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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引虫师 > 第512章 不得不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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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放!沈放!你没事吧?!”

我努力撑开自己的眼皮,看到南宫蒲正蹲在我的身边一个劲儿摇着我的身子试图把我唤醒。

我下意识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右侧胳膊,居然感觉到手心没有落空,于是我赶紧起身查看,发现原本被凌妙然用剑砍下的右手臂居然又长了出来!

不对,不是长出新的,这条胳膊就是原本那条!而且……断口拼接处上似乎生长着一条条类似人参根须的灰褐色物质,这些根须将在我的手臂断口拼接处长出,密密麻麻的穿插在伤口边缘的皮肉之间,将我的肩膀和手臂再次缝合,同时还延展出多条分支蔓延在我的整条右臂上,将我的整条手臂稳当且结实的固定好。

“我去,这是一个……什么神仙物件?”

我震惊的打量着自己的右手臂感叹道。

南宫蒲:“喂,你还记得吗?之前在莲花谷,玉渊宫里边,朱子真的那条断臂?”

我:“你是说,他手臂上的那个生物其实早就已经寄生在我身上了,然后我这手臂也是它帮我重新接上的?”

南宫蒲一脸好奇的摸着我那长满怪异根须的右臂,说道:

“如今看来,也就只能是这样解释了。”

我:“这东西……会是什么?”

南宫蒲煞有介事的分析道:

“嗯……我觉得吧,应该是一种太岁,看模样,大概率是一种木太岁。”

我:“木太岁?太岁还分金木水火土?”

南宫蒲摆摆手:“没那么复杂,太岁到底该怎么分,当今各派人士各有各的说法,我只记得,其中可以分为肉太岁和木太岁两大类,你身上的这个,无论是从样貌亦或是质地来看,都和古籍里有关木太岁的描述相较更为吻合,所以我想,应该吧,应该是一种木太岁。”

太岁这种神奇的生物,其实我打小也曾听自己爷爷提起过一两次,爷爷说,世间曾有很多人声称自己发现了太岁,甚至有人还专门走访各地高价收购太岁泡酒或泡水收藏,深信太岁有着神奇的医疗功效,但其实真正的太岁出现在人间的几率很小,成因尚且不明,似乎跟特殊生命体的消亡有一定关联,其所生长出来的地方,风水也有明显的独特之处,它的出现,甚至还能改变一个地方的风水格局以及一个人的运势。

由于太岁周身无鳞,无毛,无壳,无甲,形又不似蠃虫,而是更接近于植物,且生存模式又类似菌菇,故而不被世人列入五虫及五行之列,总之,太岁这种东西,即便是引虫师,也说不好它到底是什么。

我站起身,试着活动右手臂,发现整条手臂都肌肉当前麻木的很厉害,皮肤的颜色也比较深,貌似还没重新长好,且被木太岁拼接好的伤口处一活动就很疼,为了让这条手臂尽快恢复如初,我也只好说服自己暂时当起了杨过。

就在这时,我和南宫蒲同时听到洞穴里突然一阵怪异的嗡鸣声,那声音听着有点像是火车或者轮船的汽笛声,但是要更加刺耳,嗡鸣声断断续续的出现了好几次,分贝最大之时,甚至能震落洞穴顶部的一些碎石块儿。

我跟南宫蒲相视一眼,随即一同看向南宫藜和李涵章所在,果然在李涵章的头顶,找到了声音的来源。这种声音的制造者们,正是那群依旧聚集成一圈圈圆环的血翅黑蚊,只见这些黑蚊不停地拍打着各自身上的翅膀,正以一种独特的规律集体舞动,其所造成的声响聚少成多,转瞬之间便能放大成汽笛声那般的巨大动静。

“是你妹干的?”

我问南宫蒲道。

看到眼前的景象,南宫蒲也有些茫然,他想了半天,嘴里只蹦出来一句:

“应该是吧。”

我:“他们俩,怎么都不动?”

