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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杨若晴一看,哎哟我去,两张并排摆着的枕头和一模一样的蓝白格子的枕头巾,孙氏枕头巾干干净净,连一根头发都没沾。

而旁边杨华忠那张枕头巾的正中间,明显有一圈颜色色差比周边都要深。

而他们俩的枕头巾肯定是同一时间换上的,但男人内分泌旺盛,所以出头油快一点儿都不稀奇。

这个现象,在骆铁匠和王翠莲那里也是一样的。

不过说来也奇怪,虽然骆风棠也同为男人,且身上的男人魅力非常的大,但是,他却始终把自己收拾的非常的干净清爽。

“娘,我怎么可能嫌弃我爹枕头上的头有味儿呢,我可是他生的呀。”杨若晴笑得一脸无奈。

孙氏也笑了,但不妨碍她继续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枕头放到铺子上。

“我当然晓得你不嫌弃你爹,看一码归一码嘛,来,你试试看这铺子怎么样,若是不柔软,我再给你加一床被褥。”

杨若晴摸了摸,铺子虽然小,刚好一人睡,但是被褥却铺的非常的柔软舒适,枕头板板正正。

杨若晴手指摸着这一人份的铺盖卷,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自己要去做住宿生,老妈来宿舍给自己铺好了床铺。

虽是小小的单人铺,可却是满满的来自母亲的爱。

“娘,这小铺盖卷儿我很喜欢,非常舒服。”

“好,那就行,今个很晚了,歇下吧。”

“嗯呐!”

这一夜,尽管祠堂那边不时吹吹打打,半夜时分道士班子去到池塘那里取水,还传来了海螺的呜咽声,在这半夜响起特别的瘆人,但是,不管是杨若晴还是孙氏,竟然都有种踏实的感觉,毫不被外界的声响干扰。

……

后半夜的时候,祠堂那边的响动终于消停了个把时辰。

个把时辰后,天将亮未亮,暮色渐渐消融,天边晨曦若隐若现的时候,消停了个把时辰的祠堂那边,再次喧闹起来。

此时,杨若晴已经醒了,躺在铺子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毫无逻辑的那种。

没急着起床,怕惊醒了孙氏。

结果没想到,孙氏竟然也醒了。

“娘,是外面的动静吵醒你了?”

“不是,我每天这个点儿也就睡不着了,”孙氏道,“人到上了年纪就是这样,不像年轻时候,总是睡不够,年纪大了,好早就醒了。”

娘俩都躺在床上和铺子上没起来,孙氏的帐子一整晚就没放下来过,这样好方便她们娘俩互相照看。

“昨夜我担心你四婶,夜里做了好多梦,梦到她瘫在床上爬不起来,后半生老遭罪了,哎……”

听到孙氏躺在那里絮絮叨叨说起夜里的梦,杨若晴弯了弯嘴角。

“娘,你对我四婶真的是关心则乱,连你一贯信奉的老一套的说法都给抛脑后了。”

“啥?”孙氏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有点心虚的低笑了声:“没事儿,大不了我今个尽量在家里待着不出门,那样就不会和别人产生口角了。”

在老一套的说法里,早上醒来不要急着说梦,白天容易和人起争执,闹不愉快。

要说梦,咋地都要刷牙洗脸了才能说,而孙氏,一贯是最信奉和遵从这些老一辈留下的说法的。

最遵从规矩的人,却打破了规矩,可见孙氏真恶心善,心里惦记着妯娌刘氏。

“娘你放心吧,我四婶那情况,不致命,只不过人可能要受损好几天。”杨若晴宽慰着孙氏。

“晴儿,你是不是能看出你四婶是啥毛病来?”孙氏从杨若晴的话风里察觉到什么,又问。

“我不是大夫,我肯定瞧不出啥毛病,但我有种感觉,四婶命硬,不会那么容易就嗝屁的。”

