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又敲了墙。
苗大勇的脸出现。
他问我:“看到没?”
“看到了,柜子后面。”
“对。”
“你原来怎么进去的?”
“半夜,敲开门。”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原来那屋的门锁是坏的,一撬就开,现在换屋了,没机会了。”
我想了想:“那屋现在空着,门锁修好了吗?”
“不知道,但应该有新锁。”
我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我:“你想干嘛?”
“我想进去看看。”
“怎么进?”
“窗户。”
他愣了一下:“三楼,有栏杆,你怎么进?”
“栏杆能撬开吗?”
他想了想:“老楼,栏杆是焊死的,撬不开。”
我有点泄气。
他又说:“但是……”
“但是什么?”
“窗户下面,有个排水管,铁皮的,从楼顶通到地面。要是能顺着管子爬上去,也许能从窗户缝里看到里面。”
我心里一动。
排水管。
对,老楼都有那种管子,雨水从楼顶下来,顺着管子流到地面。
要是能爬上去……
“管子结实吗?”
“铁的,应该结实,但爬的时候小心,别被看护看见。”
我点点头。
“什么时候爬?”
我想了想:“今天晚上。”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说:“你疯了?”
“没疯。白天不行,容易被看见。晚上大家都睡了,看护也不会一直盯着楼后面。”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小心。”
“嗯。”
他把砖塞回去。
我躺在床上,等着。
等到后半夜,走廊里彻底安静了,我爬起来,把床单撕成条,拧成一股绳,绑在衣服上。
然后打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
探出脑袋往下看。
三楼,离地面七八米。
排水管在窗户左边一米远的地方,铁皮的,锈得发红,但看着还挺结实。
我深吸一口气,爬出窗户,踩在窗沿上。
手扒着墙,一点一点往左边挪。
脚底下是空的,七八米下面就是地面。
我不敢往下看,盯着管子,一点一点挪。
挪到管子跟前,伸手抱住。
铁的,冰凉,硌手。
我抱紧了,试了试承重。
还行,没晃。
然后开始往下滑。
不是往下爬,是往下滑,一点一点松手,让身体往下坠。
滑了大概两米,我踩到一个东西。
是管子的接口,凸出来一块,正好能站人。
我停下来,喘口气。
抬头看看上面,窗户已经远了。
低头看看下面,还有五六米。
继续滑。
又滑了两米,又一个接口。
这次我停下来,往左边看。
从这里横移过去的话,差不多能爬到311的窗户边。
于是我开始行动。
借着夜色的掩护,我的动作很慢,不敢发出声响。
很顺利地爬到311的窗户旁边。
窗户关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窗户上面有一道缝,大概两指宽,是老式窗户那种推拉窗,关不严实。
我伸出手,扒住窗沿,把脸凑到窗户缝上,往里看。
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能闻到一股味,霉味,灰尘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我愣了一下,仔细闻。
确实是血腥味,很淡,像是什么东西死在里面了?
老鼠?
还是……
我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谁在那儿?”
我浑身一僵。
扭头一看,楼下站着个人。
月光下,能看清那人的脸。
瘦高个看护。
他站在楼后面空地上,仰着头,盯着我。
我脑子飞快地转。
跑?
往哪儿跑?
爬上去?
来不及了。
跳下去?
七八米,不死也残。
瘦高个盯着我,手慢慢往腰后摸。
我知道他摸什么。
电棍。
他摸出来了。
“下来,自己下来,别让我上去。”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往下滑。
滑到离地面两米的地方,我松手,跳下来。
落地的时候,脚底一震,膝盖有点软。
瘦高个走过来,电棍指着我。
“半夜爬墙,想跑?”
我没说话。
他上下打量我,突然笑了。
那笑容,比电棍还让人发毛。
“行!跟我走。”
“去哪儿?”
“去见胡主任。”
瘦高个儿压着我往前走。
穿过旧楼后面的空地,绕过平房,往主楼那边走。
我一边走一边想。
这下完了。
半夜爬墙被抓现行胡主任那老小子看着猥琐,但王老头说他一个人废了个练家子,四肢全断,下巴卸了。
我这点本事,不够他拆的。
他会怎么收拾我?
电棍先来几下?
还是直接动手,把我四肢卸了?
想到这,我腿有点软。
但转念一想,卸就卸吧,反正也跑不了,大不了躺几个月,养好了再想办法。
死不了就行。
瘦高个儿没带我进主楼,而是绕过主楼,往后院走。
后院?那不是看护住的地方吗?
我进来这么久,从来没去过后院。
穿过一道铁门,眼前是一个小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的挺干净,中间有棵歪脖子树,树下摆着张石桌几个石凳,靠墙一排平房,窗户亮着灯,冒着热气。
瘦高个带我走到亮灯那间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是胡主任的声音。
瘦高个儿推开门,把我往里一推。
我踉跄两步,站稳了,抬头一看。
愣住了。
房间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胡主任坐在一张矮桌旁边,面前摆着一个铜锅,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桌上摆满了盘子,羊肉片,白菜,豆腐,粉丝,冻豆腐,还有一瓶酒,两个酒杯。
他穿着件旧棉袄,袖子撸到胳膊肘,手里拿着双筷子,正往锅里涮肉。
看见我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涮。
瘦高个站在门口:“胡主任,这小子半夜爬墙,在旧楼后面逮着的。”
胡主任点点头,把涮好的肉夹出来,蘸了蘸麻酱,送进嘴里,嚼了嚼,满意的点点头。
然后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咂摸咂摸嘴。
整个过程,他没看我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