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关开始。
两人被分隔成两个独立的空间,一前一后。
机关傀儡立于中央,那颗机关头颅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机械声响,如同在做出某种跨越逻辑的判断。
最终,它的面庞对准了兰风。
“目标已锁定,五息后开始攻击。”机关傀儡的声音冰冷无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五、四、三……”
随着倒计时的推进,它的气息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在兰风的感知中,它原本稳定的210境正在急速压缩、重塑——背对湳祁的那一面,防御力被压制到205境,而正对兰风的那一面,攻击力则被强行推升到与兰风完全相同的215境。
兰风的瞳孔微微一缩。湳祁更是脱口而出:“什么?!不应该是和现在的湳祁一样205境吗——”
可只是片刻的震动后,两人便几乎同时明白了什么。
不是规则变了,而是规则本就是如此。
道境测试,从来不以固定数值来衡量,它会以闯关者的境界为基准,将攻击力调整到与目标完全相同的水平。
它不考硬实力,只考一个东西:道。
是否已经走出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路。
兰风站在那片即将被光芒淹没的空间中,感受着周围逐渐凝聚的法则压迫感。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仿佛整个虚空都在向他挤压而来,每一条法则都在向他发出质问:你的道,是你的吗?
“二、一。闯关开始。”
万千道光同时爆发。
它们不是寻常的法则洪流,而是将极致法则压缩至近乎究极的状态,每一道光束都精准地锁定着兰风神海的核心节点。
它们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如同最精细的解剖刀,一层层剥离、一层层试探,试图触及他道基之中最根本的纹路。
兰风撑起防御护盾,那些光束落在上面,激起层层涟漪。
护盾没有碎裂,兰风的表情却慢慢地变了。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惊喜——在那道光束触及他护盾的瞬间,他的极致法则仿佛触碰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屏障。
那是一种近乎究极之道的法则雏形,是225境满境才能真正接触到的领域,此刻却透过机关傀儡的攻击,如同一缕微弱的火光,映照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不仅仅是一次试炼——这也是一次馈赠。
天元至尊设置的这道关卡,不只是为了筛选,也是为了让人在生死之间,窥见那一条通往圆满的路。
至少,是对那些真正有资格窥见它的人而言。
“不能只是防守……”兰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对自己说,“如果我亲身体验一下这种攻击,如果我让它真正触及我的道,或许那层一直拦着我的东西,就能松动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湳祁。
后者正盘坐于虚空中,闭目调息,等待着那一炷香结束后攻守互换的时刻。
他不知道兰风此刻在做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轮到自己的一刻,用尽全力撑住。
兰风收回目光。他重新面对那片铺天盖地的道光,抬起手,将自己的防御护盾缓缓撤去。
万道光束如洪流般倾泻而至。
而他站在那片光芒的中央,如同一座被潮水淹没的孤峰,无声地承受着来自更高层次的叩问。
远处的虚空中,器灵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祂的嘴角微微扬起,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内的惊喜,又像是看到了某种早已注定的事正在缓缓展开。
祂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退后了一步,仿佛在给那个正在发生的过程,留出足够多的空间。
……
当最后一息道光的余烬落在兰风的肩头时,他整个人已经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神躯了。
一炷香的时间里,他承受着远超一切已知承受极限的伤害。
每一道道光都精纯到了极致,精准地在他每一寸道基上留下微不可察的裂纹,然后等待它们自我修复,在下一次攻击中又精准地落在同一条裂纹上。
那是一种慢性的、精细的、近乎残忍的淬炼——如同将一块粗铁反复锻打,直至其中一切杂质都被逼出,只留下最纯粹的部分。
他的神躯外层自我形成的护盾早已碎裂。
神躯上布满细密的裂痕,神血流淌后又凝固,凝固后又再度裂开。
他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被感知,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可他始终没有倒下,没有后退,甚至没有闭上眼。
在那片光芒的包裹中,他的神海深处,那道一直横亘在215境之上的无形屏障,正在一片又一片地崩解。
不是被击碎的,是被那道光的温度一点一点融化开的,如同春冰遇暖,悄无声息。
他看到了。
在那片足以让寻常准圣灰飞烟灭的冲击中,他看到了究极之道的真正面目。
极致之道,是某一条法则走到了源头;而究极之道,是万法回归最初的一。
宇宙初开之时,没有风火雷电,没有阴阳五行,没有因果命运——只有一种法,它是一切法的根源始祖。
它不需要被理解,只需要被看见。
而兰风,在那片光芒中,看见了。
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到了。
道光骤然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
兰风的身影悬浮在虚空中,衣袍破碎,身上满是伤痕,如同一块被烈火反复锤炼的铁胚。
他的气息已经降到了最低点,低到几乎无法被感知——然后,在下一个瞬间,一股全新的气息从他的神海深处轰然爆发。
那不是恢复。那是重生。
他的境界在那一瞬间从215境跃升至218境。
不是简单的数字攀升,而是一种根本性的蜕变。
他对极致之道的理解,仿佛从一条河变成了一片海;对究极之道的认知,从一抹微光变成了一扇半开的门。
那扇门之后,是祖神之境的道路,是法则源头的存在形态,是超越一切天道、凌驾于一切宇宙法则之上的真正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