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怒号舰桥里，萨尔塔盯着战术星图上那个标注为“诱饵”的光点，死鱼眼里闪烁着赌徒式的疯狂。
“都部署好了吗？”
“部署好了。”一条副官点头，“作为诱饵的给舰队已经就位，装载数据全部伪装成满编状态。第二分舰队的三百艘主力舰已经提前移动到预定区域，距离诱饵位置13光分。”
萨尔塔看向星图上的距离标尺——3光分，相当于约5400万公里。
哪怕是5级文明的光能武器，也需要至少3分钟才能跨越这个距离，别说还有电浆炮这种比光速慢许多的武器。
既然都没办法突破光速的极限，那岂不是说5级文明在光能武器方面，实际上也没比4级文明强上多少吗？
还真不是。
5级文明强大的地方在于，哪怕在3光分开外，使用光能武器射击仍能保持80%的收束效果，不至于飞着飞着就散摊了。
而且3光分也并非有效射程的极限，因文明而异。
以瑞亚文明为例，它们的普通舰炮，目前的极限是5光分，个别特殊舰载光能武器能达到13～15光分的有效射程。
而泰坦上的灭世武器，虽然不尽相同，但只要属于光能武器，有效收束射程普遍会远上不少，有的甚至能横跨半个恒星体系。
不过最吓人的，还要数歼敌者文明的那颗中子战星。
高速自转与超强磁性造成的脉冲波动打击，有效毁伤射程达到了惊人的200光年。
当然，也没人会这么用就是了，毕竟谁会傻到待在原地200年等着挨揍。
不过要是把攻击目标换成运动轨迹清晰的行星或者恒星……那就不好说了……
扯远了，言归正传。
13分钟的时间，并不算短，哪怕是再笨重的星舰，都足够让它离开原来的位置。
而根据到目前为止的统计，帝国方那些“幽灵舰艇”，从跃迁出现到发起攻击，最多需要五秒。
所以这场战斗的关键就在于，必须向着计算好的位置，提前发射饱和攻击。
只有这样，才能抢在幽灵舰队撤离前覆盖战场，并将它们连同诱饵一起蒸发。
至于敌人会不会在炮火覆盖前或者之后出现，从而刚好“错过”这场灭顶之灾，萨尔塔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但又不得不赌。
仗打到现在这个份上，必须想办法解决掉那支神出鬼没的幽灵舰队才行。
否则别说是前推，真正陷入被动后，连身后那个锥形空间通道都保不住……
想到这，萨尔塔问道：“各舰的舰炮预热与覆盖点校准，也都做好了吗？”
“是的，它们已经在主航道待命了。”
萨尔塔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星图上的整个战场。
擎天要塞的方向，帝国舰队还在保持阵型。
那些防御平台的炮口闪烁着炙热的光芒，雷区的边缘隐约可见尚未引爆的水雷。
更远处的遗迹方向，代表着太初利维坦的图标霸占了那里，像一座沉默的活体堡垒。
但让萨尔塔稍微安心的是，那艘传说中的“星炬灯塔”始终没有出现。
根据情报，那艘船拥有恐怖的任意跃迁能力。
可任凭它再强，也只是一艘。
虽不知对方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还是压根不在这里，但只要拿下那些来回乱窜的幽灵，再一举解决掉那六百多艘5级造物级战舰，那个星炬灯塔再来也没多少用。
所以对方越晚出现，自己就还有机会……
切换到内部频道，萨尔塔高声下令道：
“全员都有，预备～～～开火！”
一声令下，两千艘上下的远征军舰队，纷纷开始向着预定坐标发射铺天盖地的光能武器。
尽管这么做看起来意图非常明显，但不要忘了，现在可是仍处于双方交战之际。
每一艘战舰分出几门炮，朝着某个方向“打偏了”一下，也不是多么不可想象的事情。
事情的发展，也正如萨尔塔所期待的那样。
差不多过了十分多钟，就在飞驰的炮火即将抵达预定位置的时候，一条参谋鳍突然吐了个震惊泡。
“指挥鳍，那支幽灵舰队出现了！”
萨尔塔猛地看向星图。
29个光点，刚好出现在了诱饵舰队附近。
突然出现在航道上，完全没有之前的运动轨迹，正是那种该死的短途跃迁特征。
