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连人类都来凑热闹。”地母不高兴，“烦人！”
凌金宝道：“这里是拔陵地界。”
“拔陵怎么了？”地母分身嗤之以鼻，“三百年前，人间可没有拔陵。”
它的寿命太悠长了，人间这些国度，哪怕是贝迦这么长寿的国家，在地母眼里也都是昙花一现。
朝生暮死般的存在罢了。
凌金宝试探：“你该不会是想……？”
“想什么？我们只待二十多天，不必理会它们。”地母分身很人性化地打了个呵欠，“区区几千人，威胁不了我。我会张开结界，防止他们靠近。就像我跟你们说好的，接下来的二十多天，我要好好地睡一觉，休补元气。”
明珂仙人即道：“你辛苦太久了。有我们看管平原，你只需放心休息便是。”
这三年来，地母日夜都在照料平原，不眠不休——它与正常生物不同，不需要规律睡眠。
只有返回出生地，它在攫取营养期间，才会美美地睡一大觉。
地母这趟回来，不仅是拿些补剂，也是深度疗养。这就像乡人出门打工三年，好不容易回到老家，肯定要美美吃顿大餐、泡个热水澡，再蒙头来个浑天大睡。
困龙堀，就是地母最喜欢的大澡盆子。
地母也不跟他们客气：“好，那我睡了，有突发大事再叫醒我。”
众人听懂了，谁敢提前喊它起床，它跟谁急。
在外头忙活了一年又一年，怎么就不能睡个懒觉？
“你们可以通过这个分身，代为控制平原。”
话音刚落，石头人分身眼里的红光就变成了绿光，行动姿态也肉眼可见地木讷起来。
地母本尊自去沉眠，这个小石头人只是托管控制器。众仙下达指令，它会在权限范围内尽量照做。
见地母急不可待离开，凌金宝继续方才的话题：“龙堀西为何会有那么多人？”
不能怪他疑心病重，原本是人类禁区的燎天原，边上竟然出现人类聚点，这个……
地母的行踪本该特别隐秘，现在好了，边上竟然住着一万人。
凌金宝觉得不放心。
不管在哪里，人类都是最强大的不安定因素。
但他又不好建议地母离开，这个镇子目前还不像有威胁的模样。
明珂仙人道：“我也不放心，所以进镇打探。镇民看着都是普通人，有些外地客流。城镇里面该有的营生，龙堀西也都有。哦对，包子铺的包子和豆米粘糕挺好吃的。”
说完他就拿出一个油纸包。
食物的香气，和热汽一起扑出来。
红色的粘糕足足有四层厚，还加了芋泥、枣儿、蜜饯和大黄米。
凌金宝眼睛亮了，明珂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会做人啊，自己出去玩一趟，没忘给同伴带点伴手礼。
他道一声谢，就接过来徒手掰着吃：“不错不错，软、糯、香！唉，好久没吃外头的食物了。”
地下走了两个多月，他嘴里快淡出鸟了。
凌金宝成仙不久，还有口腹之欲。
“这个龙堀西镇，主要营生是什么？”他嚼着粘糕，口齿有点不清晰，“还记得我们去过的白松城吗？那里看起来繁华，百姓也安居乐业，其实地处偏僻，根本养不活大几十万人。究其根源，只是天魔在白松城建了个实验场来圈养人类，才把他们好吃好喝供着。”
“我记得，白松城只能靠其他城池的输血才保持运转。”明珂仙人笑道，“但龙堀西不同，它主要售卖龙血草。”
“那是啥？”
明珂仙人顺手往底下的暗红森林一指：“燎天原对人类不友好，但龙堀西的镇民近几年发现，生长在这片森林里的一种草，如果控制好用量入药的话，服下后可以击碎或者溶解身体当中的岩瘤和虫瘕。他们就把这种新近被发现的草药，命名为‘龙血草’。”
“新近？”
“三年前的新发现。”明珂仙人显然在龙堀西问过不止一人了，“这个镇子，也是三年前开始兴旺起来的。拔陵有几个富商和大官干脆迁到这里来，优先垄断这里的资源。”
“要是能定向击垮体内的瘤子，而不用破腹开刀，那么这龙血草也真值得经营。”在灵气复苏的时代，人间的新丹药种类井喷，但并非所有陈疴都能用灵丹治疗。
所谓“岩瘤”、“虫瘕”，其实就是肿瘤。它们吸收营养比正常肌体更猛，灵丹的药力七成被它们吸走，反而把它们催生得更大，更加危及病人性命。
所以，一旦被确诊为岩瘤的患者，不仅不能食用灵丹，反而要接受切剖手术。有这技能的大夫，属实是不多见；病人术后的疗愈也是个大麻烦，开刀就容易感染。
龙血草的出现，毫无疑问是这些患者的福音。
它也因此奇货可居，成为龙堀西的支柱性产业，听起来无可厚非。
靠山吃山，靠草吃草，合理。
凌金宝点了点头，算是暂时放下这点疑问。
青熟地君也过来了，不问自取一块粘糕，才问明珂仙人：“龙血草长的什么模样？”
“不清楚，我没去药铺子买。”
青熟地君大口嚼着粘糕，也不怕烫：“方才返回的禽妖也禀报，燎天原内有人类身影，还发现几个小屋。屋前屋后都种了一些植物，像牛毛毡，不过是血红色的。”
种植比采摘，效率更高。燎天原内本不适宜人居，可这些人类为了钱，真是哪里都能屈就。
“或许就是龙血草？”凌金宝问青熟地君，“你从前可曾见过这种草药？”
青熟地君是植系大拿，当然见多识广，但是：
“没有。”
明珂仙人也道：“据说这是燎天原的特产，别处没有。”
吃完了，青熟地君吮了下几根手指，才抬手招两头禽妖下来，命它们飞去守林人的小屋，在他们的药圃里偷采几株红草回来。
它要见识一下。
然后它对双仙道：“你们下次谁进龙堀西镇，帮我弄一副治岩瘤的药方或者成品回来，我试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