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塔的尸体在血水中缓缓漂浮，那双死不瞑目的死鱼眼，刚好映出战术星图上那个突然出现的巨大光点。
舰桥里一片死寂。
那些刚刚发动哗变的参谋鳍们，此刻全都呆立在原地，看着那个光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舰队逼近。
“那……那是什么？”一条副官颤声道。
没鱼回答，但所有鱼都知道答案——太初利维坦！
它本该在遗迹附近，距离这里数光年之远。
但现在，它就出现在舰队后方的退路上，相距不足三万公里。
而且就这么点在宇宙尺度中相当于贴脸的距离，还正在以每秒上千公里的相对速度急速缩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另一条参谋鳍似乎被吓傻了，死活不敢接受眼前的现实，“探测器显示它明明还在遗迹那边，这一定是幻觉……对，肯定是对方的心理战术！”
它疯狂调出探测器数据，指着上面那个仍在原地的巨大信号。
“你们看，遗迹那边明明还有着相当于一颗小型恒星的质量反应，怎么可能一下就出现在4.5光年外、咱们的退路上……”
没等这货把泡吐完，在场的所有鱼，好像同时听到了一声满是嘲讽意味的冷笑。
关键这冷笑并非通过震动传来，而是好像直接响彻在脑海里。
紧接着，它们就惊骇欲绝地发现，星图上遗迹方向的超大质量信号，消失了。
与此同时，经过这番短暂的折腾，一头大到足以吞噬行星的巨兽，已经跨越虚空“游”到了瑞亚远征军的附近。
借着战场这边各种炮火散发的光芒，鱼脑袋们甚至能透过舷窗、直接目测到对方。
当看到那种浑身上下的眼睛一起盯着自己、每一只眼里都写满了戏谑的目光后，每一条“有幸”见证这一幕的鱼脑袋，都不由自主产生了猛烈的畏惧之意。
这可不仅是因为对方那恐怖的体型与轻微克系的长相，更源于一种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就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
“是投影！”一条年长的随舰科研鳍喃喃道，“帝国用某种装置模拟了太初的质量信号，让它一直留在原地，而真正的利维坦，早就被那艘船送过来了……”
话音刚落，太初利维坦张开巨口。
那张嘴，足以轻松吞下整支舰队。
下一秒，黑暗降临。
……
时间回溯到数日前，“围三缺一”作战即将开始之际。
终极律令号综合指挥舱。
用男鬼模式打探到瑞亚远征军“诱饵计划”的邱睿，意识回归本体后坐在统御之心上，嘴角微微勾起。
“差不多了。”
小萌凑过来：“主人，要行动吗？”
“嗯。”邱睿站起身，“不过计划要做出少许修正，先去把大眼仔接过来。”
小萌愣了一下，“虽然‘质量投影器’的研发与安装均已结束，实验结果也证明了它制造虚假引力波现象的功能切实有效，但这毕竟是首次投入实战，现在就把大眼仔接过来，万一出现什么差错被那些鱼脑袋提前发现，咱们营造出的围三缺一假象，岂不也不攻自破了？”
所谓的“质量投影器”，还真不是从哪里顺来的高级货，而是在终极律令号上自主研发出来的一种引力波迷惑装置。
这玩意的原理其实并不复杂，一套反向开启的空间稳定装置，外加一堆超重型重力炸弹就能实现，核心思想主要凸显一个“脏”字。
其实按照邱睿最开始的构思，这种装置的确最高能产生相当于一颗小型恒星质量引发的引力波动，放在寻常的现实宇宙空间中还好，放在裂隙星河核心区这种空间脆弱地带，多少有那么点诱发空间坍塌的风险。
不过原型机在跟着终极律令号升级过一次后，这种装置也跟着得到了升华，即使仍然需要不断投放并引爆超重型重力炸弹维持虚假质量引发的引力波潮汐，却并不会对所处空间带来空间不稳定因素。
不得不说，系统出品，那可真是注定精品……
听到小萌的分析，邱睿点头表示认可。
“你说的对，但那些鱼脑袋们正忙着给咱们挖坑，我有种直觉，这绝对会牵扯它们绝大部分精力，机不可失。”
说着，他调出星图，标记出太初利维坦的位置和擎天要塞外围的位置。
