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两位嬷嬷聊了许久,直至窗外天色渐晚,沈瑶才让绿柳将她们送回房间休息。
抬手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眼,沈瑶思索着目前整个大纪皇宫的格局,其实目前还没有聊到庆帝的妃嫔和子嗣方面,说最多的还是先帝的事情。
‘宿主,太后不得宠,因为生了庆帝才坐上后位。
那岂不是说明,这次选秀,太后的母家也会参选?’
这是外戚做大的必然选择,也是外戚延续下去的主要手段,坐在龙椅上的帝王和他们有着一半的血缘关系,倘若在这方面稍微心软一点,不说下一代的帝王人选会面临的某些困境,就是晚年的朝堂格局都会变得灾难恐怖。
系统也是读过史书的学问统啊,不能说无所不知,但最简单的封建社会格局还是非常明白的。
自古以来,为何所有帝王都会惧怕外戚专权?可偏偏惧怕却防不住,因为权势和财富会滋养出这些人的野心与欲望,更恐怖的是,他们不是单纯的某一类人,而是千千万万个凝聚出来的缩影。
‘这还用说?不光是太后母家,包括那些朝廷的中流砥柱和世家大族,只要有适龄女子都会卯足了劲争一争那个位置。’
庆帝登基不过三年,自己年富力强,后宫子嗣空虚。
至于庆帝那些的妃嫔们,都是从潜邸时过来的老人,甚至连庆帝的嫡妻,如今的皇后娘娘,出身不过中等世家,族中最高官职不过三品而已,如何比得上那些一品大员二品疆吏。
‘对比先帝时期的后宫格局,现在的后宫稍有野心都会冒头,’因为一片空白,闲置的高位大把,谁不想成为下一个躺赢的太后和家族。
系统:……
‘可是,这么多人参加选秀,往后每三年也会再次进行选秀,不断有新人入宫,宫里的格局早晚会变成先帝时期,’甚至比先帝还要惨烈,因为庆帝就是靠着争来的,那其他人肯定会有模学样,再次上演相同的策略手段。
‘所以啊,宜早不宜迟,做这种事肯定要早早下手才最为稳妥,’等到后面没了位置,那就得动手拉人下马,俗话说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位置便主动创造位置,先帝后期堪比神仙大战,连最低调的庆帝都手握底牌,谁能说自己一定是最后赢家?唯有尘埃落定才能松口气。
“小姐,两位嬷嬷已经回房休息,您”
绿柳返回沈瑶住所,询问自家主子是否需要用膳。
“摆吧”
不管想不想吃都要吃一点,沈瑶知道自己的身体要紧,深宫内院的事现在再急也没有用,她总要先进去才能参与。
“是”
绿柳去而复回,身后跟着一排别院的下人们。
将手上的托盘放下,再将里面的饭菜依次摆出,沈瑶端起装着粳米的白瓷碗,拿起白玉铸成的筷子夹了些菜肴放进碗中,一口饭一口菜的吃了少许,最后喝了点熬煮数个时辰的羹汤。
“好了,撤吧。”
对比苏江的清淡饮食,京城口味整体偏咸,沈瑶才来还不算适应,只好尽量填饱肚子便不多吃。
绿柳见状欲言又止半晌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摆了摆手让候在门外的下人们将饭菜端走,自己再去小厨房亲自给主子熬些补汤吃食,以防夜间会饿。
待在京城别院的日子,就像沈瑶说的闭门不见外客。
绿柳倒是时常代替沈瑶出门拜访那些沈父曾经的同僚,有些是同届的学子,多年来一直在翰林院这个清水衙门打转,有些是归京述职时相谈甚欢的好友,官职不高,却有信件往来。
沈瑶本着一个都不错过的原则,让绿柳登门送礼却不过分打扰。
当然,这些人拿了礼态度如何,绿柳都会记在心里回来禀告沈瑶,好些的将来能多联系,差些的就到此为止,日后也别想再来沾边。
‘……宿主,你还真是自信,’甚至可以说自负?那么确定自己能成功啊。
