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几天,福馨长公主走亲访友时,总是带着卫姐儿。
有一次去赴宴,在人多的场合,有几个官夫人眼看卫姐儿靠在福馨身边撒娇,便误以为这是福馨公主的小闺女,于是对卫姐儿特别殷勤,甚至笑着夸赞:“公主殿下,你们母女俩长得真像,一大一小,两个仙子。”
福馨先是愣一下,然后掩嘴笑,心情十分愉悦。
她干脆将错就错,没纠正别人。毕竟,她巴不得多一个像卫姐儿这样的小闺女。
卫姐儿也发现别人说错了,她的大眼睛扑闪扑闪,观察别人的表情,分辨别人是不是故意的……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想通了,不管别人说啥,反正她喜欢师父,愿意让师父做自己的第二个娘亲。
平时,她身边最缺少的就是娘亲。
此时,她很乐意找到一个新“娘亲”填补空缺。于是,她与福馨之间变得更亲昵。
第二天,福馨带她去欧阳府看望福宜。
福宜生孩子之后,明显发福了,但她显然不在乎变丑一点点,因为她怀里多了个奶香奶香的娃娃。
血脉相连的小娃娃才是她的小心肝。
福馨面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采取主动亲近的态度,主动抱一抱福宜的孩子。因为福宜是皇帝同父同母的亲姐姐,她亲近福宜,便意味着自己与皇帝的关系更近一步。
即使贵为公主,也需要见风使舵。
“卫姐儿,梦熊好不好看?”福馨晓得卫姐儿嘴甜,故意这么问。
梦熊就是她怀抱里这个小娃娃的小名。
卫姐儿好奇地瞅瞅,又摸一摸梦熊的小手,高兴地说:“好看!他和熊有什么关系?”
福宜笑道:“胎梦里有熊,没别的关系了。”
“胎梦是什么?”卫姐儿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又发现自己不懂的东西。
福馨插话:“胎梦,就是你娘亲十月怀胎时,夜里做的梦。”
“那时候,你作为小娃娃,还待在你娘亲的肚子里,还没有出生。”
“所以,胎梦很特别,如果梦到祥瑞,就意味着肚子里的孩子有天生好命。”
卫姐儿听完之后,明亮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想一想,说:“我要给娘亲写信,问她以前做了什么胎梦。”
福宜摸一摸卫姐儿的下巴,笑道:“你先猜猜你娘亲的胎梦是什么……”
卫姐儿自信地说:“肯定是好东西。”
福宜在卫姐儿这里找到新乐子,忍不住追问:“啥好东西呢?”
卫姐儿歪一下脑袋,若有所思,说:“梦到宝剑,马儿,会飞的神仙,还有烧鹅……”
她的思绪天马行空,福馨和福宜都听得溢出笑声。
突然,梦熊拉臭臭。
丫鬟闻到臭气,连忙快步走过来,抱他去另一间屋里清洗,换尿布。
卫姐儿一手捂鼻子,一手拉福馨的衣袖,意思是要去外面透透气,她嫌弃小娃娃的臭臭。
福宜却习以为常,并不嫌弃,甚至觉得自家娃娃的臭臭掺杂奶香气。
于是,她只吩咐丫鬟把窗户都打开,把门帘子都掀起来,心平气和地等待这股子味儿随风散去。
福馨定力和涵养都很好,而且她客随主便,把卫姐儿拉回身边,顺便悄悄使个眼色,意思是:忍一忍,不要乱动。
然后,她继续和福宜聊天。
福宜最喜欢向别人取经,不是佛经,而是养孩子的经验。
福馨长公主已经有三个儿女,恰好经验丰富,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同父异母的姐妹俩聊得其乐融融。
卫姐儿为了不闻小娃娃的臭臭,干脆把脸埋在福馨长公主的裙子上。她发现这样确实有用,鼻子反而闻到师父的香气。
福馨明显感觉到卫姐儿呼出的热气正隔着丝绸,喷洒在自己腿上。
她摸一摸卫姐儿的后脑勺,仅仅当小孩子贪玩,没干涉。
过了一会儿,洗干净的梦熊被丫鬟抱回来了。
福宜自然而然地伸手接孩子,熟练地打横抱着,低头亲一亲梦熊的脸蛋,打趣道:“梦熊羞不羞?”
“咋脸红了?”
