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踏入天渊的那一刻,所有声音便消失了。
没有风声,没有法则运转的嗡鸣,甚至连他自己的心跳,都在踏入这片黑暗的瞬间被吞噬。
他回头望去,来时的路已经消失不见,身后只有一片同样的黑暗。
就像他从未从任何地方来过,也从未要去往任何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天渊剑的剑气自镯中溢出,化作光晕,将他覆盖。
那光晕隔绝了天渊中混乱的法则侵蚀,让他得以在这片虚无中自由行动。
他试着向前迈了一步,没有实地,只有踩在棉花上的那种虚无感。
但他确实在移动,或者说,他在这片没有任何概念的地方,凭借自己的意志,让自己“向前”了。
他就这样,开始了在天渊中的流浪。
没有白天,没有黑夜,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周围永远是同样的景象,一片虚无,偶尔有法则碎片划过,转瞬即逝。
他尝试过呼喊,声音在出口的瞬间便被黑暗吞噬,连回音都没有。
他尝试过以神念探查,但神念离体不过数丈,便被混乱法则撕碎,什么也感知不到。
天渊之中,是连神都要沉默的地方。
而渊知道,就在很远的地方,有异界的生灵正在强渡。
他能感知到那股微弱波动,如同在深海之中,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水声。
那波动很遥远,遥远到以他如今的修为,也无法精确判断距离。
他当然可以主动杀过去,以天渊剑开路,就在这里。
但他不确定自己会面对什么,是一尊巨擘,还是数尊?
异界不惜代价强渡,派出的绝不会是泛泛之辈。
他贸然杀过去,若陷入围攻,即便有天渊剑在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所以他在等。
异界生灵在天渊中多待一刻,便多受一分侵蚀。
他们横渡而来,本就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战力大打折扣。
若再在天渊中消耗一番,等他们到达边界时,便是他最有利的时机。
渊能做的,就是等。
等待他们的出现,然后将他们杀灭在天渊之中。
同时,他也在维持着天渊。
天渊在自行愈合,虽然速度极慢,但确实在收拢。
渊以天渊剑的剑气不断冲刷天渊的边界,以此延缓。
这只有他能做到,或者说,也只有天渊剑可以做到。
换作任何其他人,哪怕修为再高,也无法干涉天渊的愈合进程。
这也是渊选择在此刻便要进来,而不是选择在外面等待异界临近的原因。
岁月悠悠,不知几何。
渊在天渊中独自修行。
他尝试过运转大熔炉法,试图修行,但天渊中没有神灵之气,也没有天地灵气,甚至连最基本的元素之分都不存在。
这里是纯粹的。
他试过以天渊剑引动法则碎片,试图从中提炼出可供修炼的物质,但那些法则碎片太过狂暴,根本无法炼化,强行吸收反而让他的经脉受了些损伤。
他试图在体内开辟新的循环,以消耗自身储备来维持修为,但这只能延缓修为的倒退,无法真正提升。
他也试过以神念沟通天渊,从中领悟某种更高层次的法则,但天渊本身就是法则的乱葬之地,无数破碎法则交织在一起,根本无法理清头绪。
他尝试了无数种方法,全都失败了。
在天渊之中,修为想要提升,是不可能的。
除非他离开这里,回到有神灵之气的地方,否则他的修为将永远停滞在合虚之境,甚至可能因为长期的消耗而倒退。
渊盘膝坐在虚无之中,低头看着手中的天渊剑。
剑身之上,混沌光泽流转不息,似在回应他的注视。
渊低头看着膝上的天渊剑,剑身之上,混沌色的光泽流转不息,那是在回应他的注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这样认真看过这把剑。
从前,他也会在闲暇时擦拭剑身,也会在修炼剑诀时以神念与之沟通。
但他从未像此刻这般,静静长久地凝视它。
这把剑是丽亚姐留给他的。
从他还很弱小的时候,便一直带在身边,从下界到上苍,从雷池到天渊。
他只知道,自从他能够使用这把剑之后,它便与他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可事实上……
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这把剑。
他甚至不熟悉它。
往日对敌,他更习惯使用那杆老师留给他的战枪。
枪是兵王,大开大合,酣畅淋漓,更适合他的性子。
而天渊剑,他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刻才会动用。
每一次,都意味着他遇到了不得不动用它的对手。
他对这把剑的感受是复杂的。
有时候,他觉得这把剑是他最亲密的伙伴,剑柄上传来的温度如同故人掌心,让他感到安心。
有时,他又觉得这把剑是陌生的,陌生到让他隐隐感到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而他不过是一个偶然获得它认可的过客,远远谈不上真正拥有它。
或许,它的主人,一直都是丽亚姐姐。
他凝视着剑身,目光顺着那些纹理移动。
那些纹理看似杂乱,却蕴含着玄奥规律。
这是某种他之前从未见过的古老文字。
那便是天渊剑诀,自当年显化过后,剑诀便以他能看得懂的方式,烙印在了识海之中。
他渐渐入定,神念沉入剑身之中,去聆听剑中若有若无的低语。
他尝试与剑交流,实实在在的,他得到了回应,可是那回应,渊却不懂什么意思。
他这才反应过来,从来不是天渊剑与他心意相通,而是这把灵剑,一直在遵从的他指令,从不违逆罢了。
忽然,渊一愣,从入定中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天渊剑,剑身依旧,混沌光泽依旧流转。
可就在刚才那么一瞬间,他在那剑身之上,看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