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不是隔壁闹的,是我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一件事。
苗大勇那地道,怎么挖的?
他原来也住三楼。
三楼挖地道,挖穿楼板挖到二楼,再挖穿二楼挖到一楼,再挖穿一楼地面往下挖,然后再横向挖到墙根?
这他妈是地道还是拆迁?
就算他真能挖穿三层楼板,挖出来的土往哪儿放?塞床底下?看护每周查房,一掀床单全露馅儿。
而且三楼挖地道,挖到一楼得多少米?垂直距离至少六米,加上横向距离,少说十米开外。一个人,没工具,就凭双手,挖半个月?
扯淡。
苗大勇要么在吹牛,要么……他说的地道,根本不是我理解的那种地道。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不对。
他昨晚说,挖了半个月,眼看就要到头了,那个语气不像是吹牛,他是真挖了,真以为快挖通了。
但他怎么挖的?
除非……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他说的挖,不是从三楼往下挖,而是利用楼里本来就有的东西。
比如……通风管道。
这楼是老的,七几年建的。
那种老楼,通风系统不是中央空调,是那种砖砌的通风道,每层都有风口,直通楼顶或者通到地下室。
如果他能钻进通风道,顺着通道往下爬,爬到一楼甚至地下室,然后再从那里挖出去……
那就有可能。
通风道是现成的,不用挖穿楼板,爬进去就行。
土也不用处理,因为挖的是地下室到墙根那段,土可以堆在地下室里,一时半会发现不了。
我越想越觉得对路。
他说的挖地道,八成是爬通风道爬到底,然后从地下室往外挖。
但这事儿有个问题。
通风道不是随便爬的。
老楼的通风道,窄,拐弯多,有的地方还有铁栅栏。
而且几十年没人清理,里面什么玩意儿都有,老鼠,蟑螂,蜘蛛网,搞不好还有死人骨头。
他能爬进去,说明他够瘦,也够胆。
但被换房间了,他之前的努力全白费。
他现在住310,不是原来那间了,原来那间的通风道,他用不了了。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找到他与那间原来的通风道入口呢?
我住312,他原来住311。
311现在空着。
明天放风的时候,得想办法进去看看。
但白天不行,走廊里有看护。
只能晚上。
我翻身坐起来,把耳朵贴到墙上。
那边有呼吸声,匀匀的,睡着了。
我轻轻敲了两下墙。
没反应。
又敲了两下。
那边传来翻身的声音,然后一阵窸窸窣窣
过了一会儿,我墙根下的一块砖居然动了。
苗大勇的脸出现在洞口,压低声音:“你干嘛?”
“通风道。”
我直接问:“你是不是爬通风道下去的?”
他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居然点了点头。
“在哪儿?”
“原来那屋,墙角,柜子后面,被木板封着,我撬开了。”
我心里有数了。
“你现在这屋有吗?”
“有,但入口不一样,在窗户边上,太显眼不敢动。”
我想了想:“你原来的屋,现在空着?”
“对。”
“能进去吗?”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说:“你想干嘛?”
“我想去看看。”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门锁着,你有钥匙?”
“没有。”
“那你怎么进去?”
我想了想:“窗户。”
他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看着有点渗人。
“三楼,窗户有栏杆,你爬得进去?”
“不是爬进去,是看看能不能从外面看到通风道的位置。”
他点点头:“那你明天白天放风的时候,去楼后面看看,311的窗户朝北,正对着后面那块空地。”
我记下了。
他说:“小心点,后面有看护巡逻。”
“知道。”
他把砖塞回去。
我躺回床上,继续顶着天花板。
通风道。
如果真能捅到地下室,那就有戏。
第二天放风,我没去看他们下棋,直接往楼后面绕。
旧楼后面是一块空地,杂草丛生,堆着些破烂桌椅和生锈的铁架子。
再往后就是那堵高墙,墙根儿底下长满了野草,枯黄的,有半人高。
我假装溜达,眼睛往上瞄。
311的窗户在3楼,从下面看,只能看见铁栏杆看不见里面。
但能看见窗户旁边的墙皮上,有一块颜色不太一样,应该是通风道的位置。
我记住了大概方位。
正要往回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看什么呢?”
我扭头,是那个瘦高个儿看护。
他站在三米开外,盯着我,眼神跟猫盯老鼠似的。
我指了指墙根底下的野草:“那边草挺高,夏天会不会有蛇?”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有蛇也咬不着你,别瞎转悠,回前院去。”
我点点头,往回走。
走到平房那边,王老头冲我招手。
我过去。
他压低声音:“又转悠什么?”
“没转悠,看看草。”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那眼神,跟瘦高个儿似的。
“小子,我劝你一句,别瞎折腾,这地方,折腾不出去。”
我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你不信拉倒,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走了。
下午放风,我又去了楼后面。
这回没瞎转悠,就蹲在墙角,假装晒太阳。
眼睛往311的窗户瞄。
下午太阳偏西,照在楼上,能看清窗户里面的东西。
311的窗户旁边,柜子靠在墙角,跟墙之间有一条缝。
通风道入口应该就在那条缝后面。
正看着,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这回不是瘦高个,是老张。
“你怎么老往这边跑?”
老张走过来:“前院有太阳,这边也冷。”
我摇摇头:“这边清静。”
老张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站旁边点了根烟。
我就蹲着,不说话。
一根烟抽完,老张把烟头踩灭:“行了,回去吧,该集合了。”
我站起来,跟他往回走。
走到平房门口,我突然问他:“老张,这楼盖多少年了?”
他愣了一下:“哪栋?”
“旧楼。”
他想了想:“七几年吧,快三十年了。”
“哦。”
他没在问,我也没在说。
三十年。
三十年的老楼,通风道肯定没人清理过。
里面说不定真能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