“咱们的‘围三缺一’作战，是要通过逼迫敌军阵型收缩甚至聚拢后撤，尽可能多地俘获这批战舰。
“这个局，目前已经成型了，远征军以为自己还有条退路，否则也不敢进犯擎天要塞的防御圈。
“再配合上终极律令号的群体传送、大眼仔隐匿身形的天赋，外加早已布置下的质量投影器，只要咱们利用好敌军分心的机会，相信定能得偿所愿。”
小萌眨眨眼，“我相信您的判断，可还是有些担心不确定因素，若是真惊了鱼，咱们又该如何处理？”
邱睿眯起双眼思考了一番，才语气冰冷地缓缓说道：“算计这么多还没成功，那就说明这支舰队和咱们无缘，与大眼仔合力全部抹杀了便是。”
两人商量过后，终极律令号悄悄动身，消失在了擎天要塞内部的泊位里。
等她再次归来时，守在遗迹“菊花大门”上方的太初利维坦，已经蛰伏在了擎天要塞的范围圈与裂隙星河核心区的交界处，等待着那个一击必杀的时机。
而遗迹方向的探测器上，它依然安静地待在那里。
完美无缺。
……
战后第三天。
擎天要塞，泊区。
邱睿站在终极律令号的舷窗前，看着远处那片繁忙的虚空。
无数工程舰正在穿梭，清点战利品、回收残骸、转运伤员与俘虏，忙得不亦乐乎。
尽管瑞亚远征军的主力，被打爆后几乎没机会撤离，而残余舰队又被大眼仔一口吞了进去，但并不是完全没有俘虏。
它们配套的补给舰队，可是幸存下了不少，差不多还有两千多艘各型星舰。
其中，在看到主力舰队全军覆没后，绝大多数补给舰队选择了投降，只有少数选择殉国，顺带着毁掉了船上装载的物资。
那些选择投降的星舰，船上的鱼脑袋自然就成了俘虏。
这帮鱼脑袋将被集体转移，目的地是一颗绕着擎天要塞的小行星。
这座小行星内部被改造成了一座符合瑞亚文明个体生存条件的海洋监狱，并且早在两年前就已完工。
邱睿对这一战的志在必得，可见一斑。
至于那些被太初利维坦“吞下”的瑞亚战舰，此刻正一艘接一艘地从那张巨口中吐出，被拖拽到一座移动到核心区域边缘的子太空基地的指定泊位上，接受检查与评估。
有趣的是，这些战舰明明被吞下前塞满了鱼脑袋，但被吐出来后舰体没有任何损伤，唯独一个鱼脑袋都没剩下，让负责转运俘虏的部队扑了个空。
邱睿也就此问过大眼仔，得到的回应是祂饿了，就把这些罐头里的点心消化掉了。
在太初利维坦看来，这些对胃口的小点心，虽然总量都不够塞牙缝的，但就是有点馋，让祂回想起了自己还是头幼兽时，被母亲带着在海洋行星上捕食的岁月。
邱睿听完相当无语。
好在他本来也不需要从那些所谓的高级俘虏口中探查到什么，也就由着大眼仔那货忆苦思甜去了。
综合指挥舱中，小萌默默来到他身后，抬手投影出一份长长的清单。
“主人，清点结果出来了。”
“说吧。”
“被太初吞下的瑞亚战舰，共计1287艘，其中——”小萌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泰坦级两艘都在，只是轻微受损；
“那艘超级母舰也在，舰体状态最佳，可惜舰载机部队打空了，只剩下停在维修区里的两三百架；
“战列巡洋舰103艘，其中有接近一半受损严重，需要大修；
“重型巡洋舰357艘，其中11艘几乎报废，剩下也或多或少存在损伤；
“其余各型驱逐舰、护卫舰、补给舰，共计825艘，绝大多数状态不好，需要大修，只有不到两百艘可直接编入舰队。”
邱睿点点头，“补给舰队那边的收获呢？”
“各类弹药储备足够打三场同等规模的战役，最关键的地方在于……”
说着，小萌调出一份数据，“那两艘泰坦上的灭世武器，全部完整，根据的对比，虽比不上歼敌者那边同类型武器，却也不遑多让，威力比咱们预想的大不少。”
“不错。”邱睿嘴角微微勾起，习惯性苍蝇搓手。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那些正在被清点的战舰。
一千三百艘，只要经历一番缝缝补补，加上之前八百舰队剩下的六百艘，帝国目前的5级文明造物水准战舰，竟是一跃达到了一千九百艘之多。
要知道柯伊曼共同体那边一堆4级巅峰文明，积累了那么多岁月，一共也不过三千多艘。
更别说高端战力方面，即便抛开终极律令号，邱睿麾下的泰坦战舰达到了5艘，绝对算是超标。
这种军力哪怕是5级文明，碰上了也得硌掉颗牙。
而若是对上瑞亚文明这种“落水狗”，邱睿感觉能把它们打懵逼。
