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正辉被女儿的话气着了,一点主见没有,什么叫出嫁从夫?这不是明摆着让人欺负吗。
声音不由沉了沉:“读了那么多书,不是让你学三从四德封建礼教,现在是新社会,妇女也能顶半边天,把睿安睿凌留家里读书是为你好,也是为孩子好。”
大宝二宝奶凶奶凶朝苏正辉喊:“我们不要在你家,我们要跟着爸爸妈妈。”
苏婉卿低头亲亲身边大宝脸蛋,又伸手摸摸歪在顾程身上的二宝:“爸爸妈妈在哪里,你俩就在哪里。”
二宝朝苏正辉呲牙瞪眼:“哼!”小身子一歪,窝进爸爸臂弯。
苏正辉看着呲牙的外孙,胆子不小啊,这么一点点大就敢朝他呲牙哼哈了。
二宝乌黑晶亮的眼睛照样瞪着黑脸外公。
苏婉卿抬眸直视苏正辉夫妇:“大宝二宝就不劳爸妈你们费心了,爸,再响亮的口号也要吃饱饭才有力气喊,你们应该没少听仕杰说西岭的事吧,赵佳宁的事相信你们也听过,知青在插队地方出事的数不胜数……,忘了吗?你们女儿我也是插队知青啊……”
苏正辉这份虚伪父爱何必演这么真,苏家四口人在城里大吃大喝,当下人人追捧的机子苏家应有尽有,口口声声说家里不富裕没办法。
从一人工资养五口人,到两人工资养四口人,若真有疼爱女儿的心,怎么可能挤不出一点?
原主下乡时候,苏婉婷就上班了,哪怕是学徒也有十七八块,那时苏家一个月就有八九十的收入,一年不说多,30块钱总能挤出来,事实却是,四五年了,苏家只寄过10块钱。
原主17岁刚下学就去了西岭,下乡后要面临的困境苏家父母不可能想不到。
下乡知青被抢劫,被侵害,被强奸,被迫结婚生子,这些事情苏家父母更不可能没听人说过。
既然四五年时间里,苏家父母对原主装聋作哑视而不见,现在又何必惺惺作态。
原主已逝,她不是苏家真正的女儿,本不想与苏家计较那些得亏,这次来不过是想探探苏家的底,亲眼看看他们对原主是何态度。
苏正辉齐慧萍对子女的爱严重倾斜,对苏佑文苏婉婷娇生惯养有求必应,无视原主在乡下可能遇到的困难,生死好坏任其自由发展。
相隔千里之外时没有一句温暖话语,见面了,苏正辉这老登竟还扮演慈父扮上瘾了。
说什么留大宝二宝在苏家读书,说什么帮她减轻负担,恐怕也是猜准了她和顾程不会留下孩子才这样说吧。
半晌!苏正辉脸色沉沉撑着额头没说话。
齐慧萍哽咽道:“婉卿,你这是在怪我和你爸吗?当时家里的情况你知道啊,你姐她从小体弱爱生病,下乡干农活她身体怎么承受的住,上面有要求没有工作就得下乡,你下乡的事,爸爸妈妈也是没办法的啊。”
小女儿心里对下乡一事果然有怨,苏正辉垂着头,重重叹气道:“你妈没有出过远门,爸爸工作不得闲,我和你妈一直想去看你,可是家里抽不开身啊,收到你要回来的信,我让你妈早早买粮食备着……”
呵呵——这是说不出理了,故意说东道西吗?懒得陪苏家夫妇演虚伪亲情戏码,苏婉卿抱着圆圆站起身:“介绍信时间有限,后天我们就该回去了,我家四个宝贝爱哭闹,你们要早起上班,就不留在家吵你们了,我们先去旅社了。”
说完,抱着孩子率先开门走出去。
“儿子,走喽。”顾程拍拍俩崽子,抱着团团立马跟上。
二宝朝苏正辉夫妇做了个鬼脸,和大宝一起噔噔噔跟上爸妈。
苏正辉反应慢半拍站起身呵斥着追出去:“站住!哪有回家还去外面住的道理,大晚上跑出去住,这不是让外人打我和你妈脸吗。”
齐慧萍也赶忙撵出去拦住女儿去路:“婉卿,你这是做什么啊?跑去外面睡像什么话?床早就给你们铺好了。”
阁楼上的苏婉婷听到楼下动静,快速把屋里电灯关掉,下床悄悄站去窗前往楼下看。
宅子里另外两家人也开门出来了。
顾程把媳妇扯到身后,像一座山一样挡在她前面,隔开苏家夫妇的手。
纪荣琴上前温声:“这是怎么了?都这个点了出去是有什么事吗?”
