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番话,陆宣琪脸上仅存的一点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张了张嘴唇,奶白色针织衫包裹的肩膀微微哆嗦,浅杏色阔腿裤下的双脚下意识往草地内侧挪了挪,远离那道令人胆寒的断崖。
“饿、渴……”她喃喃重复这两个字,杏眼里面浮起一层水雾,“也就是说,就算这里什么都不发生,我们也得饿死,渴死?”
一望无际的蓝天看着澄澈明媚,可落在三人眼中,却如同密不透风的囚笼。
远处一座座悬浮的空岛静静漂浮,可望而不可即,隔着重重云海,根本没有办法抵达。
陆怡慈抿紧嘴唇,黑色工装衬衣的袖口绷出浅浅的褶皱,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梳理所有可能性。
“嗯……”陆怡慈看了一眼陆宣琪,她点点头,道:“我现在好像已经有点口渴了……”
她们之前都已经通过不少场副本,得到过实力的提升,虽说还没有彻底到不食五谷的地步,但少说很长一段时间不吃不喝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陆怡慈发现,她自己此刻似乎已经开始有点口渴了。
高空的风掠过崖壁,发出呜呜的低响,明明阳光洒遍整座孤岛,三人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陆怡慈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喉咙泛起一阵干涩的刺痛,这个生理感受无比真实,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们,此刻肉身已经被副本完全还原成普通人的状态。过往异能带来的躯体增益,在这里被彻底抹除。
“以前副本里,几天不吃不喝不睡都不成问题。”陆怡慈的声音压得很低,眉头紧紧拧起,“但现在,我们好像真的已经失去了全部力量……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陆宣琪闻言,下意识也抿了抿自己的唇瓣,很快她也察觉到喉咙的干意,心底的恐惧又往上翻涌一层。
她攥紧陆怡慈的胳膊,指尖微微泛白,奶白色针织衫的袖口被扯出浅浅的褶皱。
“才过来这么一会儿……那,这十五天,我们要怎么熬过去。”她的声音带着颤音,水雾蒙住杏眼,目光无助地扫过四周荒芜的岩土,最后落向岛心那棵繁茂的大树。
整片孤岛,唯有那一处,透着生命的气息。
而江诚,此刻他完全不受影响,他现在生命层级早就已经跃升到了凶神级,就是限制了力量,那也仍然是凶神级的生命层级。
陆怡慈脊背微微绷紧,高马尾被风拂动,锐利的视线来回权衡。
现在她们好像真的已经面临了危机,眼下,她们所在的空岛,真的是太小了。
“要不,先去那树下看看吧?”
说着,她侧身把陆宣琪护在身后,黑色工装衬衣的衣料随着动作绷紧,做好随时后撤的准备。
陆宣琪浑身都在紧绷,却也明白眼下没有别的出路,只能怯生生地躲在妹妹身后,跟着往前挪动脚步。
江诚没有开口说话,而是跟着陆怡慈一起走着,三人踩着柔软青翠的草地,一步步向着大树靠近。
呼啸的高空长风被茂密树冠阻隔在外面,周遭一点点归于死寂,只剩下树叶之间那不断传来的细碎响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枝叶缝隙之中,默默注视着前来求生的三人。
脚下青草被踩出细碎的窸窣声响,越靠近巨树,空气便越是温润,和岛屿外围那股凛冽干冷的高空气流截然两样。
几步之外,庞大的树荫铺展下来,将大半片草地笼罩其中。粗壮的树干虬结,树皮布满深浅交错的纹路,层层叠叠的枝叶遮天蔽日,那些沙沙的摩擦声,就在浓密的叶丛之间此起彼伏,没有停歇。
陆怡慈脚步放缓,抬手示意两人停下,停在树荫的边缘,没有直接踏入大树的阴影深处。
黑色工装裤的裤脚挨着明暗交界的界线,她目光锐利,一寸寸扫视树冠、树干根部,试图找出水源、果实,或是怪物的轮廓。
“好像什么都没有呐。”
陆宣琪打量着眼前的大树,她若有所思地说道,眼前也仅有一棵大树,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她们所在的空岛大概是一个篮球场大小,而眼前的大树几乎就足足占了四分之一。
“看起来就只有一棵大树。”
不过陆怡慈与陆宣琪,她们俩也不认识眼前的大树是什么树。
“怡慈,树下也什么都没有。”陆宣琪想到她们需要吃喝,而眼下空岛上只有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她说道:“我们总不可能吃树叶填肚子吧?”
