鱼龙宫的妖魔大军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领头的是几头灰级鱼妖，看上去应该和那金鳞是同族，只不过颜色不同。
它们身披暗青色的鳞甲，手持粗糙的骨叉，口中发出尖锐的嘶鸣。
驱使着身后密密麻麻的鱼龙宫大军朝着岸上的人族阵地猛冲。
巡狩营的修士们结成了一道防线，各自施展手段，将那些冲击势头最猛的妖魔一一击退。
一名持剑的青年周身剑气纵横，剑光如织，将三头扑来的鱼妖同时斩成数段，血肉横飞，溅了一地。
一名身材高大的武夫赤手空拳，一拳砸在一头蟹妖的甲壳上，碎裂声响中，甲壳崩裂，露出里面青白色的嫩肉。
还有几名仙道修士立于后方，双手掐诀，灵光闪烁。
一道道冰锥、火球、风刃从他们掌中飞出，将那些试图从侧面包抄的妖魔打得人仰马翻。
残肢断臂在河岸上滚落，旋即又被同伴踩进泥水里，化为一滩滩肉泥，分不清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