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玉接过小宫女手里的托盘，亲自给福馨长公主和卫姐儿递茶水。
萧太后的目光暂时离开佛经，慵懒地问：“靖宇、靖恒、靖雯怎么没来？”
显然，她只想逗亲外孙，对卫姐儿不感兴趣。
福馨笑着答道：“明天一定让他们来给母后请安，今天他们忙着画池子里的莲蓬和荷叶，互相较劲，非要争出个第一来。”
萧太后想象那个热闹的画面，露出慈祥的笑容，说：“年少时，多争一争，才能发奋图强，不算坏事。”
说完，她扶着小宫女的手，站起来，让福馨陪自己出去走一走，散散心。
福馨乐意至极，用右手搀扶萧太后的胳膊，左手牵卫姐儿。
卫姐儿蹦蹦跳跳，一点也不羞怯，一路上大大方方地看人、看花、看树、看假山……
走着走着，来到锦鲤池旁。
清风吹皱一池秋水，吹动女子的发丝、衣带和裙摆，顺便在萧太后的心里吹起一些涟漪。
锦鲤池旁有白石栏杆，避免赏鱼的人掉进水里去。
萧太后抚摸栏杆上的玲珑石狮子，然后接过梅玉递来的鱼食，慢慢往水中抛洒，暂时不想说话。
眼看鱼儿聚过来抢食，竞争激烈，萧太后不禁有感而发：“不仅鱼儿如此，官场中的官员也是如此。谁能给他们最大的好处，他们就为谁办事。”
“争权夺势时，不惜抢破脑袋。”
卫姐儿人小腿短，只能通过白石栏杆中的空隙去看鱼。
她偏偏爱看鱼抢食，胖嘟嘟的脸贴在白石栏杆上，硬生生把脸挤成大饼模样。
福馨笑着接话：“母后，你天天看佛经，觉得佛经更有趣，还是俗世更有趣？”
萧太后考虑一会儿，说：“参透俗世，然后才诞生佛经，佛经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福馨笑道：“母后给我讲一讲佛经吧，渡一渡我这个俗世之人。”
她故意说这些，避免母后继续议论官场，恐怕身边的宫女太监里有哪个不够忠心，偷偷去找皇帝告密。
萧太后听出话外之音，及时止住自己的感慨，顺便把手中的鱼食一下子全抛出去，动作潇洒。
她脸上神情淡淡的，慵懒地说：“福馨，我不愿对你讲佛经，因为你还年轻，千万别被佛经改变心境。”
“参透了佛经，变得无欲无求，反而没意思。”
卫姐儿小耳朵粉粉的，把这些话都听在耳里。她抬头朝萧太后和福馨长公主看两眼，然后又继续看漂亮的锦鲤，假装对大人的聊天内容不感兴趣，实际上她最爱听这些。
“母后，您放心，我的定力不弱，不会听风就是雨。”福馨尽量安慰萧太后，不愿意给母后心里增添一丝一毫负担。
梅玉生怕卫姐儿偷听太后和公主的悄悄话，想把卫姐儿拉走。
但卫姐儿果断甩开她的手，还倔强地跺一下脚，不跟她走。
那甩手、跺脚的姿势，充满敌意的眼神，看起来像个坏脾气小孩。
梅玉在心里暗骂卫姐儿，偏偏在光天化日之下无可奈何，不能对这个讨厌的小鬼头展开报复行动。
卫姐儿机灵，一手抓白石栏杆，另一只手揪住师父的裙子，避免自己落单或者孤立无援。
福馨聊天聊得入神，暂时顾不上卫姐儿。
有两个在荣华宫当差的太监提着食盒路过，认出卫姐儿。
他们给萧太后和福馨长公主行礼之后，连忙加快脚步，去荣华宫禀报苏荣荣，说赵家那位小千金又进宫来玩了，正在锦鲤池旁看鱼呢。
他们晓得苏荣荣喜欢卫姐儿，便投其所好。如果是别的阿猫阿狗进宫，他们就懒得禀报。
苏荣荣正亲手给外孙梦熊缝制帽子，一听说卫姐儿又进宫了，便会心一笑，对身边的大宫女六荷说：“卫姐儿那孩子，人脉比我更广。”
六荷问：“娘娘，要不要奴婢去把她带过来玩？”
苏荣荣想一想，收敛笑意，轻声说：“算了，她跟随福馨长公主进宫，今天是慈宁宫那边的客人。”
“咱们与那边井水不犯河水，不适合去抢人，恐怕引起误会。”
“等休沐时，让双姐儿带她来这里玩。”
六荷心直口快：“萧太后跟赵家本来没啥交情，为啥偏偏笼络卫姐儿？是不是觉得小孩子好骗？”
苏荣荣微笑道：“卫姐儿那孩子，肯定不好骗，有几分像小时候的巧宝，爱憎分明。”
“何况，萧太后虽然与赵家疏远，但福馨长公主与赵家乖宝亲近。”
“京城的权贵盘根错节，要是深究起来，总能找到点亲友关系。”
六荷接话：“表面的亲友，不一定真心亲近。我听说，最近有个被抄家的公孙大人，就是被他的儿女亲家给害的。”
苏荣荣挑眉，用不赞成的语气说：“什么害不害？”
“皇上英明，肯定不会听信谗言、冤枉好人。他被抄家，肯定是因为犯了罪过，恰好被亲家抓住把柄了。”
虽然她不赞同这种大义灭亲的做法，但更讨厌阴谋论，毕竟阴谋论会连累皇帝的好名声。
她作为皇帝的亲娘，颇有护犊子心态。
六荷自知说错话，连忙认错。
不过，她认错的样子并非诚惶诚恐，而是依然带着笑意，自然而然的样子。
在日常相处中，苏荣荣把她当妹妹。因此，六荷就不把自己当奴才。反正，她总是知错就改，吃一堑长一智。
“对了，欧阳三夫人有好些天没来宫里陪娘娘聊天了，娘娘要不要派人去传个口谕？”
想起灿灿这几个月的处境，苏荣荣皱起眉头，叹气，无奈地说：“她家里还有公公婆婆要孝敬，丈夫又离家出走，至今未归……”
“或许她想清静清静，怕被打扰。”
“过几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