苏婉卿声音带着委屈:“家里睡觉地方不够,我家孩子多,年纪小难免爱哭,在家留宿怕吵到他们,所以我们要去旅社休息。”
“家里床不够,那就到伯母家来睡呀,仕杰睡的床一直空着呢。”
这时加班的汪仕文回来了,到宅子门口他下来推着自行车进院,听见吵吵嚷嚷声。
进来院门,看见月下抱着孩子站院中的女孩,她身边站着两个小孩,以及同样抱孩子的高大男人。
汪仕文一下猜到是苏婉卿回来了,他先把车子推屋檐下锁上,走过去凑近看了看,笑道:“苏婉卿你舍得回来了呀,我们都有四五年没见了吧?这是刚到家吗?”
顾程眯眼看向自来熟的男人。
苏婉卿盯着人认了会,这是汪仕文?四五年没见,眼力挺好嘛,一下子就能认出原主。
她笑了笑:“你以为我像你啊,看见没,这是我家四个宝贝,这是我爱人,我倒是想多回来,那也得条件允许呀。”
汪仕文看向顾程父子几人:“我家有他们照片。”弯腰朝两个小家伙脸上看,穿着一模一样衣服,屋檐下灯光灰暗,还真不太好认出来,他笑:“让我来猜猜你俩谁是大宝谁是二宝。”指着大宝说:“你是二宝。”又指向二宝:“你是大宝,我猜的对不对?”
大宝二宝异口同声:“不对,你猜错啦。”
苏婉卿低头朝儿子道:“这是你们汪舅舅的弟弟,宝贝,喊小舅舅。”
大宝二宝乖乖喊人:“小舅舅!”
旁边苏正辉和齐慧萍脸色不愉心里不悦,有真正的亲舅舅不叫,叫外人倒是叫的亲。
苏婉卿朝几人道:“孩子睡晚了不好,你们回屋吧,我们先过去了,明天我们再过来。”
苏正辉黑着脸声音微怒:“去什么去,让他们父子三个睡佑文的卧室,你带着小的两个上阁楼睡。”
“是呀,回自己家来怎么能去外面睡,床铺我早收拾好了。”齐慧萍伸手想拉住女儿胳膊,却被女儿躲开,她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有些愕然。
“不必了。”苏婉卿抱紧女儿大步流星走了。
顾程一手抱着团团,另一只手挡住苏家夫妇脚步。
“好大的胆子,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拦?让开。”
“让不了,我们一家有的是地方睡觉,不会留在这让人嫌弃,受人白眼。”
顾程身体往左往右,就是不让老丈人和丈母娘去撵媳妇。
看一圈围着的人,他提高声音轻嗤:“闺女下乡四五年,不闻不问让她在乡下自生自灭,回来给吃剩菜剩饭,纵容自己大女儿和儿子欺负小女儿,话里话外高高在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一家只是来看看你们二老,又不是来扒着你家,鼠目寸光……”
看到媳妇和崽子走出大门了,顾程轻蔑瞥一眼两个老家伙,嗤笑一声,抱着团团大步走出宅子。
汪家三口人和刘家五口人,愣愣望着抱着孩子扬长而去的背影,一致心道,谁说这是没文化的乡下人?每个词用的特别精准,直接踩岳父岳母的脸。
这老苏家做事也真是难看,小女儿离家几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竟这样做事,如果不是做的过分,谁会放着家里不住,大晚上跑去外面住招待所。
显然,苏家女婿说的那些话多半是真的。
苏正辉和齐慧萍被邻居看的脸上无光,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榆木脑袋不知好歹,跟着乡下人胡闹,不顾自家脸面,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回家睡。
苏正辉怒气沉沉两步冲回屋。
齐慧萍抹着眼泪追去门口,过了一会儿,垂着头回来,抽泣着进了屋。
简陋旅社里,顾程把团团圆圆抱走放床上,轻轻地把媳妇搂进怀里,大手一下一下拍着单薄背脊:“宝,别难过,他们不疼你,我疼你,你的家在西岭,这样的家,这样的爸妈,咱以后不来了,都怪我,如果我是有本事的城里人,他们可能就不会这样看轻你了。”
苏婉卿从他怀里抬头仰起脸:“你是在安慰我吗?”
顾程抬手轻抚白皙脸颊,薄唇爱怜的不停亲吻额间:“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媳妇儿,在我面前不需要伪装,忘了吗?你是我大闺女啊,不用撑着,你可以像咱儿子一样撒娇耍赖打滚哭闹。”
苏婉卿伸出双手环住他脖子,轻轻咬两口男人胸膛,轻笑:“顾优秀你太可爱了,这事与你无关,我没伪装,我是真的没有丁点难过啦,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和四个宝贝才是我的家人,他们这样子,我反倒轻松自在呢,等你60岁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苏家于她而言就是陌生人,和陌生人置气难过?不存在的!哪怕不是,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父母偏心嘛,太常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