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他是在建这个吗？”席勒终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这确实很重要。如果钢铁侠打算在这里推行他的宁录计划，要把他捞出来的难度就大大上升了。
现在所有人都是默认钢铁侠是失陷在这里，但万一他要是觉得这里是个相当不错的实验室，这里的外神说话都超好听的，从而不愿意走，那强行把他带走的可能性很低。
“我只能说他在做这方面的尝试，”彼得说，“这个宇宙和我们宇宙的结构不一样，造这种东西的原理也可能不一样，我从中看出了一些探索的痕迹，但不能说一定是这样。”
“你具体讲讲。”席勒说，“我指的是这个立方体的事，你觉得他是在做什么？做到什么地步了？”
“他……”彼得忽然顿住了，然后开始走神，简直就像看见了走马灯，但很快就又回神并说，“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好像是疯了。”
席勒知道，彼得肯定是知道钢铁侠是在干什么的，他只是有心理障碍，没有办法把这种事情宣之于口。于是他说：“你太过纠结于人类物质形态的存在了，事实上在这种宇宙里，人类可以以任何一种形态存在，可能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钢铁侠的一部分，甚至可能你的思考也是他的一部分，纠结于人类社会的伦理道德是没有意义的。”
“当然我不是说这样不好，在这里保持人性其实是件好事，你一定是我们当中理智值最高的人，讲述这些事情可能会让你的理智值下降，但如果我们不能弄清楚钢铁侠的状态，别说是救他了，接触他也是无稽之谈。”
“我带你来这里其实就是为了借助你，了解钢铁侠的存在状态，这有助于我们更好的完成任务，不是吗？”
席勒走过去蹭了蹭彼得，彼得又趴了下来，把脸埋到了蜷起来的爪子里，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然后才说：“这是他的神经系统。”
席勒毫不意外，但另外两人有些莫名其妙：“什么？”
“你们了解人类的神经系统吗？”彼得问。
小超人完全不了解，但是他不会像在席勒面前那样直接说自己是个文盲，他说：“听起来像是医学词汇。”
“确实是。”彼得又叹了口气，“简单来说就是，人的身体当中有一个丝状网络，用于传递大脑发射的信号，你可以理解为人体的电路。大脑发布命令，神经系统传输，然后人才能动起来。”
康斯坦丁和小超人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基本理解了。彼得抬头打量着这个房间说：“钢铁侠用了不知道什么方法将自己的神经系统剥落了，并且进行了改造，培养成了这种红色的菌类，并饲养在立方体当中。”
“又建设了外面的原始丛林生态圈，用于养育生物，制造了机械翼龙定期捕猎，来喂食这些菌类。”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康斯坦丁还是执着于目的，他还是没看出搞这么一出有什么用。
“如果只是为了存留自己的神经系统，他根本没必要做的这么复杂，找个足够严密的罐子装起来就行。”
彼得的语调还是很低沉，显然他非常不愿意说这些，这种事情实在是有点反人类：“他是要利用自己的神经系统。”
“怎么利用？”康斯坦丁追问道。
“钢铁侠的神经系统一定是与别人不同的，”彼得先下结论，“因为他的大脑就与别人不同，他的神经活性远超常人，这意味着，由他的神经织成的分布式网络，也可以成为一种生物计算机。”
“还是那句话，他造这个计算机有什么用？”康斯坦丁接着问，“我可以理解，他可能是想脱离这里，去到某个地方或者干脆离开这个宇宙，但是计算机能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什么作用？”
彼得倒也没有不耐烦，他也知道要和一个纯粹的外行解释这些事情是需要花些力气的，因为普通人确实是没办法理解专业领域的细节的。
“生物计算机当然是用来计算的。我知道你一定会问他到底要计算什么，笼统的来说是整个宇宙。”彼得停顿了一下之后接着说，“假设这是他来到这个宇宙的第一站，或者至少是前几站，他需要了解这个宇宙，了解宇宙的结构和规则，自然就需要计算机辅助。”
“我还是有点不明白。”康斯坦丁思考着说，“你说的宇宙规则是数学或是物理学这种东西吗？那难道不是观察出来的吗？比如1 1等于几，苹果会不会往下掉之类的。”
“正常来讲确实应该是这样，”彼得也没有反驳，数学和物理学还真就是开始于这些简单的规律，现在人把这个看作是常识，只是因为探索这些事情的年代距离现在有点太久远了，甚至久远到已经刻在人类的基因里，但是在远古时期，从古猿进化为人的年代，这些东西还真是需要观察和分析的。
