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领主踏出裂隙的那一刻,整片虚空都在震颤。
灰黑色的雾气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所过之处,那些漂浮的废弃采矿平台残骸无声崩解,连空间本身都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苏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前世在深渊战场待得够久,见过不止一尊深渊领主。
但那是八阶之后的事。
以七阶中期的修为,正面遭遇一尊触摸到八阶门槛的深渊领主——这不是越级挑战,这是送死。
“所有人,撤退。”
燕琳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不再是往日的冷静,而是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放弃哨塔-7,向第二防线收缩。重复,放弃哨塔-7,全速撤退。”
没有人质疑这个命令。
面对深渊蠕虫,他们可以拼。
面对深渊棱卫,他们可以杀。
但面对一尊深渊领主,任何抵抗都不过是拖延自己死亡的时间。
但撤退,谈何容易。
深渊领主的出现,让那些原本已经陷入混乱的深渊生物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它们不再四散奔逃,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如同潮水般朝哨塔-7的方向涌来。
更可怕的是,深渊领主本身,也在动。
它没有奔跑,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哨塔-7走来。
每一步落下,虚空都剧烈震颤。每一步落下,都有无数细密的空间裂纹从它脚下蔓延开来,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它的速度不快,却给人一种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绝望感。
“第一小队,掩护侧翼!”老鬼的声音在频道中炸响,带着从未有过的狰狞,“别让那些杂碎截断撤退路线!”
自动防御平台的火力已经倾泻到极限,幽蓝色的能量光束如同暴雨般扫过虚空。
但那些深渊生物根本不计伤亡,前赴后继,用尸体铺成一条通往哨塔-7的血路。
苏墨且战且退。
阴阳五行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五色匹练,每一次斩落都有数十只深渊生物被撕成碎片。
珪刃在他身侧,漆黑短刀无声挥斩,那些试图从侧翼偷袭的深渊生物在刀光中无声消融。
两人配合默契,如同两柄最锋利的刀,在涌来的深渊潮水中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但苏墨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深渊领主越来越近了。
那股来自大道层面的压迫感,已经压得他体内道基微微震颤。
三道虚影在他丹田深处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本能的警觉。
“林夜,珪刃,你们在干什么?撤!”老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墨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撤,是不能撤。
由于之前击杀深渊生物过于深入,此时他们的位置,恰好卡在深渊领主与撤退队伍之间。
如果他们转身就跑,那尊深渊领主会在数息之内追上撤退的队伍,届时所有人都得死。
必须有人断后。
“你先走。”苏墨的声音平淡如水。
珪刃看了他一眼,那双平淡如水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波动。
“一起。”
“我有分寸。”苏墨打断他,“别拖后腿。”
话说到这个地步,珪刃也不再坚持。
珪刃只是深深看了苏墨一眼,转身化作一道模糊的灰色残影,朝撤退的方向掠去。
虚空中,只剩苏墨一人。
面对那尊正在一步步逼近的深渊领主。
苏墨深吸一口气,体内道基轰然运转到极致。
阴阳鱼虚影旋转如轮,赤红熔炉虚影轰鸣如雷,银白虚空虚影如水银泻地。
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藏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深渊领主的脚步微微一滞。
那两团旋转的、纯粹的黑暗眼眸,第一次真正聚焦在苏墨身上。
它感知到了。
眼前这个渺小的生灵,体内蕴含着三种截然不同的大道法则。
那是在深渊中从未见过的存在形式,是足以引起深渊意志兴趣的异类。
深渊领主抬起右手。
那只覆盖着灰黑色骨质甲壳的巨掌,五指张开,朝苏墨的方向虚抓。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法则外显,只是最简单的——一抓。
但苏墨的脸色变了。
他周身的空间,在这一抓之下,开始向内坍缩。
不是被某种力量挤压,而是空间本身在收缩,在向他挤压,在将他封锁在一个越来越小的牢笼之中。
空间封锁。
不,这不是封锁,是“掌控”。
苏墨不敢怠慢,银白色的空间之力全力爆发,在他身前撕开一道狭长的空间裂隙。
裂隙另一端是无尽的虚空乱流,将那股向内坍缩的空间之力尽数吞没。
但深渊领主的攻击,不止于此。
在第一抓被化解的瞬间,它踏出了第二步。
这一步踏出,整片虚空的时间流速都出现了扭曲。
苏墨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周身的时空在一瞬间变得黏稠如胶,每一个动作都要消耗比正常情况下多出数倍的力量。
深渊法则。
这尊深渊领主,还修有深渊法则。
苏墨心中微沉。
他前世遇到的深渊领主,大多只是操纵。
如今天这般的深渊领主,即便在深渊战场深处也极其罕见。
而这种领主的可怕之处在于——它们几乎无法被放逐,无法被封印,更无法被杀死。
因为他们本身就与深渊完全绑定。
“麻烦大了。”
苏墨咬牙,不再保留。
丹田深处,那枚道纹种子猛然震颤。五色光华从他体内喷涌而出,青、黄、赤、白、黑五色交织,在他头顶凝聚成一枚巨大的五色光轮。
五色神光,入门版进阶。
神光轮转,五色归一。
一道纯粹到极致、炽烈到足以焚尽万物的赤色光柱,从五色光轮中轰然射出——
龙息焚天!
这是苏墨从龙骸本源中领悟的最强一击,是他目前能动用的、威力最大的单体神通。
赤色光柱与深渊领主拍下的巨掌,轰然碰撞。
碰撞的中心,空间彻底湮灭。
深渊领主的巨掌,在赤色光柱的轰击下,终于被挡住了。
灰黑色的骨质甲壳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的,是浓郁到近乎液态的黑色血液。
深渊领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掌上的裂纹。
然后,它笑了。
那张覆盖着骨质甲壳、原本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上,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诡异到极点的笑容。
不是因为受伤而愤怒,而是因为——有趣。
苏墨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逃。
银白色的空间之力在他脚下炸开,将他的速度催动到极致。每一次闪烁,都跨越数百里的距离。
深渊领主没有追。
它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苏墨远去的方向,那双旋转的黑暗眼眸中,倒映着那道正在飞速逃逸的五色光芒。
然后,它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朝苏墨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道灰黑色的细线,从它指尖射出。
那细线细如发丝,无声无息,却快得不可思议。
它穿透虚空,穿透那些正在涌来的深渊生物,穿透苏墨布下的层层空间壁垒,精准地、不可阻挡地,点在了苏墨的后背之上。
苏墨的身体猛然一僵。
一股无法形容的侵蚀之力,从后背涌入,直冲丹田。
那是深渊领主的本源之力,是最纯粹、最原始的深渊侵蚀。
苏墨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淡金色的血液。
体内道基疯狂运转,三道虚影同时爆发出炽烈的光芒,与那股侵蚀之力展开殊死搏斗。
但深渊领主的本源之力,岂是那么容易驱除的?
那股力量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绕在他的道基之上,不断地侵蚀、渗透、同化。
苏墨的意识开始模糊。
但他没有停下。
银白色的空间之力依旧在脚下炸开,推动着他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向第二防线的方向逃逸。
身后的虚空中,深渊领主没有追击。
它收回了手指,那双旋转的黑暗眼眸依旧盯着苏墨消失的方向,嘴角那个诡异的笑容始终没有消散。
然后,它转身,朝哨塔-7走去。
那座失去了守军的要塞,在深渊领主的面前如同纸糊。
它抬起脚,轻轻一踏。
哨塔-7,那座在深渊战场外围屹立了三年、抵挡了无数次深渊冲击的钢铁堡垒,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