“俘虏呢？”
“俘虏387万3800余条。”小萌继续汇报，“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部集中安置在海洋监狱小行星里。”
“这么少？”邱睿战后一直在忙别的项目，不由有些诧异。
小萌耸耸肩，“俘虏大多来自补给舰，这些星舰只是看着大，其实每一艘都不需要太多人驾驶，自然也就没那么多俘虏。”
这样啊……邱睿点点头。
见他没什么指示，小萌转转眼珠问道：“主人，这么多鱼头人，咱们总不能一直养着吧？浪费资源不说，‘水产监狱’的负责人表示，监狱现在的负荷有点高。”
邱睿也没多想，顺嘴问道：“你有什么好想法？”
“我看大眼仔吃挺香的，要不……咱们也废物利用下，做做罐头？”
邱睿闻言，直接打了个激灵。
好家伙，啥玩意你都打算尝尝是吧……
“别闹，智慧生物是能随便进口的吗？”
小萌秀眉微蹙，小声嘟囔道：“主人骗人，虽然只能算一半，但我也没少吃啊。”
邱睿：？？？
……
裂隙星河防卫战后，一个海蓝星月过去了，消息如同涟漪般向外扩散，终于传到了其他文明那里。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那些一直关注着裂隙星河局势的势力。
比方说，柯伊曼共同体。
当然，还不具备负物质信息传递技术的他们，实际上是被帝国方主动告知的。
钢穹帝国皇帝图拉真七世盯着那份刚刚送来的战报，久久不语。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翼皇的投影。
“你怎么看，能是真的吗？”
翼皇的精神力波动微微荡漾，“从瑞亚文明疆域内，最近的收缩架势来看，多半是真的。”
“一千三百艘。加上之前借给他们的八百艘，现在他们手里有两千多艘5级造物级别的战舰。”
图拉真七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股力量，别说是5级以下的文明，就是寻常的5级文明都未必敢硬碰硬。”
“不止如此。”翼皇微微摇头，“根据潜伏在瑞亚边境的情报人员传回的消息，瑞亚母星已经乱成一团，它们现在的总兵力，已经跌破维持疆域的最低警戒线。”
图拉真七世眼睛一亮，“你是说……”
翼皇打断道：“我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机会，等了上万年，终于来了。”
说到这，它顿了下，看着图拉真七世，“但还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
“那个人类皇帝，同意我们动手。”
图拉真七世沉默了几秒，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火气，“你的意思是，我们非但不能向他讨要借出去的那些战舰，甚至连想打谁、怎么打，都要询问他的意见？”
翼皇没回应，但表达出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图拉真怒了，“我承认，蔚蓝人类帝国确实很强，在俘获了这么多军备后将会变得更强，但咱们共同体好歹也是个独立势力，不是谁的附庸！”
看着对面的歇斯底里，翼皇却是从中感受到了一丝无奈。
“你仔细想想，但有一点你要明白，人类帝国的兵锋可以冲着瑞亚文明，却也不是说不能倒过来对向共同体，有了那艘能够随意群体传送的恐怖战舰，没有人能防得住他们，5级文明也不行。”
听到这话，图拉真强撑出的气焰瞬间消散，精神都有些萎靡。
“这么说，这个哑巴亏，咱们是吃定了？”
“不，一点都不亏。”翼皇斩钉截铁道：“因为咱们借出了那800艘战舰，只要今后不提这事，人类帝国怎么也会念咱们共同体点好，就算是维系正常邦交的代价吧。”
图拉真七世挑眉，觉得这个宇宙真是疯了。
13家4级文明组成的势力团体，竟然还要交规费，关键是这听起来好像还赚大了？
癫成啥样才能出现这么离谱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