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娶了女知青的几个男人中,对媳妇高考这事,表面看上去最淡定的莫过于顾程。
他每天照常上工掰玉米,面上一切如常,然而事实却也非如此,顾程心底并没有像表现的那么平静。
顾程知道,苏婉卿不会因为考大学而抛夫弃子,但也清楚,两人之间文化底子差距有多大。
媳妇会好几种洋文,脑袋里的知识像是用不完,以自家媳妇的能力,考上大学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没错!顾程对媳妇就是这么自信,在他眼里,别人去高考那是有一半可能,他媳妇去高考那是手拿把掐。
也正因为相信媳妇能力,心底无法不愁不忧啊,媳妇被政策困在西岭,和他相知相爱结婚生子。
而他呢?离开了西岭就是个睁眼瞎,可是媳妇不同,离开西岭回到城市,对媳妇来说那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顾程抬脚踩断玉米杆,坐在玉米杆上抽烟思考人生大事。
婚前他就承诺过,不会阻止媳妇高飞,尽管心里担忧差距过大感情恐会发生不稳,他也得笑着举双手支持媳妇高考。
担心媳妇跑路的陈小虎和陈永康,正这时朝他过来了。
陈小虎身上精气神弱了不少,眼神迷茫地看着眼前玉米发愣。
陈永康手里转着一个玉米棒,叹气道:“程子,高考这事你咋看?你同意让你家婉卿去考吗?”
“同意啊!为啥不同意?连大专都分配工作,大学就更不用说了,等我媳妇读大学出来铁饭碗妥妥的,到时我跟着她进城吃香的喝辣的,到那时这苦巴巴掰玉米活谁爱干谁干。”
顾程在两人面前说话稳如磐石。
主要三个糙汉担忧的问题不在一个点上。
陈小虎抽着烟默了默,看见屁事没有的伙伴,他一脸纳闷道:“一旦考上就要回城了,城里是她们的地盘,现在承诺说不会变心,这种话你们相信么?我反正是不信。
不在一个阶级的人咋可能长久,咱就一地道农民,哪个大学生会甘愿嫁给没文化的乡下人?在西岭她们不如咱需要咱,等回了城那就不一样了,地主家小姐不会嫁给长工。”
张素蓉当初领证前答应他不跑路,结果现在咋样?一听说高考恢复,毫不犹豫的说参加高考回城。
说什么城里比农村好,家里养兔一年赚几大百,这还不够好吗?
陈永康看着灰蒙蒙天色苦笑:“说白了,她们知青利用咱们这些爷们养她们罢了,现在能回城不需要咱们了,一个两个闹着要考大学回家。”
“你俩应该比我强一点,结婚时间久孩子多,你们媳妇可能会有点顾虑,我问赵佳宁,她回去了我和孩子怎么办?没想到吧?她一声不吭,这还没考上呢,就让她那么难回答了。”
早知今年会恢复高考,知青有机会回城,去年说啥他也不会和赵佳宁结婚,眼下儿子才几个月,儿子娘却一门心思要考大学。
顾程瞅瞅愁眉不展的俩人,给他俩各递一支烟,有些同情的拍拍陈永康肩膀,赵佳宁那女人没脑子容易两边倒,被她娘家人一忽悠,抛夫弃子的事很大概率能做的出来。
他叹气道:“心放宽一点,做好自己,其他交给时间,没人规定考大学必须抛夫弃子,何必自寻烦恼?”
陈小虎睨他:“咱都一块长大的哥们,程子你就别来虚的了,就不信你不担心你媳妇跑路,苏婉卿那么漂亮那么聪明,等大学毕业,往高了想是国家干部,往低了想那也是城里工人,你比我俩更糟糕好吧……”
顾程切了一声:“瞧这点出息,我媳妇儿越厉害我脸上越有光,她跑我就追呗,而且我家婉卿说了,无论去哪里都会带着我跟孩子。”
同床共枕睡几年了,这俩货对他们媳妇就这点信任么?
他有些幸灾乐祸道:“当初让你们娶咱当地人,非要学别人娶知青,这下知道担心媳妇跑路了吧!自个慢慢琢磨吧,我掰玉米去喽。”
说完,他站起身,提上玉米筐子掰玉米去了。
陈永康和陈小虎想着三人应该同病相怜,来找他解闷解忧,不曾想反被添了一把堵。
听他对媳妇那自信嘚瑟样,陈家这俩堂兄弟没有感到被宽慰,哥俩反而更心塞了。
陈永康看向黑脸堂哥道:“你会让嫂子去考吗?”
