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以前婆婆提起过,丈夫年轻的时候是在偏远边缘星工作,负责十几个荒芜星球的人口登记。
那边人少事杂,所有户籍、迁移、备案资料,全都由他一人负责。
后来官方下发通知,边缘星启动大规模星球改造计划,整片区域人口整体迁出、星球关停整改。
借着这次政策变动,丈夫被辞退,还拿到了一笔极其丰厚的巨额赔偿金。
也正是靠着这笔钱,他们家才能在主星立足,买下了宽敞的大房子,成为亲戚朋友羡慕的对象。
从前她只当是丈夫运气好,赶上了好政策,可如今回想起来,似乎又处处透着不寻常。
季婷立刻追问,“那你父亲二十年前,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
副院长的女儿努力回想,因为时间太久远,她从小也没细问过父亲的工作变动,一时间想不起来。
“好像是收容难民的机构,和保育院差不多……”
她喃喃自语,几秒后,眼神骤然一震。
“对!我记起来了!我爸二十年前是边缘星难民收容所的所长,后来那边的机构都被撤销,他才被调回主星,进了这边的保育院工作!”
季婷心神一震,又是边缘星?
离开这里之后,她又去走访了另外两家,可惜对方家属过于悲伤,也认为官方会查清真相,并不愿意配合她。
直到最后一家,才又有线索。
“我爱人她是麻醉师,我们目前都在外城区医院任职,她是在值夜班的时候被人注射了高剂量的麻醉药才出事的。”
男人双手抱着头,精神显然已经濒临崩溃。
季婷详细问了对方最近的行程。
“我们两个平时工作太忙了,基本没时间出去,在医院里都是共事多年的同事,也没有什么大的摩擦。”
“我真的想不到到底是谁杀了她。”
季婷再次问道:“你们认识多久了?”
男人怔了怔,认真回答道:“二十年了,二十年前她从其他星球调到我们医院,我们认识之后没多久确定了关系,登记结婚。”
听到这个时间,季婷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那她以前是在哪个星球工作的,她应该告诉过你吧?”
听到这里,男人反而摇了摇头,“没有。”
“你是她丈夫,你不知道她从哪来?你一定要配合我,这件事可能是破案的关键!”季婷以为他是不愿意说,急忙劝道。
“不是,”男人立刻解释,“我当然愿意配合你找到凶手,但我真不知道。”
“我妻子很排斥别人问她来到主星之前的经历,再加上她父母去世,我一直以为是她不想回忆这段经历,所以我就没问过了。”
“排斥?”
线索又断了,季婷也意识到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太微弱。
她虽然隐隐找到了一些共通之处,但是始终不能把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
视线忽然落到一边的书架上,季婷抬眼,“那是什么?”
“我们的工作记录,我和我妻子都喜欢用古地球的纸张书写,感觉这样很解压。”
男人的眼神中带着怀念,他走到书架旁拿起一本书,指腹摩擦着书页,就好像回到了妻子还在的时候。
季婷眼前一亮,“这里面也许会有线索。”
她冲过去翻找,男人退后一步,看着她翻。
事实上在妻子死亡的那一天,他就找过书架了,还把她每一份工作记录都细细读了一遍,想看看是不是手术时的医患纠纷,但是一无所获。
很快,他就看到季婷把记录放回书架上,嘴里念道:“没有,什么也没有。”
“对了,”男人忽然起身,“医院有她的档案,里面或许记录了她是来自于哪个星球,我这就回去看看。”
季婷的精神有些恍惚,她总觉得,他此行不会顺利。
摸着自己已经显怀的小腹,她控制不住的流了眼泪。
孩子,我一定会帮你爸爸讨回公道,让杀了他的恶魔偿命。
主星外城一个没人居住的空屋子里,兰欣靠坐在门边,用一块软乎乎的布料擦拭着手里的光能剑。
尝试过多种武器模块之后,她还是更喜欢用光能剑。
被一剑抹了脖子以后,对方能感受到血液逐渐从身体里流失,她也能看到他们临死前眼中闪过的恐惧和悔恨。
除了那个女麻醉师。
自己被关在实验室的时候,有时候会被带到集中关押实验体的地方进行基因检测。
那里的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们因为被融合了各种异兽的基因,不可逆的出现了身体兽化,并且意识混乱,嗜杀嗜血。
那个女麻醉师战战兢兢的给每一个狂化后的小兽化人注射麻醉,站在牢笼里,她的手一直在抖。
兰欣杀她的时候,她眼里闪过解脱。
“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这二十年里我努力装成一个正常人生活,但是每当夜里闭上眼睛,那些挣扎着向我呼救的小身影就出现在我的梦里。”
“因为我的父母去边缘星义诊发现了这件事,就被他们囚禁了,那些人让他们负责人体实验的麻醉,他们不同意,被杀了。”
“我亲眼目睹了他们的死亡,我那时候才十九岁,我很害怕,他们告诉我如果我没有价值,就会被用于参与实验。”
“我妥协了。”
“父母教过我该如何麻醉,用多少剂量,我努力学习他们留下来的医疗记录,把麻醉做的越来越好。”
眼前的女人已经濒临崩溃。
她从来都是个胆小鬼,因为胆小,她选择求生,但是没想到代价这么重。
兰欣看着她在地上挣扎,即便不用自己动手,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离开之后,她听到了对方死于高浓度麻醉药的消息。
心里有了一瞬间的波动,但并不影响什么。
兰欣抬眼望着主星繁华的灯火,眼底留下一片彻骨的冷意。
当年那些负责搜寻难民转运到主星的核心人物,都已经收到了他们想要的报酬,大多移居到了内城。
丽莎肯定已经联合了官方,派人在暗中保护他们,想把他们当做引自己入局的诱饵。
她手里握着一个日记本,是女麻醉师记录下来的,里面有她父母去世后她参与实验的所有细节。
可是光有这个什么都证明不了,根本定不了任何人的罪。
她缓缓靠着冰冷的门框,肩头微微下沉。
距离揭开真相,依旧隔着天堑。
她不能冲动地闯向内城,一旦现身,就是自投罗网。
现在她在暗处,尚且还有几分主动权。
一旦转到明处,即便她已经升为SS级,也挡不住联邦的军火。
心里蔓延起一丝丝沮丧。
她闭上眼,长长的吐出一口微凉的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