陆宣琪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力,目光扫过层层叠叠的绿叶。
那些叶片色泽鲜亮饱满,可看上去普通树叶根本无法维持十五天的生存,嚼下去只会又苦又涩,解决不了干渴,更填不饱肚子。
更别说,她们都不知道这棵树有没有毒。
“也不是果树。”
陆宣琪语气有些失落。
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甜香,缓缓从树荫深处飘了出来。
香味并不浓烈,却格外勾人,刚好挠在干渴的感官之上。喉咙火烧火燎的陆宣琪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杏眼不由自主望向大树浓密的树冠。
“你们闻到了吗,甜甜的味道……”
沙沙——沙沙——
树叶摩擦的声响再次响起,这一回不再是遥远的细碎响动,声音就来自距离他们数米的枝桠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枝叶缝隙之间缓缓挪动。
但此刻,空有香甜的气味,肉眼看,树上却是什么都不存在。
然而,一棵什么都不存在的树上,散发着源自于果子香甜的气味,十分奇怪。
那股香味,江诚同样也有闻到,但他发现,随着香味的散发,陆宣琪陆怡慈姐妹俩明显有些不正常了。
“好饿……”
她们俩一起直勾勾地看着那棵大树,而且还欲要向着那棵大树走去,像是失了智一样。
“好饿……”
姐妹俩向前迈出脚步,一旁的江诚见状连忙拉住了两人的手腕。
姐妹二人此刻眼神空洞涣散,瞳孔微微放大,脑子里只剩下那股甜香带来的饥饿渴望,还在本能地奋力往前挣动,想要挣脱束缚,踏入那片漆黑的树荫之中。
“好饿……放我过去……树上有吃的……”
陆怡慈嘴里喃喃低语,往日那份冷静锐利尽数消散,黑色工装衬衣下的身体不停挣扎。
一旁的陆宣琪同样如此,奶白色针织衫的肩头微微颤抖,杏眼失去往日的神采,一门心思只想走向大树。
“好饿好饿……好香……”
而她们俩的力气自然是比不过江诚的,江诚一左一右就直接拉住了两人。
看两人似乎仍旧是有些中招,下一秒,江诚运转还能运转的一部分诡气,诡气自江诚的手拥入陆宣琪陆怡慈两女。
数秒过后。
陆怡慈浑身猛地一颤,仿佛从一场朦胧的噩梦里骤然惊醒。涣散的瞳孔一点点重新聚拢焦距,脑海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饥饿蛊惑感如同潮水一般飞快褪去。
“呃……”她闷哼一声,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四肢的挣扎也骤然停下。
紧接着,陆宣琪也回过神来,浑身一软,险些直接栽倒在地,江诚伸手顺势扶了她一把。
清醒过来的一瞬间,姐妹二人才后知后觉生出彻骨的寒意,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刚……刚刚我怎么了?”陆宣琪声音发颤,心有余悸地望向近在咫尺的树荫,方才自己差一点就径直走进去了,回想起来,心底一阵后怕,“刚刚好像有股香味……我不受控制的往树下走了。”
现在她其实同样也能闻到那股香味,但不知为何,她却已经恢复了神智。
陆怡慈的呼吸依旧急促,她低头看向自己还被江诚握住的手腕,再看向那棵静立的巨树,脸色难看至极。
“不是果实散发出来的香气,树上什么都没有,根本不可能有果香。”她咬着牙低声说道,“要是真走过去了……”
沙沙——沙沙——
树冠里的摩擦声响还在持续,那股甜腻的香气依旧悠悠飘荡,只是姐妹二人的心智已经挣脱蛊惑,此刻再闻这股味道,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翻涌恶心。
当然,并不是香味令人恶心……那股果香仍旧的勾起了她们的食欲,她们现在仍旧是有些饿……