从杨若晴前世所掌握的那些医学方面的经验,以及身边接触过的真实案例来看,她很怀疑刘氏突然腿软,肌肉无力的症状,很可能是体内电解质紊乱,血钾降低引发的。

前世她当特工的时候,有一回为了任务需要,乔装潜伏在某个目标人物的诊所做护工。

有个女学生因为普通的感冒来诊所输液,诊所黑心医生上来就给学生用了一种市面上进价很低,副作用大于正面治疗效果的药品利巴韦林。

结果输液才两天,那个女学生就出现了腿软站不起来的症状……

那黑心诊所的医生做贼心虚,都不敢上前去把滑到地上的孩子拽起来,就站在一旁嚷嚷驱赶对方母女赶紧去医院挂急诊,第一时间撇清自己的责任。

那天,是杨若晴帮着那位个头娇小的母亲把孩子送上了出租车,陪他们到了急诊科挂号。

做了一番全面的检查,果真是药物引起的血钾降低,幸好送来的及时,孩子虽然遭了罪,但好歹捡回了一条命。

等到杨若晴回到诊所,才进门就被那黑心诊所医生,也是诊所老板指着鼻子骂。

骂她装好人,骂她无故旷工一个下午,要扣她工资。

麻辣隔壁的。

之前当着那对母女的面,杨若晴就已经对这位冷漠黑心的医生不爽了,但当时忙着救那孩子,没顾得上和他算账。

没想到这会子她才踏进诊所的门,对方这个跳梁小丑竟然还敢主动找她麻烦?

当时杨若晴就一巴掌拍在对方脸上,直接把他门牙打碎两颗。

那家伙身高178,三十多岁,赚黑心钱赚得瓢满钵满,说是医生,却没有半点医者仁心,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对患者他不仅没有医务工作者的觉悟,甚至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之前为了完成任务,杨若晴一直都在忍耐。

但现在,尼玛的对方的所作所为彻底碰触到她底线了,哪怕完不成任务,回去被组织责罚,她也不能让眼前这个黑心医生好过。

所以杨若晴不仅敲碎了他两颗门牙,还拽住他引以为傲的头发,将他拖进了卫生间,摁进马桶里喝了个水饱。

这还不解气,她拿起推子给他来了个地中海。

掏出他手机,把他在外面和别的男人女人鬼混的视屏,一股脑儿分享到他的微信群,包括他的工作群,他和他老婆的双方亲友群,甚至他家孩子的家长群。

最后,她还不解气,把他电脑里那些从小作坊不正当进货的资料全部拷贝下来,在短视频平台发了出来,同步还举报到了当地主管这块的相关部门……

打死那种人渣,是便宜他了。

让他身败名裂,断绝职业生涯,不能再出来危害广大患者,这是杨若晴的真正目的。

事情的后来就是,诊所被查封,他人也被接受调查,他妻子和他离婚,带走了孩子。

他被关了两年,在牢里,杨若晴找了人,对他狠狠‘关照’了两年。

虽然不至于像漂亮过的监狱那般被灌注,但他在牢里的每一天,都生不如死。

这是他在为自己赎罪,该。

好了扯远了。

总之,杨若晴之所以能从刘氏今夜发病的情况做出猜测,一切都源自上辈子她的切身经历。

只不过,这个时代医术落后,去了医馆做不了全面的治疗,但是县城医馆的大夫应该临床经验足,能大概给出相应的治疗。

若是给不出,为了确保万一,杨若晴先前瞒着其他人写了一张纸条放在平安那里。

让他在大夫束手无策找不到病因的时候再拿出来。

若是大夫找到病因了,那么那张纸条就不拿出来了。

“若真如你说的那样,就好了。”孙氏轻声呢喃,“好死不如赖活着,你看看那三喜媳妇儿,才多大点年纪啊,说没了就没了。”

这会子祠堂那边正锣鼓喧天,炮仗齐鸣,在为三喜媳妇送最后一程。

等到待会日头东升前,棺木就要动身离开祠堂,前往村后的眠牛山……

从此人间路,再没有三喜媳妇的脚印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娘,时候还早,咱再眯一会儿,等祠堂那边动静没了,咱再起来吧!”