南宫蒲:“小藜应该是把李涵章的意思拉进到了她用旋律所制造出来的意念空间里,好像是叫什么‘化景心音’,但我只是听我爷爷很多年前提过一嘴,至于具体该怎么操作,我也不知道。”

……

在音韵所构筑的世界里,南宫藜和操控李涵章意识的李艳阳依旧在变化万千的身法当中鏖战。尽管这个意念世界是由南宫藜所创造,但李艳阳的心神极其顽固,无论南宫藜如何变化旋律对其发动何种攻击,她都能实际应变转的化解掉。

两人的战况愈发激烈,南宫藜若为苍云,李艳阳便能化作一阵狂风卷散残云,南宫藜若入海为鲲,李艳阳则随即变作一只巨鳌将其顶出海面,而后的幻境当中,骄阳终被暴雨遮蔽,万马奔腾的尽头,却是无底深渊,乘风飞鹏难避万里雷霆,长风巨帆只能硬闯高卷巨浪。

谁赢谁输,尽在一念之间,待帆船从翻涌到浪花中再次浮出,已是一叶扁舟乘花海而行,其后方,一只巨大的黑鸟正在高空对其紧追不舍,直至抵达布满礁石的海岸,轻舟变作携风花雨一路穿过无尽青翠草原,黑鸟紧跟其后,直至一同钻入一片山林,又过两扇木门,南宫藜这才重新将漫天花雨凝成身形。

黑鸟破门而入,在看见南宫藜转身的那一刻,它猛然停下了拍打风雷的翅膀,其艳黄的双眸里,随然倒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眼前之人,不再是长着一身倔骨的南宫藜,而是变成了眉目温情,终年都以笑脸迎人的南宫萍。

“是你……”

黑鸟渐渐变回人形,李涵章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居然挣脱了李艳阳的控制。

“是我”,南宫萍温柔的看着李涵章的脸,眼中热泪不停地追随着李涵章的身影打转,她平静的对李涵章说道:

“要是你连我都不记得了,那我们,就真的没救了。”

李涵章的手颤抖着抬起,他努力着试图让指尖能够抚摸到南宫萍那亲和无比的面庞,只是那李艳阳种在他脑子里的意思实在是冥顽不灵,一度想要重新夺回其身体的控制权,不断地扭曲着李涵章的身躯想要掐死站在对面的南宫萍。

即便如此,南宫萍亦没做任何反抗,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恶意,更无杀气,有的,只是被泪水倒映而出的,李涵章那形单影只的挣扎轮廓。

南宫萍走步上前,双手轻轻捧着李涵章的时而狰狞时而失落的脸颊,她仰起头,向李涵章露出自己雪白玉嫩的脖子,说道:

“来吧,你若已经不在了,我现在便随你而去。”

“不要!”

李涵章撕扯着自己的嘴唇大喊道。

他拼尽全力收回自己那就要掐红南宫萍脖子的双手,扭动着身躯拍打自己着脑袋,试图将执念连同李艳阳的心神一块从自己的脑子里彻底赶出去。

心神开始动摇的李艳阳不停地操控李涵章的嘴唇诱导其放弃抵抗:

“你难道不想要我教你的这份力量了吗?还有你的琴,现在的弄月听风,难道不比你之前的蛮力要更优雅,更显威力吗?你还在犹豫什么?真打算让院里那帮废物把你也教废?他们眼中根本没有你!你的能耐,远在他们之上,他们本应该仰视你,敬畏你,可事实是怎样的,无论你多努力,他们也只会躲在你背后嘲笑你,所有人都恨不得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是凡夫俗子对神的妒忌,你该觉醒了,你所要的,我都能给你!”

“我只要我自己,我只想做我自己!”