系统不想打击宿主的,可见着宿主这种尽在掌握的眼神,它总想说点什么,不然心里不得劲。
沈瑶:……
什么不得劲?不过就是说不过她,单纯想找茬而已。
不搭理系统的胡言乱语,沈瑶继续和两位嬷嬷说起庆帝的后宫。
“首先要讲的自然是住在凤仪宫的皇后娘娘。
这位皇后娘娘很是低调,当年嫁给还是王爷的圣上时,并没有太好的家世,都说这不过是先帝赐婚的附带,那个时候,与之一同赐婚的还有诚王。
诚王是先帝贵妃亲子,深受宠爱,诚王妃祖父乃是当朝太师。”
只是后来诚王涉嫌逼宫谋反,自己被幽禁不说,还连累的王府所有人都终身不得外出,而那位先帝时的太师也由此告老还乡退出朝堂。
桂嬷嬷说完皇后,旁边的青嬷嬷就补充皇后的家世,父兄皆是正五品官员,唯有叔父是正三品太常侍卿。
太常侍卿这个位置,实权不如管钱管人的部门,核心职责也是掌管国家的祭祀与礼乐事务,一般由帝王信任的人员担任。
皇后娘娘的叔父在先帝时就在这个官职不动,等到当今圣上登基,依旧还是在这个位置,故而不少人都在猜测皇上对皇后十分不满,连一点体面都没有给皇后的家族。
“宫里除了住在凤仪宫的皇后娘娘,再有就是住在东六宫的云韶宫的德妃,这位娘娘家世依旧不好,膝下养着大公主,比圣上的年纪都大。”
“东六宫中,露华宫里住着王修仪以及几位才人和宝林,也是潜邸旧人,只是并不得宠也未生养。
别看露华宫听着不错,实则位置偏僻靠近长秋殿。”
长秋殿是失宠或获罪妃嫔的幽居关押之所,里面全都是疯疯癫癫的妃嫔,长年阴冷逼人,宫中人人谈之色变。
青嬷嬷说完东六宫的事,接着讲起西六宫的妃嫔。
对比东六宫不遑多让,也只有芳菲馆和梨堂宫住了人。
其中芳菲馆住的是魏婕妤,这位的主支很厉害,正是有些当朝一品太傅的魏家,同时也有嫡女参加选秀。
梨堂宫住着李充媛,书香门第,膝下养着病弱的大皇子,自己存在感不高。
至于剩下的其他宫殿都还没人,由此也能推算出为什么这次选秀如此盛大,每个秀女和家族都摩拳擦掌,大施拳脚。
毕竟按照大纪朝后宫的配置,二品以上的妃嫔都有掌宫之权,而除了皇后属于超品之外,正一品的四妃三夫人有七位,但如今只德妃有人。
正二品的九嫔九人,缺了七人。更遑论正三品到正六品的二十七世妇,婕妤,美人和才人。
之后的八十一于御妻,宝林,御女和采女。
最后还有没品阶的使女,完全没有人数限制,只要皇帝想,随便封。
“宫中并非只有东西六宫,只是除中宫居所,唯有东西六宫尊贵,再有其他宫殿位于后宫角落位置偏僻,真去了那里,想见皇帝难于登天。”
莫要以为身在后宫出门溜个弯就能碰见帝王什么的,根本不可能,何况身份低微的主子还不能乱走,否则会被训斥禁闭。
青嬷嬷回忆当初先帝时期的后宫,最狠的一段时间,基本上天天都会有大小妃嫔因为各种原因被送去长秋殿,而进了长秋殿则再不能出来。
“小姐,进了宫莫要冲动行事,那里很危险,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都会不知不觉要了人性命。”
包括她伺候的那位主子,其实死因也比较蹊跷,不过青嬷嬷不敢再查,最终选择和桂嬷嬷顺利出宫,远离是非。
死人没有活人重要,何况青嬷嬷自认对得起主子,她只是一介奴婢而已,抗衡不了藏在深宫中的那股势力。
青嬷嬷看向沈瑶,像是透过这张过分年轻貌美的脸怀念故人。
不一样的,眼前的少女与主子相同却又完全不同,若是当年主子有少女一半的野心与想法,都不会走的这般毫无声息。
甚至不光自己死的没有任何分量,就连两个子嗣的仇都没能报。
唉
青嬷嬷想张嘴再说点什么,可她明白自己此时什么都做不到,选秀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少女也要走进那座不知埋葬了多少女子一生的地方去斗去争去抢。