“以后,出恭之前要假哭两声,提醒一下,好不好?这么聪明,肯定学会了。”
梦熊蹬脚丫子,明显活泼好动,发出稚嫩的笑声。
卫姐儿听见小娃娃的笑声,抬起头,不由自主地深呼吸一下,发现空气已经变清新了,不臭了。她心情顿时变得更美妙,主动去和梦熊玩耍。
福宜突然提起巧宝,问:“你小姨最近寄信回来没?”
卫姐儿摇头,气呼呼地说:“小姨坏,在外面玩好久了,还不回来!”
福宜哭笑不得,说:“你小姨是做钦差,女子做钦差很难得,并非贪玩。”
“我羡慕你小姨。你不羡慕吗?”
卫姐儿不假思索地说:“等我长大,就和小姨一起做钦差,小姨有宝剑,我也有!”
福馨笑道:“你也有宝剑啊?长啥样?从哪里得来的?”
卫姐儿大大方方地说:“明天,我带宝剑给师父看。”
“大贵太爷爷和大旺太爷爷会做宝剑。这样做!”
她用两只小手模仿赵大贵、赵大旺削木剑的姿势。
福宜身后的丫鬟忍不住“噗嗤”一笑,说:“看起来像做刀削面,真有趣。”
然而,卫姐儿不允许别人亵渎宝剑,一本正经地纠正她:“不是刀削面,是做宝剑!”
福馨哄道:“好好好,我们都知道你有宝剑了。”
不知过了多久,欧阳大夫人和苏灿灿也主动来看梦熊。
人变多,聊天变得更热闹。
— —
傍晚,回家后,卫姐儿在赵东阳和王玉娥面前叽叽喳喳,说今天去别人家做客的事,说有个小娃娃叫小熊,特别好玩。
“不过,他拉臭臭的时候,就不好玩了。”
她无意间给人家改了个名字,把“小熊”说得自然而然。
王玉娥笑道:“是去欧阳府串门子吧?人家叫梦熊,不叫小熊。”
“名字不能乱叫。”
“嗯!梦熊!”卫姐儿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错就改,接着又说胎梦的事。
“以前,我在娘亲肚肚里时,娘亲做什么梦?”
王玉娥回想一下,笑道:“好像是梦到一条好大的蛇。当时,把你娘亲吓得吃不下饭。”
卫姐儿皱起小眉头,说:“我不喜欢蛇!小姨说,蛇会咬人,很多蛇有毒。”
王玉娥摸摸卫姐儿的后背,说:“谁喜欢蛇啊?我也不喜欢。但没办法,做胎梦大部分是梦到蛇。”
“夜里做什么梦,咱们说了不算。”
“有些人说梦到凤凰等祥瑞,不知是不是吹牛,反正我没梦到过。”
赵东阳任由小胖子在自己的腿上玩“骑马”,顺便插话:“做这种梦,就像去庙里求签一样,爱信不信。”
“时而灵验,时而不灵。”
……
当晚,卫姐儿做梦梦到蛇了,半夜吓醒,然后钻到王玉娥怀里,哇哇大哭。
王玉娥被吵醒,吓一大跳,问她是不是肚子痛……
卫姐儿抽抽噎噎地解释,说自己不是肚子痛,而是看到蛇了。
“蛇追我,要咬我……”
王玉娥听得发笑,放心了,右手轻轻拍打卫姐儿的后背,一下接一下,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白天不想蛇,夜里就不会做这种噩梦。”
“梦到也没啥,反正梦一醒,就没事了。梦里的东西是假的……”
她安抚许久,卫姐儿才停止哭泣,又突发奇想,问:“太姥姥,我做胎梦了,是不是要生小娃娃了?”
王玉娥加重力道,拍她屁屁,立马反驳:“胡说八道!你自个儿还只是小娃娃呢!”
“大人才能生小娃娃,小娃娃没这个本事。”
天亮后,卫姐儿还记得昨夜被吓哭的事,而且眼睛很不舒服,红红的、肿肿的。
“妹妹眼睛咋回事?是不是生病了?”立哥儿出于关心,打量卫姐儿。“是不是快要长针眼了?”
以前,他见识过师兄张靖宇长针眼,刚开始和卫姐儿的“症状”差不多,后来就越肿越高,越变越吓人。
卫姐儿暂时闷闷不乐,摇摇头,不想说话。
立哥儿又问:“你是不是看了啥不该看的东西?是不是看见小胖子尿尿了?”
