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诚的话音落下,三人一时陷入沉默。
甜香依旧源源不断从那片浓密树荫之中弥漫出来,勾扯着人的五脏六腑。
陆宣琪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胃里一阵阵空虚绞痛,生理上的渴求时时刻刻都在折磨她的神经。
陆怡慈扫视整座篮球场大小的空岛,除去岛心那棵诡树占据的四分之一区域,剩下的便是枯黄杂草与粗糙褐土,岛屿的边缘就是断崖,万丈云海在下方翻涌,看不到任何落脚点。
“整座岛我们粗略看了一圈,除了这棵树,看不到任何水源,也看不到能吃的东西。”陆怡慈眉头紧锁,高马尾被高空来的风轻轻吹动,“而且,好像四周还有其他的空岛,但距离我们这座空岛,看起来挺远的,至少也有好几千米……”
“我们也不会飞。”
陆怡慈看着四周其他方向,在云海之上,依稀可以看得到的其他的空岛。
她皱着眉头。
“那怎么办?”陆宣琪有些着急,她现在口渴得都有点受不了了。
嘴唇干裂起皮,每一次呼吸,喉咙都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脱水的征兆已经在她身上慢慢显现。
她抬手捂住脖颈,肩头微微发颤,奶白色针织衫被高空的冷风吹得微微晃动。
陆怡慈同样口干舌燥,理智还在苦苦支撑,可她们现在已经变成了普通人的水平。
几千米的云海鸿沟横亘在岛屿之间,没有翅膀,没有桥梁,单凭普通人的躯体,去其他的空岛简直是天方夜谭。
“得找办法去其他的空岛上,我们现在的空岛,肯定是什么都没有。”陆怡慈低声说道,目光望向云海间沉浮的一块块陆地,“但,我们现在也不会飞,去其他的空岛,根本不可能。”
沙沙——沙沙——
身后岛心巨树的响动又一次响起,那股甜香顺着风飘过来,这一回香气更重,仿佛空岛中央的大树发现她们不受影响,抓住两人缺水虚弱的弱点,变本加厉释放诱惑。
陆宣琪脑袋一阵发昏,脚步下意识就想要往草地的方向挪过去,眼底又泛起一丝空洞。
“姐!”陆怡慈立刻伸手攥住她的胳膊,用力将她拽回,“别被香味影响!那是陷阱!”
尖锐的拉扯感将陆宣琪从恍惚之中拽回现实,她浑身打了个寒颤,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对、对不起……我实在太渴了。”她声音带着哭腔,“我脑子都有点不清醒了。”
一旁地江诚,他静静地看着四周的方向,随后看着岛中央那棵郁郁葱葱的大树。
“岛中央的大树长的枝繁叶茂的,既然它散发果香是为了引诱我们过去,存在捕猎行为,那它的生长肯定是有需求的。”江诚淡淡地说道。
“江诚哥,你的意思是……那棵树生长需要水源?”陆怡慈听明白了江诚的意思,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江诚。
“嗯。”江诚点点头,“有可能,你们就在边缘,我过去看看。”
他完全不受岛中央大树的蛊惑,自然而然,可以走到树下去看看。
“可是……那样岂不是很危险吗?”
陆怡慈看着江诚,她与江诚也不过是刚刚认识,但她有些做不到让江诚一个人去以身犯险。
她明白江诚的意思。
“我和你们不太一样。”
江诚看了陆怡慈一眼,“我还保留了一点点诡气,不会受到那棵树的蛊惑,它对我造成不了影响。”
江诚语气平静,没有半分逞强。副本封禁了他绝大部分力量,可凶神级的生命本源摆在那里,这种精神魅惑,根本动摇不了他的心神。
陆怡慈眉头依旧紧锁,黑色工装衬衣下的手指攥得很紧。即便江诚说得笃定,可那片树荫是吞噬猎物的死亡领域,之前她们险些陷落其中,光是回想,心底便阵阵发寒。
“就江诚哥你不会受到蛊惑,迷失心神,可那棵树怎么看怎么诡异,都不知道它会不会有其他的攻击。”陆怡慈低声说道,目光沉沉望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树荫,“说不定,等走近之后,那棵树直接发动攻击呢?”