而根据交战以来打出的经验，这些幽灵在动用过短途跃迁后，几乎无法连续使用出第二次。
“上钩了。”萨尔塔胸鳍一紧，似乎已经看到了此次奸计得逞对整个战局带来的扭转。
只是没等它从嘴里吐出的气泡破裂（相当于话音未落），舷窗外外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但那光芒不是来自于己方舰队仍在持续向要塞方向持续倾泻的火力，而是来自舰队阵列的正中央。
只见，一道巨大的涟漪在虚空中泛起，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向四面八方扩散。
涟漪中央，一个庞大的轮廓正在缓缓浮现。
那轮廓比任何战舰都要巨大，流线型的舰体在星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它出现的瞬间，所有瑞亚战舰的探测器同时发出刺耳的警报——不是因为被锁定，而是因为根本无法锁定它的位置。
终极律令号，或者说星炬灯塔，终于下场了！
而更让瑞亚远征军魂飞魄散的是，在那艘巨舰周围，还密密麻麻环绕着数百个大小不一的舰影。
虽然这些舰影都不如星炬灯塔巨大，但其中最大的三艘，完全不亚于己方的旗舰。
甭问，那三艘大的赫然正是三艘泰坦，比远征军还要多一艘！
而其余的那些，则是六百余艘5级造物水准的战舰。
萨尔塔愣了一瞬，立即反应过来，吐出的泡泡表达出的意思，都没多么连贯。
“群群群、群体跃迁？！”萨尔塔喃喃道，死鱼眼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它想不通，情报里明明从来没说过，那艘船能带着其他舰一起跃迁。
可眼前的这一幕，除了群体跃迁外，又会是什么？
到底是强大到何等地步的恐怖文明，才能造出星炬灯塔这种反复打破现实宇宙规律的无上战舰？
难不成，帝国的那位皇帝，是个升迁者吗……
“不好！敌舰群中发生超高能反应，这么近的距离我方根本来不及闪避。”一旁的某条副官鳍剧烈划水，惊醒了身边还在懵逼的众人。
萨尔塔猛地回过神，但已经晚了。
终极律令号带着六百多艘帝国战舰，直接跃迁到了瑞亚舰队阵型的正中央，下一秒便火力全开。
先前那条副官所言不错，在这种接近到相当于“拼刺刀”的距离上，任何攻击都是瞬息而至。
躲是别想了，只能硬扛。
六百艘帝国战舰，在远征军内部疯狂倾泻火力，把几乎每一艘战舰的护盾都打得“波光粼粼”。
好在5级文明造出的护盾和大型战舰配备的四维护盾都比较厚实，但也不过是堪堪扛下了这波汹涌的攻击。
那些稍小一些、没配备四维护盾的远征军战舰就比较惨了，不少因为被集火导致护盾过载失效，然后便被后续火力直接命中了舰体，在黑暗的宇宙中迸发出了灿烂的火光。
瑞亚远征军瞬间陷入一片混乱，被这措手不及的一幕打得怀疑鱼生。
当眼睁睁看到己方舰队在短短30秒内接连损失了百余艘，萨尔塔意识到大势已去。
“全舰最大程度保证护盾能源供应，并向深渊之怒的方向靠拢！”
一旁的参谋大惊失色，“指挥鳍，不可呀！这种情况怎么不分散，反倒集中起来了？”
萨尔塔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也知道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不给个说法怕是不行。
“哼，你懂个什么，敌人的跃迁能力明显远超我们的预估，分散是纯粹找死！想在这种强敌面前全身而退，就只能靠叠加护盾先顶住敌人的攻击。”
全身而退？
另一条参谋鳍意识到了什么，赶忙问道：“您这是要退兵？”
这回萨尔塔没有吐泡泡，而是用手里的武器做出了回应。
一柄鱼叉贯穿了瞎说大实话的那条参谋，放下随身发射器的萨尔塔扫了舰桥一眼。
“此鳍祸乱军心，将战术性后撤说成溃败，依远征军法罪不容诛，你们当以此为鉴。”
见众鱼目光躲闪，它知道自己暂时控制住了局面。
