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卡伦看着柯尔佐夫那双冷漠到近乎虚无的眼睛，听着他那句“连我儿子也不爱”的平静陈述，心中最后一丝试图用“普通人”情感来触动对方的幻想，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
但他没有选择放弃。
对他而言，在绝对劣势下，能尽量减少战斗，避免无谓的流血和牺牲，就尽可能避免。
每一次呼吸，都是为可能到来的机会争取时间。
他迅速调整策略，从情绪共鸣转为利益与现实的博弈。
他猛地，拿起一直放在旁边矮木桌上、鸡尾酒用来记录杂物的一个破旧笔记本，接着，粗暴地从自己战术服口袋掏出一支廉价的圆珠笔。
他不再看柯尔佐夫，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所有人陈述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快速在纸上涂画着一个简单的十字形图案。
“我想，” 他一边画，一边用清晰、有力的声音说道，
“你肯定没有这把钥匙。”他用笔尖用力点了点纸上的十字，“手上有这把十字形钥匙的人，才有可能拿到‘马蹄铁’。”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柯尔佐夫，扫过周围那些持枪的士兵，最后落在鸡尾酒和佩佩飒身上，仿佛在寻求某种印证。
他吞咽了一口因为紧张而分泌的唾液，喉咙发出轻微的“咕”声，继续道，声音带着一丝因为激动而产生的沙哑：
“即使……即使你拥有了坐标，知道了‘塞瓦斯托波尔’号在哪里。没有我们的帮忙——没有这把钥匙，没有知道如何使用它的人——你也根本得不到智体的源代码！你最终拿到的，可能只是一堆锈穿了的废铁，或者……一个启动了就无法停止的灾难！”
他试图用“钥匙”的唯一性和“危险”来增加自己一方的筹码，让柯尔佐夫意识到，光有坐标并不够。
然而，柯尔佐夫听完，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任何凝重或思考的神情，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更加耐人寻味、甚至带着一丝讥诮和怜悯的笑容。
他的目光，如同在俯视一群困在笼中、却还在为一根骨头的归属而争吵的野狗，充满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暴君”般的玩味和绝对掌控感。
鸡尾酒一直默默观察着柯尔佐夫的表情。
他那双因常年面对机器和数据而显得有些麻木的眼睛，此刻却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他似乎看破了柯尔佐夫笑容背后隐藏的东西。他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锥，刺破了麦卡伦营造的“钥匙威胁论”：
“你还有一把钥匙，对不对？”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麦卡伦、贝尔摩德、基尔，甚至柯尔佐夫手下的士兵——都是一愣！
柯尔佐夫脸上那玩味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那种更加耐人寻味的表情，始终挂在脸上，静静地看着鸡尾酒，仿佛在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鸡尾酒见状，心中更加确定。
他继续道，语气平缓，却字字惊心：
“其实……你一直都有钥匙。或者说，你背后的人，早就有了获取‘钥匙’的途径或方法。但你没有的，其实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与柯尔佐夫对视。
麦卡伦在一旁，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脱口而出，接上了鸡尾酒未完的话，声音里充满了恍然和一丝绝望：
“其实是坐标！”
“坐标！”鸡尾酒肯定地点头，“你们有办法打开‘马蹄铁’，但你们不知道它在哪里！这座基站里的数据，是你们找到它的最后、也是最可能的线索！所以你们才会在这里！所以你才需要读取器！”
柯尔佐夫脸上那始终挂着的、仿佛面具般的玩味笑容，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收敛了。
他的表情，在刹那间变得如同西伯利亚冻土上的冰雕，冷漠，坚硬，没有任何人类的温度。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冰的匕首，直直地刺向鸡尾酒。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柯尔佐夫缓缓地，用那种毫无起伏的、仿佛机器合成般的声音，说道：
“等你做出读取器的时候，我们自然而然就有了。”
他没有否认！
这几乎就是变相的承认！
俄国人，或者说柯尔佐夫背后的势力，确实掌握着某种“钥匙”的线索或替代方案！
他们缺的，真的就是“塞瓦斯托波尔”号的精确坐标！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麦卡伦试图用“钥匙唯一性”来谈判的最后希望。
筹码，似乎在对方手中也有一份。
麦卡伦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他用力搓了搓双手，仿佛要搓出热量和勇气。
一条希望捻灭，不妨再来一条，不是吗？
谈判的艺术，就是在绝境中不断寻找新的支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的大脑更加清醒。
他决定抛出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一张牌——将所有的真相，部分地、但极具冲击力地摊开在对方面前。
“行吧。”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平静，“那就让我们换个思路。”
他看着柯尔佐夫，目光坦诚得有些残酷：
“如果我要是告诉你，我们还有个朋友——一个真正的、掌握着钥匙的朋友——他因为拒绝交出钥匙，以至于连我们的组织都不再相信他，甚至一度想要他的命呢？”
他的话，让柯尔佐夫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显然是个他未曾预料到的信息。
麦卡伦继续，情绪逐渐激动起来，他需要用这种“真实”的情绪感染对方，哪怕只有一丝可能：
“现在，我们这个朋友正在行动！他不受任何指挥系统的摆布，不为任何国家或组织！他就在外面的冰海里，就等着我们传送的这些坐标！然后，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安全地取回‘马蹄铁’，并使用存储在里面的源代码，来拆除、摧毁、或者至少控制住智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