李涵章嘶哑的冲着天空大声吼叫道。

风起云涌之间,苍穹变成了一个漩涡,几束暗淡的金光从李涵章剧烈抖动的身躯之上飞射而出,连同幻境当中的一切都被这个硕大无比的漩涡搅碎成了一片虚无,再一睁眼,李涵章的视线里,只剩下洞穴里那昏暗不定的烛光以及正在被南宫藜召唤回体内的无数只血翅黑蚊。

李涵章一抬手,所有银丝瞬间变作无形声韵消失于洞穴当中,飞廉琴也是如此,他走到南宫藜面前,看着眼前这个正在被我和南宫蒲搀扶着的女孩儿,眼神里首次展露出了一丝欣慰。

“你长大了”,李涵章脸上带着微笑着对南宫藜说道: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不该就是一个任性的女娃娃,做什么事情都只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没想到,南宫澜居然选择把自己家族最得意的秘术教给了你。”

南宫藜:抿了抿发干的嘴唇,略感无聊的回应道:

“化景心音是爷爷教我的,你总想着让他老人家有一天能高看你一眼,可到头来,被他信任的,却只是我。”

“你值得被他信任”,李涵章平静的说道:

“现在看来,真正需要长大的那个人,不是你,也不是南宫蒲,而是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乎想起了一些事情,于是他的问南宫藜道:

“我杀了我们多少人?”

南宫藜:“不是你,别再想了,一切我和沈放他们都能为你解释清楚,你还是先跟我们说说,为何你会被李艳阳控制?”

李涵章将双手紧握成拳,痛苦的闭上双眼想了很久才开口道:

“我记得……当时我和其他人刚到北邙山,老爷子就已经在石塔那里等着我们了,原来他早就知道石塔里边有东西,但他就是不说,忙了一天之后,老爷子让我跟回院子里他下棋,我们只下了一盘棋,不,连一盘棋我们都还没下完,他就将李家藏了很多年的合神秘术口传给了我……”

南宫藜:“然后呢?”

李涵章:“然后……然后我试着练了一会儿,却总是找不到窍门,直到老爷子用一种奇怪的口吻指点我之后,我才开始慢慢摸索出这套藏在秘术里的几分奥秘。”

“那不是老爷子的说话方式,听着很熟悉,又很陌生,感觉像是……”

“就像是你姑姑李艳阳在跟你说话。”

南宫藜提醒李涵章道。

李涵章点头道:

“现在想想,的确像是她说话时的口吻,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离开李家出国去了,家里没人知道她在哪儿,在我的记忆里,她的样子很模糊,只是偶尔能在老爷子或者大伯以及我爸的电话里头,隐约听到她的声音,可真记得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就在我们三人还在琢磨李涵章刚刚所说的话时,南宫蒲忽然想起鲁庄和欧归路也许知道一些实情,他转头一看,这才原本躺在不远处哼哼唧唧的欧归路和鲁庄居然趁我们不注意已经首尾相连的爬到了洞穴入口下的阶梯前。

我们跟着南宫蒲一道截住了这两个山鬼的去路,南宫蒲伸出罗刹鬼手将两人从地面上抓起,并高高悬于半空,威胁两人要是不说出实情,就将他们两个“吧唧”一下摔死丫的,鲁庄和欧归路看着都快哭了,可他们仍旧不敢向我们吐露半个字。

出于好奇,我开启天目看清了蕴藏他们两人体内的两只合神兽,欧归路体内的是一只毛色金黄的狡兔,这只灵兽的胆和肾硬入钢铁,平日里以铁器和铁矿为食,相传有一只生活在春秋时期的狡兔居然将吴国兵器库内的所有铁刃刀兵一扫而光,而后一位铸剑师将其逮住,并将其胆肾里的晶石掏出铸成了名剑干将莫邪。

至于鲁庄体内的,则是一个小泥人,我想了很久才记起在老爸家里的书架上,有一本记录民俗民风的书,书里详细记载过一种存在于偏远地区民间习俗,说是无儿无女的家里若是供养一个泥像,日子久了,泥像便会萌生灵气,并给家里的夫妻传入生机,随之让他们怀孕生子,尔后,这种习俗逐渐演变成了为泥像建庙祭神,只要香火不断,神庙附近的百姓便能子孙绵长。可倘若神庙被荒废,聚集在泥像里的灵气便会被人间的执念怨气所取代,泥像会由此则变成一个泥鬼,要是被人所打扰,它便会向人索命。

