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斯尔深吸一口气,快速做完心理建设,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神色佯装镇定。她几步利落跨过高低错落、布满青苔的礁石,弯腰伸手,一把把浑身瑟瑟发抖的小狐狸抄进怀里,转身拔腿就跑。
极致的紧张裹挟着她,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彻底遗忘了自己还有专属保命空间,能瞬间规避所有危险。
现在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极致清晰的念头:快跑,离那只熊崽子越远越好。
怀里紧紧抱着兴旺,章斯尔拼尽全身力气,踩着硌脚的碎石全力狂奔,海风迎面呼啸而过,吹得她发丝凌乱翻飞。一口气冲出数百米远,才堪堪撑不住脚步,踉跄着停下,抱着小狐狸迅速躲进两块巨型礁石形成的隐蔽夹角里。
冰冷坚硬的石壁贴着后背,带来一丝微弱的安稳。章斯尔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双腿酸软得几乎站立不住,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砰砰的声响清晰可闻,仿佛要冲破胸膛。
怀中的兴旺依旧惊魂未定,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她的脖颈,溢出细碎又委屈的嘤呜声,弱小的身子止不住哆嗦。
章斯尔抬手轻轻顺着它蓬松柔软的狐狸毛,手指带着安抚的力道,低声温哄:“不怕不怕,我们跑远了,已经安全了。”
【不,不安全!】
兴旺抬爪搭在她的下巴处,微微用力把她的脸蛋往左侧推移,示意她往前看。
章斯尔顺着小狐狸的视线抬眼望去,下一瞬,心脏骤然紧缩,下意识收回视线、屏住呼吸,蜷缩起身体尽量减少存在感。
如果刚才她没看错的话,在离她们很近,近到只有二十米距离的碎石滩上,站着一头体型壮硕魁梧,四肢粗壮有力的成年大黑熊。
一身黑亮厚实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宽大厚实的熊掌带着与生俱来的威慑力,每一处轮廓都透着强悍的压迫感,和刚才那只小狗般大小的熊崽,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量级。
此时此刻,沉稳的熊妈妈正慢悠悠地低头翻动脚下的大石块,厚重的熊掌精准按压住仓皇逃窜的小螃蟹,张口熊嘴,一口一只蟹,吃得嘎嘣,牙口好极了。
清晰的进食声响顺着徐徐海风飘荡而来,一点不差地落入耳中,每一声脆响都带着极强的威慑感,让人心头发紧。
章斯尔喉头滚动,咽了口干涩发苦的唾沫,死死屏住呼吸,全身紧绷,不敢发出半点动静,生怕惊扰到觅食的猛兽。
这个状态持续有十几分钟,她最终还是受不住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压力,探头想瞧瞧大黑熊走了没,结果让她看见更心惊的一幕。
在大黑熊斜上方的峭壁上,还有一只小黑熊崽正吊在凸起的石块上荡秋千,短短的四肢晃晃悠悠,整个身子悬在半空,姿态看着格外惊险,好像只要一个失手,就会直直坠落。
吓得章斯尔差点扔下怀里的狐狸,跑到峭壁下,伸出双手随时做好接住的准备。要不是大黑熊的存在感太强,及时唤醒她的理智,不然这时候已经冲出去了。
只能说上一世国家,对爱护保护动物的教育太深入人心,深到几乎刻进她本能反应,差一点就战胜对黑熊的恐惧。
没等章斯尔思考完,刚才追逐一人一狐的那只小黑熊就闯入视线,正颠颠跑着想回到熊妈妈身边,因为跑得太急切,四肢小短腿没能稳住身形,两只后腿向外一滑,一个劈叉摔在碎石地上,远远看着像是个幼圆体加黑加粗版的“大”字。
章斯尔连忙收回视线,把头埋进狐狸柔软的肚皮闷笑,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实在是忍不住,太好笑了,也无意间出了一口恶气。
熊妈妈早就习惯了自家熊崽子的笨手笨脚,全程眼皮都没抬一下,连一丝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分给它,只顾着埋头翻石头找螃蟹,动作熟练又专注。
小黑熊见妈妈压根不搭理自己,也不气馁,乖乖趴在原地盯着熊妈妈觅食。黑溜溜的眼珠跟着熊妈妈的动作转来转去,看得格外认真,一副专心学习的模样。
观摩片刻,它觉得自己摸清了找螃蟹的诀窍,立马起身凑到熊妈妈身旁,有模有样地扒拉着地上的石块,笨拙又认真地复刻妈妈觅食的动作。