“也行,再接着眯会养养神也好。”

杨若晴翻了个身,闭上了眼假寐。

心里却想着,四婶那么爱看热闹的性子,结果今个却看不到了。

不仅看不到,还躺在县城医馆那里遭罪,可见啊,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一刻不知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

世事果真无常,珍惜当下,小心谨慎行走每一步才是最好的保护自己。

祠堂门口,狼烟滚滚,空气中充斥着纸扎,衣物焚烧的气味。

那些衣物全都是三喜媳妇生前用过的东西,全都让她带走。

棺木已经从祠堂里抬出来了,就停放在门口的大路上,棺木不能着地,底下用两条长条凳子垫着。

道士班子围着那棺木撒着纸钱,咿咿呀呀唱念做打。

大喜媳妇,二喜媳妇,绣红,以及几位堂兄弟家的同辈妯娌们,还有大喜他们家的几个孩子,大家伙儿都披麻戴孝在棺材旁跪了一圈,都在哭。

二喜媳妇哭得呼天抢地,边哭边含糊不清的诉说着一桩桩她进门后,和三喜媳妇这妯娌之间种种互敬互爱的事情。

这些事情甭管真假,反正已经死无对证了,二喜媳妇自己信了就行。

一旁的大喜媳妇也在哭,却没说啥,因为她怀里还搂着两个孩子。

绣红也跪在那里埋头啜泣,也是啥都没说,但她的眼泪却是发自内心的惋惜和心疼。

不远处,三喜好几次要冲过来扑向那棺材,甚至几度恨不得将脑袋去撞那棺材好随了他媳妇儿一块儿去……最后都被四喜用力拽住。

“三哥,你别这样,人要往前看,三嫂要是泉下有知,也不想你这样的。”四喜看着三喜那副绝望到要视死如归的表情,又不知该如何劝诫,急得嗓子都吼起来了。

可是三喜整个人却像疯魔了似的,眼睛里只有那口停在不远处的棺材。

“荷花,荷花啊,我的荷花啊,带我一起走啊……”

荷花是他媳妇的小名,也是他们闺房说私密话做亲密事的时候,经常喊的闺名。

自打他媳妇出事以来,这五六天里,他一直在憋着,忍着,内心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人死后最要紧的事就是办好她的身后事,好让她能够顺顺利利的去城隍庙那里报到,去酆都投胎转世,中途不会遇到任何阻拦,能够顺顺利利去往投生。

因为这股信念支撑着,所以三喜这几天都是在沉默的操办荷花的身后事。

可是今天早上,看到已经被绑上了绳索,停靠在祠堂门口的棺木,看到那七八个头上绑着白布条拿着扁担的挑夫汉子,看到家里几个嫂子弟妹还有侄子侄女们跪在棺木旁哭着送行,看着前面空地上那些她活着时候穿过用过的衣物正在被火舌焚烧成灰烬……

三喜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过了今天早上,他和他的媳妇儿荷花,再也见不到了。

那个和自己朝夕相处了好几年的女人,那个和自己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那个带着自己欢欢喜喜回娘家的媳妇儿,再也没有了!

她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就像被一只大鸟给叼走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三喜突然就绷不住了,疯了似的往棺木那里扑,脑袋磕在棺木凸起的角上,肿了一个接着一个的红包,甚至还流血了,半边脸都是血。

可他却浑然不觉得疼痛,只想就此随了她去。

而三喜爹和三喜娘今天早上却都没有来祠堂,娘在家里盯着那些碗筷和食材啥的,生怕被过来帮忙的房下人啥的给顺手偷了东西……

而爹呢,也许是担心荷花娘家那边要来人送荷花最后一程,不想继续打架,所以爹索性在家里装病了……

三喜失望透顶了,真的不想活了,几次逮住机会就去撞棺材,真的不是做做样子给村里人看。

可是在旁边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们的眼中,却都将三喜的这些行为归纳到‘做样子’里去了。

而一直紧紧拽着三喜不敢松手的四喜,恰巧就是主角身旁的配角。

“看到了吗?三喜撞了好几回了,这小两口可真是感情深厚啊,一个走了,另一个也不想活了,看得我眼泪都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