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开那批船帆中的一块,看着上面的纹饰,军需官如获至宝。船帆和船上的旗帜虽然可以随意更换,伪造起来也不难,但过于崭新的成色是会引起怀疑的。这一批船帆的成色就恰到好处,没有临时赶制的新,也没有长年压仓底的旧,是那种正常使用、饱经海风的颜色,毫无疑问是从艾菲利卡王国的商船上刚卸下来的。
虽然在船体、索具等细节上,地中海沿岸各国的船只有诸多不同,光靠一个船帆并不能做到完美的伪装。但除非打一场硬仗把敌人的船给缴获几艘,不然,要完全伪装这些细节是不可能的。所以军需官心里也不做过多要求,大海很广阔,大部分时候,在海上照面,双方相隔都很远,航行方向也不同,通过了望塔辨认船帆上的纹饰,判断不是敌人后,双方就互相借过了,轮不到近距离去辨认这些有的没的东西。真到了让对方登上船确认的地步,别说船体式样了,光是他部下的服饰、武器,就不是艾菲利卡王国该有的样。说到底,这个小头目提供的信息,已经表明了走海路风险很小,这些船帆也就像他说的那样,是在此基础上进一步降低一些风险而已。
为了表示感谢,军需官指挥自己的部下帮这群水手搬好了货物,然后晚上又请他们吃了一顿饭。隔天一早这支海雷丁的舰队就出海了。他们扬起船帆,那船帆上的纹饰、那独特的船体和索具、还有他们身上装备的武器和穿着的服饰,每一个细节都写满了海雷丁的味道,通过这些东西,军需官甚至能隐隐看到到海雷丁本人那驰骋于大海上的英姿。
目送这支舰队离开后,军需官就立刻安排人手征募货船,自己则返回营地处理其他事宜。几天后,这一批足够八万大军食用一个月的粮食在一个大型港口被分装上了15艘中型货船和3艘大型货船的货仓中,然后扬帆起航了。虽然寻找货船多花了几天时间,但出海后,抵达安条克就只需要三天。这是海运比于陆运独特的优势,足够将多耗费的时间弥补回来。而且有了这一次经验,下一次直接走海运,速度会快得多。
吹着带有鱼腥气的海风,看着不是那么蓝的天空,军需官的心情不为什么就是特别地好。尽管伊本.西那不会因为粮食早几天运达就给他什么奖励,但运的速度快,变相的就是增加了他可以用在筹措粮食上的时间啊!那之后干起活来,就更轻松了。
而且,坐船也比用双脚赶路更安逸。到了晚上,他兴致来了,甚至在甲板上赌了一晚上的钱。
然而,第二天中午,他还钻在被窝里呼呼睡觉的时候,就被部下闯进来给摇醒了。
“不好了,长官!远处出现了一支舰队,三十多艘!”
“三十多艘船?”军需官一下子被惊醒了。这个规模的舰队,如果是敌人的海军,那他们辛辛苦苦筹集的粮食就不保了。他一边急急忙忙穿好衣服裤子,一边在心里哀叹自己怎么运气这么差刚出海就遇到这种事。等他跑到船上,还不等说些什么,了望塔上就又有声音传来:“是海雷丁的旗帜!”
“海雷丁的舰队啊。”军需官松了口气,心中涌生出了一股死里逃生的畅然,“那是去西西里参加会战的,和我们无关。”
双方继续行驶着,这么过了小半天,船上一个经验老道的水手忽地眯起了眼睛:“不对啊,他们的阵型,好像是要包围我们啊。”
“别是真把我们当成艾菲利卡王国的商队了吧?”军需官一下子又警觉起来。海雷丁的部下中可有很多人是海贼出生,看他们现在打着艾菲利卡王国的旗帜,说不定真会有打劫的念头。要是那群海贼愿意听解释,那还好说,就怕他们装糊涂,真把自己当艾菲利卡人给劫了,那这边有苦都喊不出来!
“快,甩开他们!”军需官这么喊到。船上的水手们自然也不想落在海盗的手里,立刻使出了浑身解数。可是,进过一番追逐,双方的距离不仅没有拉进,反而更短了。
“行不通!”船上有人喊到,“他们的船速比我们快!操船技术也比我们好!”
“不用你们说!”军需官没好气地喊到,“我已经看到了!”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时机会这么巧,但作他已经开始在心里飞速拟定计划——他手上握着的是一群搞后勤运输的陆军士兵以及一批雇佣来的货船水手,打海战是完全没有胜算的。但搞后勤的士兵也是士兵,如果能够把对面诱到甲板上来打白刃战,未必不能一战。
这么打定主意,他自己的部下全都在货仓内藏好,只让那些水手留下甲板上,打起了白旗——既然是海盗,那就是以劫取财物为重。在这边已经表示投降的情况下,不太可能放着一船货物不要而去把船弄沉。而要搬走货物,就得上船、下货仓。那时,就是反击的机会。
他是这么盘算的。
不过,对面那支舰队并不急着靠近,而是缓缓地将他们合围,然后,才有三首战舰朝着他们驶来。军需官紧张地抓住了自己的衣服,他接下来要表明自己的身份,如果能够顺利,说不定能够避免一场厮杀。
然后,他突然发现,站在离自己最近的那艘船船头的人,正是那天他见到的那个小头目!
他第一反应是感到欣喜,因为这个小头目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避免了一番解释。可紧接着,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个人不是已经前往西西里了吗?为什么选择会出现在安条克的附近?他紧张地后退了一步,而那个小头目也已经看到了他,脸上挂着笑,远远地冲着他挥了挥手。
“兄弟,你真出海啦?”他远远地喊道,“还用了我给的帆。真是麻烦你了,不然,我们还不好确认这是你的船队。”
那一瞬间,军需官浑身冒汗——他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你们算计我?”他吼道。
“怎么能说是算计呢?”那小头目笑道,“是你自己过来找我们的,包括你的身份,也是你自己报给我们的。本来我们只是去那里打探一下附近的情报,你偏要凑过来搭话,赶你走你都不走。这一下,我不去喊人都不好意思了,不是吗?”
“你们想要什么?如果只是要更多的钱的话——我可以给你们筹备!”
“我们不想要钱。”那小头目伸了个懒腰,“我们只想要你的任务失败,仅此而已。”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们!”那军需官狂怒地吼了起来,“万王之王被十字派宣战了,而现在在和十字派交战的是谁?是我们星月派!这是用来进攻十字派的粮草!海雷丁他就算和我们不和,也不能在这种时候劫走这批粮草!这是想要资敌吗!”
“海雷丁?”小头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有没有可能,我们根本不是海雷丁的舰队?”
“不是海雷丁的舰队?”
军需官又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再看靠近的这三艘船,那船帆、那锁具、那船形,毫无疑问就是海雷丁的船只,就算仿冒,也不可能仿冒的这么好。他拍了拍头,又狐疑地看向更后方的船只……
完了。他这么想到。
只要仔细一看就能发现,除了前方的这三艘船外,后面的那些舰队和海雷丁的舰队相似的地方,仅仅只有船上的船帆!
“使用海洋之火。”
在战斗打响前,他听到了这样的号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