一旁的陆宣琪嘴唇干裂,呼吸都带着干涩的灼痛,她也满心担忧,奶白色针织衫的肩头微微绷紧。
“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你一个人过去,那也太危险了。”陆宣琪看着江诚,她同样也有些于心不忍。
“我过去看看,你们就待在边缘,不然,你们不得渴死饿死。”江诚看着陆宣琪与陆怡慈。
“那……你可千万小心。”陆怡慈一脸认真地看着江诚,她参与过不少场副本,像江诚这般“大公无私”的,她是头次看到。
虽说之前几次副本大多也都是互相合作,可那些玩家怎么样都是存在私心的。
当然,那也是人之常情。
她看着江诚的脸,此刻的江诚,已经在她心中树立了伟岸一般的形象。
更别说江诚长得是真的帅出了天际。
陆怡慈心头微微一动,连忙压下心底那点纷乱的思绪,目光重新落回那片幽深的树荫。
陆宣琪站在一旁,干裂的嘴唇微微抿起,一双杏眼满是忐忑,小手紧紧攥着衣角:“一定要平安回来。”
江诚轻轻颔首,没有再多言语,转身迈步,踩着青翠的草地,一步步朝着巨树走去。
沙沙——沙沙——
随着他不断靠近,树冠之上枝叶摇晃的声响愈发急促,那股甜腻的果香铺天盖地席卷过来,站在外侧的陆怡慈与陆宣琪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发晕。
陆怡慈再次狠狠咬向舌尖,尖锐的痛感强行稳住神智,伸手牢牢扶住摇摇欲坠的陆宣琪,两个人接连向后退,尽量远离草地边缘。
天光被层层繁茂的树叶彻底隔绝,江诚跨过明暗交界的那一瞬间,便坠入一片阴冷昏暗的树荫之下。
周遭气温骤然下降,泥土潮湿腐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粗壮虬结的树干横亘在眼前,树皮沟壑纵横,一道道漆黑黏滑的触须,如同活过来的蛇,从树皮缝隙、脚下泥土之中缓缓钻出来。
触须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透明黏液,在空中慢悠悠来回摆动,全部锁定住闯入领地的江诚。
岛心的大树明显察觉到,眼前这个人类,完全不受到它散发出来的果香诱惑,眼神沉静清明,没有半分沦为猎物的征兆。
它似乎陷入迟疑,那些锋利带着细小倒刺的触须,只是在江诚周身数米之外盘旋游走,暂时没有骤然扑杀上来。
江诚无视四周虎视眈眈的触须,目光垂落,低头看向脚下的土层。
不仅仅是大树郁郁葱葱,连脚下的草地同样青翠,而且……土壤似乎也是带着那种水浸的色彩。
空岛外围,陆怡慈和陆宣琪只能看见树冠枝叶疯狂起伏晃动,看不见树荫里面发生的一切。
风掠过空岛断崖,呜呜的呼啸声不绝于耳,脚下云海翻涌。
陆宣琪呼吸都放得极轻,喉咙干得快要冒烟,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漆黑树荫,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里面……到底怎么样了。”她小声喃喃,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不安。
陆怡慈同样心神紧绷,高马尾被高空冷风吹得飘动,黑色工装衬衣下的手掌满是冷汗。
她做好了随时冲上去的准备,可心里也清楚,以自己普通人的肉身,贸然踏入这片狩猎领域,只会白白送命。
冰凉黏腻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那带着倒刺的触须在距离江诚手臂半尺的位置骤然顿住。
江诚此刻仍然是一脸淡然,就是大树的枝须如万剑归宗一般向着他而来,他也仍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不过,眼下能确定岛屿土壤之中存在水分,但看不到活的水源,似乎也不太好从岛屿土壤之中取水。
湿润的泥土攥在手里只会挤出浑浊的泥浆,没有容器过滤,根本无法饮用。
嗡——
整棵巨树再度震颤,无数漆黑触须不再只是试探,层层叠叠朝着江诚挤压合围过来。
江诚体内残存的那一缕诡气流转,一层淡淡的微光屏障稳稳笼罩周身。
或许是感受到了那股诡气,原本向着江诚伸来的枝须全部在刹那间收缩。
滋滋作响的黑色触须如同遭遇烈火灼烧,飞快地缩回树皮缝隙与泥土之下,连那些垂落的黏液也一并收了回去。
整棵巨树的震颤缓缓平息,树冠之间沙沙的摩擦声响弱下去不少,仿佛这棵大树,发自本能畏惧江诚散发出来的那股诡气的力量。
而且,大树也不再散发果香……此刻,它似乎变成了一棵普通的大树。
江诚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大树,他也能察觉到眼前的大树似乎是……畏惧了。
随着江诚的走近,那大树的郁郁葱葱的树叶之中露出了鲜红的果实,它似乎知道江诚的目的,十分自觉的用自己枝须摘下了果实。
漆黑的触须褪去了原先的狰狞倒刺,变得温顺柔软,小心翼翼托举着两枚拳头大小、色泽艳红欲滴的果实。
果皮表层泛着一层薄薄的水润光泽,淡淡的清甜气息缓缓散开,不再是之前那种蛊惑心智的浓烈甜香,只是果实本身自然的果香。
枝须缓缓向前伸来,将两枚红果轻轻递到江诚的面前,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不敢有半分冒犯。
整片树荫之内一片死寂,再没有枝叶疯狂拍打摩擦的沙沙异响。
方才那只捕猎无数猎物的恐怖诡物,此刻收起了全部的凶性,如同俯首的猎物。
江诚垂眸看向触须之上的两枚红果,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听得懂人话?”
