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看了黛玉一眼,见黛玉当真了,赶忙收了之前严肃的表情,真心笑道:“完全没有不妥。义父的脉象很好,看来最近没有劳神,也没有熬夜,一日三餐也是应时用的。“
黛玉顿时恼了,拧着帕子道:”二姐姐真坏,故意吓唬我。“
迎春忙哄道:“哪里哪里,我可不敢吓唬玉儿,我只是有些惊讶,义父的身体恢复得这么快。
看来这次,义父是把玉儿之前的嘱咐都听进去了。”
黛玉眨眨眼,轻处的眉头松开,也轻笑起来。
她平日里虽然不能时时陪在父亲身边尽孝,但父亲的衣食住行,样样也都是要操心的。
每次见到林如海,总免不了要细细提醒父亲当心身体。便是见不到面,也会时常写信给林升,叮嘱他照顾好父亲。
现在,见迎春笑意盈盈的样子,黛玉心里揣了一路的石头算是落了地,笑道:“那爹爹以后更要好好听二姐姐的话,早日把身体调养康健了,把之前那几年的亏空都补回来。”
林如海俱都笑着答应。
迎春见闲话说得差不多了,便道:“玉儿,咱们这次带了好几个新整理出来的药膳古方回家。之前你总说要让爹爹尝尝你的手艺,不如现在就去做了来?”
黛玉看了迎春一眼,敏感意识到,二姐姐这是有意在支开自己。
不过,黛玉向来是个懂事的,性子再娇,也从来不会耽误迎春的正事。她心下暗想,二姐姐定是有事要与爹爹商议,她不肯叫我知道,最多我晚上再悄悄盘问吧。
想到这里,黛玉点点头,起身向林如海行了礼告退,便带着紫鹃、雪雁等人出去了。
迎春看了绣橘一眼。绣橘知机,立即也带着迎春的丫鬟们退了出去。
林如海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见人都清空了,便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起来,关切地问道:“迎丫头,到底出了什么事?”
迎春想了想,以林如海的睿智精明,她决定还是别绕弯子,干脆打直球吧。
于是,她凑到林如海身边坐下,一字一句问道:“义父,贾府二太太那边,昧下了当初玉儿进京时,您带着给她花用的三万两银子,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吧?”
林如海心中一凛,没想到迎春会问出这个问题,片刻后才答道:“也不算早。”
“也不算早,那是什么时候?”迎春追问。
林如海无奈,只得继续交代,“是你和玉儿回扬州的时候。”
迎春目光灼灼盯着林如海,示意他继续说。
林如海心知事情不说明白,迎春不会放过,只得继续道:“之前那几年,为父自顾不暇,确实没有细细查问过玉儿在你们府里的事情。
这是为父的失职啊!
你陪着玉儿回扬州后,跟我说了你们府里的事情。我就算病得糊涂,也能猜到,我给玉儿带了大笔的银钱进京这件事,不用说她自己、便是老太太,十有八九也是不知道的。
后来,你治好了我的病,我有了精力,便派人调理了一二。
这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稍一探查,我便知道了。”
说到这里,林如海脸上现出愧色,轻轻拍了拍迎春的肩膀,语气沉重道:“我不是个好父亲,连这样的大事都不知道,让玉儿受了委屈,幸而玉儿有你这样的好姐姐。”
迎春神情微动,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玉儿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如海道:“我决定让她跟着你们回京的时候。”
“那您怎么没有告诉我?”迎春皱了皱眉头。
林如海沉声道:“这是玉儿的意思。她知道你眼里不揉沙子,怕你知道了会闹出来,给老太太没脸。
玉儿是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愿意让老太太伤心。
且她也知道,这些年来贾府亏空日渐大了,常常入不敷出,便说这笔钱,只当是她替早逝的母亲孝敬老太太的吧。”
迎春忍不住摇头,道:“玉儿糊涂啊。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她想要孝敬外祖母,自然有的是法子。可替二太太掩下这些丑事,不是帮家里,反而是养大了二太太的野望啊。”
林如海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开口接话。
玉儿的孝心自然是真的。但是选择掩下此事不提,却是林如海劝下玉儿的。因为他有他的考量。
但这些话,如今却没办法对迎春说。
看来,也只好让迎春误会玉儿,让玉儿先替自己背了这口黑锅。
林如海这样想着,却不提防迎春在一边又开口道:“义父,您没说实话。”
林如海心中又是一凛,忙看向迎春,试探着问:“为父怎么没有说实话了?”
迎春轻轻一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林如海,一字一句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这么简单的道理,连我都明白。义父浸淫官场多年,崖高岸峻,怎么会不晓得?
你会由着玉儿胡闹?”
这……林如海又动了动嘴唇,还是没说出话来。
迎春却不想放过他,又道:“若是义父认为玉儿做的是对的。那为什么还要瞒着我?难道只有玉儿才懂得孝顺老太太吗?
您若是同玉儿的想法一样,以您的身份和见识,还怕说服不了我吗?”
唉……林如海叹口气,更加无话可说,干脆扭过身子不看迎春。
迎春的神色变得更加严肃了,她轻轻起身蹲在了林如海的腿前,仰头望着林如海,温声道:“您到底是怎么想的,还不肯跟我说实话吗?
我们是一家人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您有什么事情,不能瞒着我。”
“迎丫头,你想到哪儿去了?”
林如海努力想要维持脸上的平静,但眼中还是飞快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
迎春迅速地捕捉到了这一丝表情变化。
她毫不留情地道:“您还是不肯跟我说实话。您这是信不过我吗?难道我在您眼里,就是个什么事也不懂的闺阁弱质?”
说着,迎春故意撅起嘴,“您可别忘了,当初在扬州,若不是我,您怕是……”
林如海哪里听不懂迎春话里话外的意思?他苦笑着拉起迎春,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叹道:“为父知道你是个能干的,巾帼不让须眉,可是……为父真没有什么瞒着你的。
你就当,是为父自己顾念与你母亲的半世情谊,心软了一回、糊涂了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