熊妈妈运气颇好,抬手翻开一块湿滑的礁石,底下藏着一只个头饱满的大青蟹。它迅速落下熊掌,稳稳按住奋力挣扎的青蟹,抓起来正准备张口进食。
本来还在自己找食物的小黑熊立刻眼睛一亮,连忙凑上前,圆圆的脑袋不停拱着熊妈妈的胳膊肘,眼巴巴想要分一口肥嫩的蟹肉。
大青蟹双钳锋利尖锐,稍不注意就会夹伤幼崽。熊妈妈拦住凑上来的小熊,耐心十足地爪把爪示范,教它翻动小石块,捕捉那些没有攻击性的小螃蟹。
就在它分心教导幼崽的功夫,被熊掌攥着大青蟹趁机挣脱束缚,猛地抬起锋利的蟹钳,狠狠夹住了熊妈妈嘴筒子.......边上的毛。
大黑熊顿时有些不悦,肥厚的熊掌猛地收紧力道,坚硬的蟹壳瞬间被攥得碎裂,裂开的蟹瓣从掌间滑落。它龇了龇牙,像在嘲笑大青蟹的自不量力,随后弯身捡起掉落的蟹肉,慢条斯理地细细享用。
与此同时,刚才还在峭壁上荡秋千的小黑熊,嘴里叼着一只橘红色的小海星,一蹦一跳地奔回熊妈妈身边,加入了觅食的队伍。不管走到哪里,在干什么,都不忘叼着自己的“阿贝贝”,模样憨得可爱。
就在熊群安稳觅食之时,原本认真翻找螃蟹的小黑熊忽然直立起身,黑乎乎的双爪高高举起,原本不怎么蓬松的熊毛瞬间炸开,像是被什么突如其来的东西吓到。
没等章斯尔好奇是什么东西吓到家伙,另一只专心扒拉石块觅食的小黑熊,突然左脚绊右脚,直直摔进旁边的海藻丛中,血脉羁绊的奇妙在此刻尽情显露。
摔倒的小黑熊挥舞着粗短四肢,笨拙地爬起身,圆圆的熊脑袋上缠满了翠绿海藻,乱糟糟地挂了两耳朵。
小黑熊抬起胖乎乎的熊掌去扒拉头顶的海藻,可短短的胳膊根本够不到脑袋顶,急得它在原地跺脚,圆滚滚的身子左右扭动。接着,它又疯狂甩动熊脑袋,试图把缠熊的海藻甩落。
这个办法效果不错,大部分海藻都被甩掉,唯独一小截海藻牢牢挂在它耳朵上,随着脑袋的甩动,抽打它的嘴筒子。
这小模样看起来又可怜又搞笑,章斯尔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忍住不笑出声,脸憋得像个充盈的红气球,一戳就能爆。
小黑熊折腾许久,始终没法弄掉头顶的海藻,顿时蔫了下来,耷拉着熊脑袋,乖乖跑到熊妈妈身边寻求帮助。
可惜熊妈妈此刻正吃得尽兴,一点也不想被熊崽子打断进食的节奏,反爪就给了小黑熊一个不轻不重的大比兜。直白表示拒绝:别烦熊,自己解决,一边玩去。
无端挨了一下的小黑熊瞬间闹了脾气,满心委屈还不敢发泄,转头就找上了刚才受惊的另一只打架。
一只满心憋屈、一只惊魂未定,一只需要出气筒、一只需要缓冲器,两只小黑熊瞬间达成默契,在硌硬的碎石地上滚作一团,互相扭打嬉闹。软乎乎的熊身相互碰撞,发出软糯的“咩~咩~”声,全然没有猛兽的凶悍,反倒可爱得不行。
与此同时,海边的潮水线缓缓上涨,海浪拍打礁石的节奏愈发急促,层层叠叠的浪花不断涌来,涨潮的速度越来越快。
熊妈妈立刻察觉到潮水变化,把最后一块蟹肉放进熊嘴,嚼吧嚼吧咽下去,吃饱喝足仰头发出一声低沉厚重的熊吼,呵斥住打得难舍难分的两小只。
两只小家伙听到警告,立马停手,安分下来。一只叼起心爱的小海星,乖乖蹭到熊妈妈身边;另一只在扭打时,刚好蹭掉耳朵上挂着的海藻,也开开心心地跟上队伍。
黑熊一家三口排着松散的队形,晃晃悠悠迈着熊步,走进礁石丛林深处,身影渐渐被乱石和草木遮掩,不一会儿就彻底没了踪影。
确认猛兽彻底远去,周遭恢复安全,章斯尔才抱着怀里的兴旺,从狭窄隐蔽的礁石夹角中慢慢挪出来。后背的衣衫早就被层层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透着湿冷的凉意。
今天纯属运气好,险死还生。
刚刚躲在缝隙的全程,她看得一清二楚:熊妈妈好几次精准看向她和兴旺藏身的位置。
明明早就发现了她们的踪迹,却始终没有上前探查,更没有发起攻击的意图。看来这片海域的黑熊,食谱里暂时没有人类和狐狸。
虽然偶遇黑熊虚惊一场,但她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的。
就在刚才藏身的礁石缝隙里,章斯尔意外发现了一长串品相不错的佛手螺。它们密密麻麻地附着在阴凉潮湿的夹缝,就在手伸得进去的位置。
她自然不能错过这份意外收获,丝毫不客气,直接一键横扫全部收进空间。粗略估算,有满满一篮子的量,足够晚上炒一大盆上桌。
潮水上涨速度越来越快,翻滚的海浪不断漫上来,渐渐淹没外层礁石,此地不宜久留。章斯尔不再耽搁,果断转身,快步朝着之前下来的崖底赶去。
回到崖顶安全地带,她把兴旺、兴茂全都放出空间,给兴茂的骡背上架好驮架,稳稳绑定两只大号竹编箩筐,筐里满满当当,全是下午采摘收割的血珊瑚。
她自己手提一篮新鲜肥美的佛手螺,食材沉甸甸坠着竹篮把手,是丰收的手感。
章斯尔眉眼舒展,轻声笑道:“收工,回家做饭!”
“吁——”
“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