“都别愣着，立即执行命令！”
……
虽然萨尔塔的想法，从结果上来看是正确的，但混乱的战场中，命令的执行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在这种混乱到极致的战场中，也没人来“疏通交通堵塞”。
不少后撤中的远征舰队，都被更后方的己方舰船挡住了去路。
而帝国方的舰队，则是在终极律令号的率领下，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在瑞亚远征军中肆意穿梭。
更可怕的是，那些帝国舰队始终保持着较为密集的阵型，每一次“群体闪烁”，都能找到远征军最薄弱的环节，一通集火便能将目标战舰带走，哪怕它是开启了四维护盾的战列巡洋舰。
萨尔塔突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有点像海洋牧场里放牧肉食用低等鱼群的感觉。
只不过这一次，它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智慧鱼，成了被放牧的。
可面对不讲理到这种程度的对手，远征军除了后撤还能怎样？
它萨尔塔倒是不怕殉国，可殉国也要殉得有些意义。
死在这种明显超模的对手手里，什么价值都发挥不了……
想到这，萨尔塔咬咬牙，“继续集结，远征军绝不能交代在这里。”
不得不说，远征军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队。
在坚持过了最初的混乱后，残存的舰队开始迅速恢复秩序。
在此期间，终极律令号始终带领着舰队游走在周边，放任对方的靠拢不说，攻击的效率也有了大幅下降。
而这一幕放到远征军眼里，则是集结防御的策略奏效下，帝国舰队的突袭攻势得到了有效遏制，刺激着它们更坚定地执行下去。
双方就在这一进一退间，不断沿着远征军先前在雷区中开凿出的“锥形”通道、向着擎天要塞的防区外移动。
不过这种僵局并未因看起来的势均力敌就让双方罢手，而是一直持续了好几天。
尽管帝国舰队始终没有放过敌人的打算，但远征军这边的幸存者们，大多都松了口气。
唯有总指挥萨尔塔，神情反倒是越来越凝重。
因为它感觉对方的意图，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像是要全歼自己这边。
那个皇帝一定是在拖时间，就是不知道在等什么……
等等！
萨尔塔猛地看向星图，先前开凿出的锥形通道，似乎刚好朝着裂隙星河核心区的方向，甚至已经探入了核心区。
难道是……
意识到这点，它吓得浑身哆嗦。
“不好！全员改变航向，向着锥形通道外侧突防，不要沿着原路退到核心区！”
多日来，舰桥内本就紧张的氛围，一下子就被它这句命令点燃了。
“指挥鳍，你疯了吗？那里可是雷区，藏着无数水雷！”
“是啊，而且别忘了，那些水雷里可是有跃迁武器的，我们现在又集结在一起，更容易被集火，到时候可就危险了。”
“蠢货！”萨尔塔气得直骂，“你们不觉得，敌人的底牌似乎少了一张吗？”
众鳍一愣，几条参谋率先反应过来。
“您是说……那头太初？”
“可是根据探测器所示，那家伙还在遗迹边上，距离这里足有数光年之远，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距离？
距离才是这场战争中最没有意义的东西！
萨尔塔已经懒得跟一群蠢货解释了，直接下令道：“我意已决，全舰立即向这个方向行进。”
可惜，这次回应它的，并非表示信服的回复。
几条高层互看一眼，纷纷掏出了鱼叉发射器，然后扣动扳机。
萨尔塔没等反应过来，就被十多枚鱼叉贯穿，横在了满是自己血水的舱内模拟海中。
在生命最后的弥留之际，它惊恐地双眼中刚好看到了星途上，突然冒出来、正好堵在舰队后方的那个图标。
‘一群蠢货，活该被吃得不吐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