“你应该没听过宇宙构造学这门课。”彼得说，“但是在这门课里，理解是先于观察的，你必须先理解某些事，然后才能观察，任何一个接触过宇宙构造学的人，都会有这种思维，也可以说是天才专属的思维。”
康斯坦丁算是彻底被绕晕了，他实在是没有办法想象到底有什么事情是你需要先知道和理解，然后再看到的，这完全和人类认知事物的规律不符。
这个时候，席勒不得不出来解释：“如果有一个东西你看了一眼就会疯掉，你要怎么去理解它？”
“你还想理解它？！”康斯坦丁很震惊地说，“如果一个东西我看一眼就会疯掉，三秒之内我没跑出一千公里都算我不想活了。”
席勒也用爪子挠了挠地，康斯坦丁就是完全的实用主义和经验主义，他就属于那种电门有没有电，我摸一下就知道的老电工。这一下电不死他，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去摸电门，并且能够相当精准的绕开一整片地区的所有配电设施，也算是种天赋了。
“如果你掉落到一个大部分的东西你看一眼就会发疯的地方，或者至少，你认为你不能去观察任何东西的地方，但又想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你会怎么做？”席勒又问了一遍。
康斯坦丁认认真真的思考完之后说：“如果是看了就会发疯，那把眼睛挖掉就可以了。”
这下轮到彼得震惊地看着他了，然后他又听到康斯坦丁说：“如果任何形式的观察都不行，包括视觉、听觉和触觉之类的，那我会选择先把自己弄到濒死，也就是大脑无法正常工作的状态，然后直接开口问，这样就可以以有限的容量接收一些信息，而不被搞死。”
席勒也有点惊讶，不愧是克苏鲁小说作家，敢干这行的人果然不一般，他该不会平常就用这种方法收集素材吧？
其实克苏鲁的精神污染的原理就是塞了太多知识，人类的大脑没有办法解析，所以就疯掉了，但是要是自降容量，并且意识也模糊的话，还真有可能白嫖点知识，但又不会有生命危险，很多人和外神接触还活下来都是在梦里。
不过显然钢铁侠不会采取这种方法，他的脑子根本不会往这方面转，他会采取一种更本能，或者说对他来说是本能的方法，那就是造个工具。
不让直接看，那我就造个眼镜，尝试能不能过滤污染，要是眼镜也不行，那就搞个摄像机录下来看，要是摄像机也不行，那就只能上测绘仪器了，好歹能拿到点纸面数据。
也就是说这个神经网络计算机，是钢铁侠造的测绘仪器，或者说是有测绘功能的电脑，目的是帮助他理解这个结构和规则完全不同的宇宙。
“那他成功了吗？”席勒又问。
彼得摇了摇头说：“这就是我不知道的部分了，之前我就说了，生物计算机的难点在于提取信息，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从这台计算机里提取信息的，所以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提取过，以及提取了多少。”
“那有任何方法能看到吗？”席勒问道。
“很困难，”彼得说，“生物计算机的自我修复功能是好事也是坏事，修复的太好了，你就很难看出有谁用过，就算是完好状态也不一定能查询历史记录，更别提现在还坏了。”
“坏了会不会是件好事？”席勒问。
彼得一愣。席勒接着说：“如果从未提取过，这里积累了不少信息，那可能就是因为这些信息有用，而某些存在不想让钢铁侠得到，才毁了这里。如果持续提取，那就是最近有某些信息不能被得知，所以才会被毁掉。如果已经提取完毕，这里已经被弃置不用，那就有可能是因为这里有某些硬件设备比较重要，才会有人用这种破坏性的方式来取。”
“确实有道理。”彼得又开始头脑风暴，一边在地板上磨爪子一边说，“可是，这个存在真能实时的了解到这个计算机里储存了什么吗？”
席勒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这种东西对于外神来说是熟悉还是陌生呢？这其实没有办法确定。对于人体的神经系统，外神可能有一些了解，但是拿自己的神经系统做了个计算机，外神懂计算机的构建原理吗？
如果他不懂的话，他就不可能知道这是干什么的，那自然也谈不上监控。可如果懂的话，这都懂了，不如直接把钢铁侠抓住顷刻炼化得了。
“我觉得反而是最后一种情况更有可能，”彼得说，“这里的某些存在可能并不知道钢铁侠在干什么，他们只是受到吸引，过来查看，然后不小心弄坏了。”
席勒点了点头，还真有点像是外神会干的事。他想到的第一个嫌疑人就是奈亚拉托提普，不过想了想又排除了，奈亚和人类非常亲近，他了解人类的建筑还有设备之类的东西是怎么进去的，而且多少好点面子，干这种事都是偷偷摸摸的，不会用这么暴力的手段。
该不会真是尤格吧？席勒有点担心，他们这几只猫新手村都还没出，就要对上万物归一之主，出门打个大树守卫就算了，开门就是艾尔登兽，这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