“小姐,奴婢惟愿,您事事顺遂,平安喜乐。”
这是青嬷嬷发自内心的真心祝愿,她曾经的主子没能做到,她也没能做到,却希望眼前这位少女可以做到,哪怕做不到,也莫要像她的主子那般,死的不明不白,就如秋日的落叶,无人在意。
“嬷嬷放心,我自当做到。”
少女的眼眸中好似藏着璀璨银河,亮的能映照出整个人的内心。
青嬷嬷闻言笑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没有负担的笑,好像放下了背在身上的责任与压力,轻松自在如同随风翩然的枝叶,什么都不想不听不看不闻,只做自己。
此时距离八月初的选秀不过数日,整个京城都陷入了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空气中的雨腥味充斥着每个角落,随着咔擦一声惊雷劈开夜空,暴雨冲刷着这个已不知多少年的古都,也将一切的阴霾全部隐藏。
轰隆隆————
厚重的朱红大门被推开,今天是秀女参选的日子,她们要在宫里住上一段时间,期间有任何问题都会被当成选秀失败,唯有全部坚持下来的秀女,才能参加最终殿选,被皇上挑中进入后宫。
沈瑶早早起床穿上准备好的衣服,头发挽成漂亮的发髻,虽只带两根玉簪子,但出色的外貌很好的弥补了饰品的缺失。
桂嬷嬷和青嬷嬷很是满意,她们两个都觉得此番选秀对沈瑶来说只是走个过场,唯有进宫住的那段时间,尽量不要与某些秀女产生冲突,“……此时不比先帝时期,那个时候后宫高位妃嫔众多,且目的多是为皇子选妃,故而会有被娘娘们召见的可能。
但这个时候,皇后不会做多余的事,德妃不敢冒头,其他妃嫔没有这个权柄,唯有太后和太妃们会做出如此举动。
小姐,注意分寸。”
最后四个字,才是青嬷嬷想说的,就是告诉沈瑶别冒头,因为后宫的那些敌人又多又杂,贪小失大,只会与最终目的背离。
她知道沈瑶的目的,进宫!
进宫才是她们的主要追求,其他的都要往边靠,至少十几年的深宫生存,逞一时之能完全不可取。
沈瑶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接着她由绿柳扶上停在别院外面的马车,正式踏上远在前方的皇宫。
“今儿的皇宫,可真热闹!”
凤仪宫内,安静冷清的过分,魏云蘅抬手摸了摸自己眼角冒出来的几道皱纹,忍不住将手中的饰品丢了出去。
清脆的声响让整个大殿出现噪音,也让原本就小心翼翼的宫人们全都表情惊恐地跪下来。
无他,皇后向来喜怒不定,这里的少有宫人不被责罚打骂,如今面对皇后突然发难他们除了害怕早已经别无他法。
伺候皇后的婢女赶紧将饰品重新捡起送至跟前,“娘娘,外面再如何热闹,也越不过凤仪宫的威严。”
不过是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秀女,真以为入了宫就能取代皇后?这后宫的夜啊,深着呢。
魏云蘅嗤笑,“威严?本宫的凤仪宫还有何威严?
连皇上都不过来的冷宫而已,也就靠着每三日的平安维持体面。
不过也对,本宫好歹还有体面,比起德妃那些人,到底是胜了。”
只不过这个胜,她魏云蘅不稀罕!
再次将婢女递过来的饰品丢出去,接着她扭头将跪在地上的宫人们咒骂离开。
当整个大殿只剩下魏云蘅和身边的婢女时,她忽然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
“可笑,当真是可笑,本宫还是当今皇后,父亲就迫不及待地要送庶妹,堂妹,表妹她们入宫。
这是有多想魏家诞下皇嗣?当皇上和太后是傻子吗?”
简直没长脑子,甚至叔父都能同意,当真大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