而且回想她们要是真的不受控制走进了大树周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江诚缓缓松开握着两女手腕的双手。那一缕诡气只是用来驱散精神蛊惑,不能长久停留在她们体内,片刻之后便消散于无形。
虽然心智已经清醒,可生理层面的饥饿与干渴半点没有消退。那股甜香依旧不断从树荫深处飘来,勾动着胃袋一阵阵痉挛,喉咙火烧火燎的刺痛依旧真实无比。
陆怡慈后退两步,拉着陆宣琪一同彻底离开草地,双脚重新踩上粗糙干燥的褐土。远离树荫边界之后,那股香气的浓度才稍稍衰减。
她侧过头看向那棵巨树,树冠枝叶还在不停沙沙作响,仿佛里面的东西,正在因为猎物没有踏入陷阱而躁动不安。
“好险。”陆怡慈低声喘息,黑色工装衬衣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看了一眼江诚,眼中带着几分感激。
一想到刚刚自己失去意识,不顾一切向着树荫走去的模样,她心底便升起一阵寒意。
得亏有江诚在,阻止了她和姐姐一起上前,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以普通人的肉身,一旦走入那片阴影,根本没有任何反抗逃生的机会。
陆宣琪心有余悸地捂住自己的喉咙,杏眼望着那片浓郁的绿荫,嘴唇干涩发白。
“可是,还是好饿,好渴……”
陆宣琪的声音轻轻发颤,干渴已经实实在在折磨着她的躯体。
就算心智挣脱了精神蛊惑,生理本能不会就此消失,胃袋一阵阵空虚痉挛,喉咙灼烧般干涩。
陆怡慈抿紧干裂的嘴唇,抬眼望向那棵巨树,树荫之下,沙沙的响动依旧不绝,甜香一阵一阵飘送过来,不断撩拨着二人的食欲。
陆怡慈冷静下来,她侧过头看向江诚,“江诚哥,你刚刚……没有受到影响吗?”
她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她与姐姐陆宣琪都受到了果香的蛊惑,导致失了智,可江诚却把她们俩给拉住,完全像是不受影响的样子。
如果江诚与她们一样,力量受到了限制,也变成了普通人,那为什么,江诚会不受影响。
“嗯。”
江诚点点头,“我与你们不同,我还保留了一点点力量,刚刚用诡气让你们神智清醒。”
高空的风扫过光秃秃的断崖,呜呜的声响盘旋在孤岛四周。
远处一座座浮空岛屿静静悬浮云海之上,可望不可抵达,没有桥梁,没有通路,是看得见却摸不到的幻影。
“树……是活的……”
看着眼前的大树,江诚淡淡地说道。
陆宣琪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她看了一眼,疑惑道:“树,不是本来就是活的吗?”
她似乎有些听不明白江诚的话,眼前的大树郁郁葱葱的,明显就是活的。
“姐,江诚哥的意思是,这棵树像动物一样,而不像植物。”陆怡慈是听懂了江诚的意思,她看了一眼陆宣琪,解释道。
“它……在有意识地引诱我们去树里面……有点像是那种捕蝇草之类的植物。”陆怡慈若有所思地说道。
陆宣琪听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向后缩了缩身子,目光忌惮地望向那棵郁郁葱葱的巨树。
“捕蝇草……那,也就是说,这一整棵大树,都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一想到方才自己差一点就径直走入树荫,后背便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那股甜香,就是用来引诱猎物上钩的。一旦我们走进去,就会被它捕获……”
沙沙——沙沙——
树冠之中的摩擦声响还在持续不断,那股甜腻诱人的香气,依旧一阵阵从树荫深处漫溢出来。
即便已经清楚知晓这是陷阱,生理上的饥饿干渴依旧真实无比,腹部还是一阵阵空荡荡的抽痛,喉咙火烧火燎。
“嗯。”
江诚点点头。
“总之,得另寻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