“不会,答应了的事就该做到,两口子在一块才叫两口子,她考走了,三个孩子就没娘了。”
陈小虎的回答几乎脱口而出,放媳妇去高考,要真考上了,家就散了,眼下张素蓉跟他说保证不变,可谁能担保四年后她依然不变呢?当初说不跑路,现在不照样要跑么。
两个大男人垂头丧气,担心媳妇跑路,日子也得继续过啊,回到各自分到的地里接着掰玉米。
这几天各个书店和废品站被知青们反复光顾,去了一拨又一拨,光明大道在前,所有想升学想回城的都需要书,复习资料哪是那么好找。
找不到书,一个个急得像热锅上蚂蚁,去找书的西岭那几个知青也不例外。
总共只有一个多月点复习时间,跑遍了县城和公社,找不到书,杨国义和彦纯黄丽他们急的嘴巴起泡,天天往外奔走找书。
汪仕杰看见队里其他知青为找书,着急上火样子,庆幸苏婉卿给他送了一套,否则眼下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高考时间赶得紧,要是让他爸妈从苏城找到书再寄到西岭,那时哪还有时间来复习。
汪仕杰上午给学生上课,下午让学生复习,他抓紧时间看书备考。
黄丽在被窝里对顾二满使尽浑身解数,以各种借口不出工赖在家,一边尽全力找书,一边复习着从村民手里借到的初中书本。
胳膊拧不过大腿,被顾二满知道她想回城铁定不会让她好过,能晚摊牌一天是一天,黄丽心里如是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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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程家龙凤胎明天满周岁,小家伙在敏感年月出生,没有办上满月酒。
苏婉卿打算好好给儿女热热闹闹庆祝一下周岁宴。
明晚来吃饭的人多,媳妇一个人带着孩子忙不过来,顾程第二天请假不上工,在家跟着张罗饭菜。
早上依旧是孩子们先醒。
耳边像知了叫声吵死了没法继续睡,顾程不得不睁开眼,看着四个崽子在炕上哼来哼去,闹着吃闹着下炕拉尿,垂眸瞅一眼怀里依旧能闭眼安睡的媳妇。
媳妇这睡眠质量,顾程真是佩服,他穿衣起身变成顾嬷嬷。
给四个儿女依次穿衣,衣服穿利索了,把大宝二宝抱下炕,团团也放下去让哥哥牵着走。
他抱着圆圆去西屋梳妆台面前绑小辫。
龙凤胎十个月时候学走路,苏婉卿担心学走路过早对孩子骨骼不好,要么抱着,要么放进车车坐着,尽量不让孩子下地走。
孩子一旦想学走路,大人是拦不住的,抱在怀里会一个劲打挺。
所以哪怕苏婉卿有意阻挠儿女学走路,龙凤胎照样学会走路了,摇摇晃晃深一脚浅一脚,走不稳老是摔倒,偏偏闲不住就喜欢走。
学走路早,学说话反倒有点慢了,一周岁了,不会连贯喊爸爸妈妈,只会喊单字。
圆圆坐在她妈妈梳妆椅上,对着镜子里摇晃脑袋,头上夹着漂亮的酒红色丝绒蝴蝶结,她摇头,镜子里的人跟着一起摇。
小丫头抓着蝴蝶结咯咯笑。
“爸……爸……”
顾程知道闺女啥意思,手里绑着另一个小辫,笑道:“爸爸看见了,圆圆头花漂亮的很。”
绑好皮筋,夹上蝴蝶结夹子,圆圆脑袋顶上绑着两个小揪揪。
顾程先给崽子冲四杯麦乳精,倒一盘钙奶饼干出来,让四个崽子在堂屋吃着,他出去洗漱,随后去厨房煮早饭。
等苏婉卿赖够被窝,蹬腿伸伸懒腰,看向对面南炕上吃早饭的父子。
顾程看过去:“这是被馄饨味儿馋醒了?睡饿了吧?”说着放下碗,下炕走过去朝媳妇伸手。
苏婉卿熟练的扑向男人怀里。
贴心顾嬷嬷再现,拿过炕上暖着的衣服,给媳妇穿衣服鞋袜。
给外套领子扯正,抬手拍拍媳妇屁股:“好了,去洗脸刷牙吧,吃过饭再给你绑头发。”
“muaヽ(*′3`*)?爱你呦。”苏婉卿踮起脚尖在男人脸上吧唧一口,脚步轻快出去洗漱。
顾程勾唇轻笑,媳妇被惯的越来越娇憨依赖他了,努努力争取把媳妇惯成他的专属黏人小挂件。
吃过馄饨,夫妻俩分工干活,顾程准备晚上大家吃的饭菜。
苏婉卿带上围裙做蛋糕和面食,要做两个6寸蛋糕,还要蒸几条小金龙,孩子周岁宴少不了孩子们喜欢吃的食物,薯片,麻花,糖糕,猫耳朵,蛋卷。
打发鸡蛋清是个累人活,苏婉卿闷头一顿猛打,手腕累的不行了,蛋清却没打发起来,只好换顾程来接着打。
她去旁边筛面粉,又把羊奶和蛋黄倒盆里搅匀,倒入筛出来的面粉继续搅,最后倒打发过的蛋清拌一拌。
把蛋糕胚装盆送空间进烤箱里烘烤。
别误会,这里说的烤箱,可不是电烤箱,而是用泥巴和红砖砌成的乡村版烤箱,炉内中间烘烤,上下层供热。
苏婉卿为这烤箱没少费心思,为了给四个宝贝烤各种饼干面包蛋挞那些,她失败了整整七次才成功琢磨出能用的烤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