民间普遍认为,长针眼是因为看了某样特殊的东西。立哥儿在太姥爷和太姥姥的潜移默化之下,也这样想。
卫姐儿仍旧摇头,抿着嘴巴,闷闷不乐。
立哥儿伸手搂住妹妹的肩膀,关心地说:“你平时叽叽喳喳,一个人像长了十张嘴。”
“生病了才话少,是不是?”
“你今天不用去念书了,等会儿请大夫来给你治眼睛。”
卫姐儿不乐意,揉一揉眼睛,说:“师父想看我的宝剑,我要去找师父。”
立哥儿反对:“恐怕你把病气传染给师父,这样不好。”
“你在家休息,我帮你向师父解释,师父肯定会原谅你。”
这时,王玉娥把包子、蒸饺端上桌,恰好听见立哥儿的话,于是笑一笑,帮忙解释:“放心,卫姐儿没病。”
“眼睛红,是因为昨晚上做梦吓哭了。”
立哥儿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又盯着卫姐儿打量片刻,笑道:“没病就好,是我多虑了。”
卫姐儿却多心了,伸手推开立哥儿,不乐意被他搂肩膀,说:“坏哥哥,想让我吃苦苦的药,我才不上当呢!”
她觉得,哥哥冤枉她生病,是一个阳谋,目的就是骗她吃苦药。
太坏了!
立哥儿用鼻子冷哼一声,然后抬起右手,在卫姐儿脑袋上弹一个“爆栗子”,居高临下地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卫姐儿抬起拳头,要去打他,以牙还牙。
立哥儿扭身就跑,哈哈大笑。
当他认真时,卫姐儿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首先,他腿长,卫姐儿追不上他。
第二,卫姐儿的力气比不上他。即使卫姐儿来个偷袭、埋伏,立哥儿也不怕,到时候只要把卫姐儿的两边手腕都抓住,即可。
毕竟卫姐儿只有两只手,没有三头六臂。
当他们一前一后地从赵东阳身边跑过去时,赵东阳连忙提醒:“早上不能闹,否则一天都不得安宁。”
“卫姐儿,乖,别追了。”
“立哥儿,让着妹妹。”
然而,两个孩子都把赵东阳的话当耳边风。
赵东阳无可奈何,道:“幸好小胖子没闹腾。”
然而,他的话刚落音,小胖子就变成卫姐儿的小尾巴,跟在后面追着跑。他以为,姐姐追哥哥是为了好玩,于是他也嘻嘻哈哈地加入。
三个孩子,从高到矮,最高的跑在最前面,最矮的跑在最后面。
赵东阳干脆不干涉了,越看越感到好笑。
王玉娥站在堂屋门口,突然用大嗓门吼:“还跑?跑出一身汗,等会儿上学迟到,师父就不喜欢你了!”
显然,这话是针对卫姐儿,属于对症下药、拿捏七寸。
果然,卫姐儿生怕师父变得不喜欢自己,于是果断停下脚步。
小胖子跑在她后面,也跟着停下来,气喘吁吁,但表情高高兴兴。
前面的立哥儿也不用跑了,顿时变轻松,笑道:“妹妹不像去念书的,反而像块牛皮糖,时时刻刻黏着师父。”
卫姐儿对他做个吐舌头、闭眼睛的鬼脸,理直气壮地说:“师父喜欢我,不喜欢你。”
立哥儿不跟她计较,直接走进堂屋去,开始吃早饭。
饭后,卫姐儿去练武场拿起自己的专属小木剑,意气风发地出门,上马车,与昨夜哭哭啼啼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赶着去给师父献宝,一路上催促马车跑快点。
赵东阳笑道:“猴急啥?师父肯定在公主府里等着你,跑不了。”
立哥儿没像妹妹一样意气用事,反而冷静地说:“马车在京城内不能跑太快,否则容易撞到别人。”
“有些人故意往马车上撞,甚至不惜冒着受伤的风险,就为了讹诈银子。”
— —
洞州。
乖宝怀这一胎时,感觉特别嗜睡,特别容易累,仿佛呼吸的气里掺杂了安神香。然而,事实上,她身边的香炉只是摆设而已,根本不冒烟。
而且,也没使用安神香。
看书时,看着看着,突然上下眼皮子就黏住了。
她无可奈何,无法对抗身体里的瞌睡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