看着愈发变得语无伦次的两鲁庄和欧归路,我们很是无奈,就在这时,一阵妖风突然吹入洞内,风停之后,之前被这阵风压扁的烛火突然大亮,霎时间,整个洞穴空间原本的模样尽显于我们几人眼前。

“这地方看着像是人为凿出来的。”

南宫蒲惊奇的看向四周说道。

他说的没错,这地方确实比自然洞穴要有棱角得多,从半圆形的场地轮廓来判断,这里似乎从某个大型建筑当中分离出来的。

李涵章眯着眼,借着烛光缓缓走向场地深处,然后又停在了一面石壁前,在烛光的照耀下,我们看见这面石壁上刻着这或深或浅的线条,我揉了揉胸口,在察觉到自己中丹阳内尚有一些芸白净香残留后,便立马提气将香尘吹向石壁表面,洁白的香尘迅速附着在石壁上,刻线凹槽处渐渐显现出来,紧接着,石壁便被我的芸白净香勾勒出了一幅幅形态生动而又十分怪异的图案。

“是象形文字”,我笃定的说道:

“老周给我看过一些类似的,那些文字里所记载的内容夸张到离谱。”

李涵章伸手抚摸着竖立在其眼前的象形文字,眼神有些闪烁,看样子他像是知道这些古老文字的真实含义。

果然如此,还没等我开口问他,他便先一步激动的对我们说道:

“这些象形文字,我在我们家老爷子的书房里见到过,老爷子说过,我们家族的秘术,便是先祖根据这些文字所蕴含的信息参悟而成的!没错,是这样,这里有好些字跟老爷子跟我解释的文字结构可以说是基本长得一模一样!”

南宫藜:“那你可认得当前这些文字是什么意思?”

李涵章脸色苍白的抖动着嘴唇说道:

“我看……我看它们的意思……是在说……这里……镇压……石棺……灵……灵什么……那个字……有点陌生……看着像一只大龟还是……一条披着龟甲的大鱼?”

“你到底看没看懂?”

南宫蒲耐心的质问李涵章道。

李涵章眉毛突然挑得老高,他的脸皮也随之抽搐了一下,紧接着他略有所悟的转过身来跟我们说道:

“我懂了,这里这个地方,它不是完整的,这座岛应该是在数千年前从某个大型本体结构上分裂出来的一小部分,所以这上边的文字记录才会这么不完整。”

我:“会是什么样的原因导致这座岛被分出本体,难不成是一场大洪水?”

“是有洪水!”,李涵章激动的指着石壁上的几个形似河流和船只所构成的象形文字对我们说道:

“这里边确实记载了洪水,这座岛……不,整个空间和它的本体跟洪水有关,我不确定它是不是被洪水撕裂出来的,但可以肯定,它的出现,是为了遏制一场洪水。”

海上的风越刮越大,风力裹挟着海浪不断地向着海岛边缘的礁石拍去,浪花声被中空的洞穴所放大,渐渐的,我们听到,这声响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发的不自然,它不再像是海浪声,而更像是一群人在抱团哭泣的声音,时而又很像是牛羊的叫声。

回想起饭馆老板娘的故事,我赶紧提醒大伙儿道:

“你们说,这里是不是真的闹鬼?”

怎料,眼前做为听字门出身的三人,竟无一人理会我,他们纷纷侧耳倾听着这诡异的响动,仿佛在聆听一位故人对他们的心长语录。

风浪变得稍小一些后,南宫藜率先开口说道:

“我觉得,我好像明白一点了。”

南宫蒲:“我也是。”

李涵章也点了点头。

我:“你们明白什么了?”

南宫蒲:“明白这地方,是用来干嘛的。”

我:“干嘛的?”

南宫藜:“这里,是一个神的陵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