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度府深处，那座被竹林环绕的内院之中。
一个身着青袍、面容清瘦的男人负手站在窗前，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脊，落在演武场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
“竟能与百里那丫头打到这个地步，当真是有点意思。”
路无涯低声自语，拿起手中的古卷轻轻翻看，忽然咂巴咂巴嘴。
“就是运气不佳啊，竟沾上了那一家的烂事…”
…
药院，位于节度府东南角，与演武场隔了几个回廊。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左右各一间厢房，院中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坛和晾晒的草药。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混着淡淡的丹香，光是轻嗅几下便让人精神百倍。
卫渊和刘子非两人在院中的石桌相对而坐，中间的桌子上摆满了空空如也的漆黑坛子。
这些坛子里装的并非酒水，而是兵家专用的药汤，乃是以数十种药材熬制而成，专为兵家淬炼肉身、恢复气血所用。
虽是凡人之药，可药效却远胜普通汤药数倍，寻常人怕是无福消受，唯有兵家这样的体魄才能享受。
“感觉如何？”
刘子非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好，真是好药，喝完舒服多了。”卫渊将一只空坛放下，抹了把嘴，口中赞叹不已。
“再来几坛。”
面前的坛子已经堆了七八个，可他依旧面色如常，呼吸平稳，根本看不出是一个刚与四境修士切磋之人。
“行了，卫兄弟。”
刘子非满脸无奈，双手抱胸。
“这汤药虽是滋补之物，但也不是这么喝的。”
“里面放了不少烈性药材，比京都那边的养血汤和壮骨汤药性强横数倍。”
“寻常兵家往往喝上半坛就五心烦热，燥火缠身，可你瞧瞧你喝了多少？”
“这都第几坛了，你也真不怕喝出问题来。”
“刘兄这是什么意思？”
卫渊斜着眼睛看他。
“卫某岂是那寻常兵家，喝了这么多才生出几分感觉，为何不让我喝了？”
“来之前不是你说的管够吗？”
“怎么？”
卫渊声音拉长，开口打趣道。
“莫非这汤药价格不菲，刘兄是舍不得了？”
刘子非被噎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他当然不是舍不得，而是怕卫渊真把自己喝出什么毛病来。
这汤药虽好，可药性猛烈，连节度府内的兵家一日也不敢超过半坛。
可这位倒好，一口气干了七八坛，跟他娘的喝水一般。
见说不过卫渊，刘子非叹了口气，朝着柜台方向挥了挥手。
“来啊，再给我这兄弟上四坛，两坛养血，两坛壮骨，全记在我的账上。”
“这还差不多。”
卫渊脸上登时露出笑容，咧嘴道。
“刘兄敞亮！”
话音刚落，
就见柜台后走出一位身材瘦削，腰背微驼的白袍老汉，闻着一身的苦味，一看便是常年与药材打交道的人。
只见他手里拎着两坛药汤，重重砸在桌上。
“没了，今早熬的就剩下这两坛了。”
老汉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若是还想喝，就得等三个时辰后了。”
卫渊一愣，下意识看向刘子非。
刘子非先是惊讶，旋即不好意思地抱了抱拳，赶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毕恭毕敬地递了过去。
“丹老，库房内来了新货，您若缺少什么炼药之物，大可随便去挑挑看。”
丹老冷哼一声，抬手一巴掌将他的手扇开。
“去去去！我若缺东西，不会管你师父要啊？用你的令牌做甚？”
随即，又看向卫渊。
“你这小子体质强横，异于寻常兵家，喝再多也是无用，尝尝味就行了，喝这么多也是浪费。
说罢，看也不看两人一眼，便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
等丹老的身影消失在后，刘子非这才重新坐下。
见卫渊诧异地望着自己，便压低声音解释道。
“此人乃是我节度府内的药师，也是和路师一个辈分的长辈。”
“这里所有的东西，不是出自他手便是出自他徒弟之手。”
“就连你喝的这效果翻倍的养血壮骨汤，也是经他改良而成。”
“此药就算在大乾之中也算是数一数二，其他节度府的药师或许也有些绝活，但在药效却根本比不了咱们这的。”
“原来如此。”
卫渊点了点头，这次破天荒地没有抱起坛子狂饮，而是拿了个海碗来，大口大口抿着。
那老人说得其实不错，这药虽然效果极佳，但对他而言却是有些杯水车薪了。
如今，他的肉身被两枚黑级妖心淬炼得极为强悍，寻常兵家的剂量根本不够，需要喝下极大分量方能产生正常的效果。
可正常的效果通过两枚妖心内的妖血也能达到，因此，他喝不喝都是一样。
只是心中好奇，想过来尝尝。
“作乱的大妖宰了？”
卫渊边喝边开口询问。
“哪有那么容易。”
刘子非摇摇头，轻叹一声。
“那红级的紫烟豹妖速度惊人，我只来得及斩掉它半条后腿和一根尾巴，便让它逃进了血林之中。”
“里面有那只鬼级恶狡坐镇，如今路师不在，我可不敢擅自追进去。”
“好家伙！”
卫渊惊呼一声，放下海碗，眼中满是钦佩。
“追着红级大妖杀？不是都说相同境界之时，人族的实力无论如何修行都会比妖魔差一些吗？如今看来，刘兄这实力果然不凡。”
“这话其实说得不错。”
刘子非斟酌半晌，缓缓道。
“咱们人族智慧尚可，可若论体魄和妖力，那可就拍马都不如那些妖魔了。”
“这也是路师让我们仙武双修的原因之一，唯有双路并进，方能彻底打破这种限制。”
“只是可惜…”
刘子非语气一顿，苦笑道。
“不是我自卖自夸，实在是拥有这等天赋的人还是太少了。”
“如今，巡狩营已经加大筛选力度，希望能多出几个好苗子吧。”
趁此机会，卫渊连忙追问道。
“那敢问像刘兄这样的亲传节度府内共有几人？”
刘子非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也没想瞒卫渊，毕竟这都是节度城内人尽皆知的事了。”
“一共有四位。大师兄顾长渊，二师姐百里杳，我排行第三，后面还有一位四师弟名为沈青崖。”
“四师弟入门最晚，修为也最浅，半年前刚刚突破四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