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立于西海岸边,一点凰焰自他指尖飞出,落在异界的尸骸之上。
凰焰遇风即涨,转眼化作火海,将所有的异界尸骸尽数吞没,却护住了下界战死的将士。
火焰升腾,黑烟滚滚,那些曾经肆虐下界的异界生灵,最终连灰烬都被焚烧一空。
天渊那头,异界巨擘聚集在天渊边缘,望着那道横亘于两界之间的深渊,心惊胆战。
可他们能感觉到,天渊正在缓慢愈合,但那速度太慢,慢到需要万古岁月,才能真正平复。
若有巨擘强行渡渊,或许也能闯过来,但天渊的侵蚀,会让他们的战力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在渡渊的过程中,便陨落其中。
异界深处,有恐怖意志降临,是异界真正的巨头。
意志察觉到了天渊的存在,沉默了片刻,下达命令。
它要替异界巨擘护法,要强行闯过那道天渊。但那需要时间,很久的时间。
……
渊挥手,下界生灵的尸骸被卷起,随着渊,来到了大荒,走向残军。
没有人欢呼呐喊,那些幸存下来的将士们,只是默默看着他,眼中没有兴奋,只是麻木。
死的人太多了,此刻就在渊的身后,漂浮着,看不到尽头。
他们的同袍、兄弟、亲人,就躺在其中,再也站不起来。
悲伤淹没了所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渊来到残军前,大多都是陌生的面孔。
他看到了炎驹,此刻正躺在地上,浑身是伤,气息微弱,但还活着。
它看到渊,努力想要站起来,却四肢无力,只能发出嘶鸣。
渊蹲下身,轻抚它,渡入一缕神力,稳住它的伤势。
渊站起身来,继续向前走,他走到了景帆面前。
景帆坐在那里,怀中抱着景铭与殷煜,一左一右。
她的战袍上沾满了血迹,有自己的,也有儿子与丈夫的。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满是灰尘与泪痕,那双曾经明亮的眼,此刻空洞洞,失去了神彩。
她抬起头,看着渊,嘴唇在颤抖,声音断续:“小九……铭儿没了……殷将军也……”
渊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蹲下身,替姐姐抱过了丈夫。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诸君,带上同僚的尸首,葬回中州。我们……”
“回家!”
远处,龙凰自天渊之中展翅飞出,遮天蔽日,降落在这里。
它伏下身,有神力散发,助让那些幸存的人上去。
将士们默默将战友的尸首抬上龙凰,一个接一个。
景帆抱着景铭,坐在上面,一动不动,渊抱着殷煜,最后一个跃上。
龙凰展开双翼,朝着中州飞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它的身上,将它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片被鲜血染红的西海之上,随着波浪摇晃。
当龙凰降落在皇城前的广场上时,那里已经站满了人。
大多数等待亲人归来的百姓,而景十他们,也都在。
当天渊横贯两界,异界生灵无法再跨界而来时,异界巨擘也拦在了那头,被困在上苍的众人终于得以脱身。
众教主出手,剩下的异界残军不过是单纯的镇压。
而他们,在第一时间便赶回了下界。
景十站在人群的最前方,看到龙凰落地,看到渊抱着殷煜跃下,看到景帆抱着景铭的尸体,失魂落魄。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跌跌撞撞跑向渊,脚步踉跄,几次差点摔倒。
当他终于跑到渊面前时,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低着头,肩膀颤抖,攥着地面的砖缝。
“大哥……”
他说不出话来,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
但那一声中的自责与悔恨,比任何话都要沉重。
他身后的众神,此刻也纷纷垂首。
他们被渊带到下界,百年来相敬如宾,只为看守那道封印。
以他们的修为,只要他们在下界一日,异界甚至走不出息壤界坝半步。
他们心中,同样满是自责。
拓熊海、岁桉、万云霄等人,此刻也都站在人群中。
他们肉身残破,有的断了手臂,有的瞎了只眼。
他们看到熟悉的面孔,是曾经一起喝过酒、听着吹牛的兄弟,还有他们亲自教导过的弟子,如今已经冰冷。
而殷煜,当年皇朝相聚时,他意气风发,吹嘘自己追到了当世人皇,是渊的姐夫。
渊将殷煜轻放下,伸手扶住景十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不是你们的错。”
“若你们不上去,上苍或许早已被攻破。他们有跨界而来的本事,自然也有打开天门的手段。结局……都是一样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是我……
“回来晚了……”
说罢,他抬起手,以指尖划破手腕。
神血自伤口涌出,他没有止住,而是任由那些鲜血滴落。
神血落地,发出嗤嗤声响,渗入砖缝之中,流向那些躺在广场上的亡者,在他们的眉心处,留下了血色印记。
众殿主与景十见状,明白了渊要做什么。
他们没有犹豫,纷纷划破自己的手腕,将神血洒落。
一滴滴神血落在地上,流向那些亡者,在他们的眉心留下印记。
那是记号,是渊留给这片天地的承诺。
渊抬起头,望向那些躺在广场上的亡者:“传言当年,雷祖受黑暗侵蚀,祸乱下界。有无上存在显化,以起死回生之法,召回他们。”
“今日,我以神血立誓,他日寻遍万界,亦将此法带回,映照他们归来。”
他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做到,没有说能不能做到。
他只是立下了誓言,用他的血,用神格。
他又道:“可天渊只能暂阻异界。他们若归来,或许是我等大获全胜之时,也可能是异界未临之际,便要再经战乱。”
“不愿让他们再经苦难的,可抬手擦去他们眉心印记。皇朝可予万金,有后世之人者,可封官加爵。”
广场上,一片沉默。
有人默默上前,抱起亲人的遗体,转身离去。有人跪在地上,擦去亲人眉心印记,低声哭泣。
也有人站在原地,望着那些远去的背影,久久不动。
渊转过身,不忍再看。
他知晓,活在这一世的生灵,要经历动乱,注定要经历生离死别,他也一样。
而死去的,或许反而是解脱,只希望岁月轮回之时,他们转生之际,此间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