江诚看着已经递过来的两枚红果,他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大树。
听到江诚的话,大树的树叶微微颤动,似乎像是在回应江诚。
“再搞几枚果子过来。”
当然,江诚不知道大树的回应到底是听得懂他的话,还是听不懂他的话。
随着江诚开口,那大树似乎是真的听懂了,它树叶颤了颤,又用枝须摘下了三枚鲜红的果子,递到了江诚的面前。
漆黑的触须褪去全部凶戾,三根柔软的枝须托着三枚新摘下的红果,稳稳送到江诚身前。
五枚色泽艳红的果实堆叠在一起,果皮浸润着薄薄水汽,清甜的果香在昏暗树荫下缓缓弥散。
江诚从中接过了一枚红果,他二话不说就直接尝了起来。
果皮被牙齿轻易咬破,丰盈的汁水瞬间在口腔之中炸开,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果肉细腻软糯,充盈着充沛的养分,入口没有半分怪异腥腐的味道。
倒是还挺好吃的,而且,他能吃出来有没有毒,即使有毒,他应该也不会受到多少影响。
而,岛心大树给他的红果,是无毒的。
察觉到江诚吃了它给的果子,树荫下的漆黑触须轻轻颤了颤,巨大的树冠微微晃动。
红果清甜多汁,完全是食物与水源的来源,他顺手接过剩下的四枚红果,走之前,他看了大树一眼,道:“我等下再过来找你。”
江诚收起四枚红果,不再停留,转身迈步走出昏暗幽深的树荫。
天光骤然洒落身上,驱散了周身阴冷的湿气。
断崖边的冷风呼啸而过,带着云海的湿润气息。等候在外的陆怡慈和陆宣琪在看见江诚身影的瞬间,双双松了一口大气。
刚才树荫内死寂无声的画面,让她们每一秒都备受煎熬,心脏始终高高悬着。
“江诚哥!”陆宣琪立刻上前两步,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陆怡慈也看到了江诚手里的几枚红果,她有些诧异,“江诚哥,那棵树……有果子?”
她们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刚看江诚去树旁,那树就像是活了一样,树枝宛如触手一般向着江诚。
结果……刹那间,又全都都抽了回去,然后就是给出了几枚鲜红的果子。
“嗯。”
江诚点点头,他看了陆怡慈与陆宣琪一眼,淡淡地说道:“能吃,无毒。”
他给两女一人一枚红果。
“太好了……”陆宣琪捧着冰凉水润的红果,眼眶微微发热,连日的虚弱和绝望在此刻稍稍消散。
她再也按捺不住,轻轻咬下一小口。
清甜的汁水瞬间迸发,干裂刺痛的喉咙瞬间被滋润,枯竭的体力也仿佛被瞬间补足几分,舒服得她轻轻喟叹一声。
陆怡慈也放下大半戒备,指尖摩挲着饱满的果皮,看向岛心那片安静的树荫,心底满是感慨。
两女似乎完全相信江诚,也不怕他害她们,陆怡慈也开始小口咬着红果。
“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