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10月10日上午。

风景城宫殿,主殿二楼的新书房。

新书房的格局比原先敞亮了不少,长宽都阔出去一截,即便坐上20个人也不显拥挤。

周晓的办公桌依旧靠西窗摆放。

但办公桌换了张新的,足足3米长,深褐色的木面被磨得温润光洁。

台面上除了文件、笔筒和一只白瓷茶杯,再无多余杂物。

桌对面横着一张宽大的褐色沙发,厚实绵软,坐下去整个人都会陷进去半寸。

东南角依旧是西洋画师的专属位置。

那里视野极佳。

能将书房里的一切尽收眼底,他此刻正埋头调色,画笔在指间转圈。

东墙是整面地图墙。

世界地图、澳洲地图、南洋地图以及最新的琼州、雷州半岛地图被镶嵌在木框里。

面上覆盖着整块玻璃,玻璃上还残留着各色记号笔画的标记。

红圈、蓝线、黄色的箭头,纵横交错。

此刻周晓坐在办公桌后面。

身后站着两个侍女,左右各一。

姿态随意。

天光透过全开的窗棂洒满书房,明亮澄澈。

她面前,胡斌、乐群和冯谨挨着坐在那张褐色长沙发上,3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

几人刚到片刻,屁股还没坐热。

周晓扫了眼几人,开门见山:“今天找你们来,主要说说投票的事。”

“投票?”胡斌坐在中间。

他扭头看了看右边的乐群,又看了看左边的冯谨,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是已经很正常了么?”

周晓靠在椅背上,伸手撩了一下垂在额前的刘海:“现在的投票全是匿名投票,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胡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觉得没啥吧。

“有些人就是不愿让别人知道自己投的什么,

“再说。

“咱们英华不是要保障个人的自由么?”

周晓没有接话,目光转向乐群。

乐群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她又看向冯谨。

饱读诗书的冯谨沉默思忖良久,才缓缓开口道出见解:“依学生浅见。

“实名投票的确契合古训‘君子坦荡荡’的立身之道。

“但寻常百姓……

“终究不能一概以君子论之。

“更何况英华新晋归附的民众,大多源自清廷治下,

“常年畏官惧权、根深蒂固。”

冯谨斟酌字句,继续分析:“若是强行推行实名投票,

“底层百姓极易心生顾虑,

“甚至会遭人胁迫、拿捏,反倒失了投票公允。”

“冯先生说得对。”乐群终于开口了,他挺了挺腰板,“就连议员都怕打击报复,何况普通百姓?”

他说完,觉得还不够分量,又补了一句:“咱们的选举制度才刚起步,步子不能迈太大。

“匿名投票,至少能让人安心。

“而且匿名也不影响结果,该是谁当选,还是谁当选。”

周晓听完几人的意见,沉默了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目光越过沙发,落在东墙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上。

穿越前的那些国家是怎么投票的?

怎么完全没印象了?

她想了半天,脑子里只浮出些模糊的片段……

投票站、选票、计票箱……

却怎么也拼不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碎片甩出去。

忽然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准备把省一级政府给拆了,只保留中央和县。你们觉得如何?”

“!”三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胡斌坐在沙发中间,身子猛地坐直了:“大小姐,这……这……”

他一时不知如何反驳,急得满头大汗。

乐群是陆海军总司令,行政架构的事本不归他管,便没有说话。

只是在心里默默推演撤掉省之后军务调度会不会受影响。

冯谨闻言,浑身一震。

脊背骤然绷直。

他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脑中瞬间掠过千载官制沿革。

秦郡县、汉州郡、唐道州县、宋路州县、元行省、明布政司、清承明制,层层叠叠,像一本翻不完的史书。

他心绪久久难平,片刻后方才敛神屏息,拱手垂眸,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

“大小姐此论,可谓破千年桎梏、开古今未有之新局。学生闻之骇然,亦细思其中利弊,不敢妄断是非。

“自秦汉以降,天下行郡县两级。

“隋文帝罢天下诸郡,精简层级、直达州县,一时政令畅通、耗靡大减,此乃去冗从简之良法。

“后历代增设州、道、路、省,层层叠架,遂成三级之制。

“前明洪武九年,太祖废行省、设三司,亦是忌惮省级权柄过重、尾大不掉。”

他抬起眼,目光沉稳地落在周晓脸上:“今若废省,仅留中央、县两级。

“利在固本清源、政通民近。

“省一级衙署,历来辖地辽阔、权责繁杂,官吏层层盘剥、文书辗转推诿,政令自中枢下达,经省中转,

“往往延时滞缓、失真变形。

“且省府官吏坐拥一方权柄,极易滋生朋党、垄断地方财赋人事。

“正如前朝江南一省,财赋甲天下、文士冠九州,权重势盛,朝廷尚且忌惮拆分。

“今裁撤此层,中枢政令可直达县域,无中间阻隔,吏治更清、行政更速;

“同时裁汰大批冗官冗署,减朝廷俸禄耗损、轻地方百姓摊派,恰合《大学》‘政简刑清、轻徭薄赋’之道。

“更兼我英华新辟疆土、归附民众未稳,省去省级藩镇割据之隐患,中央集权愈发稳固。”

他说到此处,略略停顿:“然弊处亦昭然可见,不可不察。

“古者设中间层级,非为冗赘,实乃为朝廷分镇疆土、统筹一方。

“州县辖地狭小、财力微薄、人才匮乏,仅能打理民生细务,无统筹全局之力。

“一省之内,江河治理、粮饷调度、兵防布守、荒灾赈济、跨县通商,皆需省级中枢统筹调剂。

“若骤然撤省,数十上百县域直归中枢,疆土广袤、事务庞杂,中枢恐有顾此失彼、鞭长莫及之虞。

“且新附百姓久居清制三级体系,惯于层级管束,

“骤然改制,官制更迭、权责重置,州县官吏茫然无措,

“民间亦生惶惑。

“更有远疆海岛、南洋属地,山川阻隔、海路迢遥,

“若无省级衙署居中镇守调度,

“一旦遇海盗袭扰、灾荒变故、县域争端,无高阶官署临场处置,极易乱象丛生。

“纵观历代,省存则防中枢过劳、镇地方安稳;省废则通政令、裁冗弊。

“此制革新,利弊相依、祸福相倚,非古制可全鉴,亦非臆断可定论。

“还需大小姐权衡审慎。”

说完,他躬身垂首,神色肃然。

胡斌和乐群直愣愣地看着冯谨。

文言文、典故张口就来,一句接一句,像流水一样顺畅。

胡斌心里暗暗羡慕。

乐群则默默在心里记下了“废省之后军务调度”这一条,准备回去慢慢推演。

周晓倒是不在意冯谨回话的风格。

能听懂就行。

这段时间只要讨论政务,她都会叫上冯谨。

他时不时冒出一番长篇大论,引经据典,层层递进,起初她听得云里雾里,像听天书。

可听多了,便渐渐跟上了节奏。

她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样频频打断问“这句什么意思”。

虽然有时还是会愣一下,但大体上已经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