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上山河!我要告赵军去!”连床都起不来的沈秋山,此时吵嚷着要去告赵军:“他那参王不论等,就要拿出去卖!”
听到沈秋山这话,吴保国立马变了脸色。
这年头是有要求,放山人抬着野山参得拿到收购站、国营大药房去定等级。
六等以下的野山参,拿回去私下交易没问题。但六等以上的,就必须得卖给收购站、国营大药房。
可实际上,谁都知道参卖给公家不赚钱,参帮的都各自找门路往出卖,要不然也不会这参王大会。
而对于这种情况,公家也没法管。
当然了,要有人举报那就不一样了。
“秋山呐,你可别扯犊子!”吴保国走回沈秋山病床前,一脸严肃地道:“你这么整,你还搁这行里待不得了?”
说完这话,吴保国稍微一个停顿,然后又道:“再说了,我年年组织参王大会。你要搁背后捅咕别人,那人家回头不捅咕我呀?”
吴保国的话,可谓是说到位了。但他说完,就见沈秋山咬牙切齿、两眼发直,显然是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这一刻,吴保国感觉很是心累。上午沈秋山在他的地盘演了一场闹剧,闹完了沈秋山倒下了,留下的烂摊子让吴保国都没法收场。
下午沈秋山吐血,吴保国又跟着来医院,一直守到这时候,好不容易沈秋山醒了,又开始闹。
“秋山呐,五舅累了。”吴保国一脸疲态地对沈秋山道:“算五舅求你了,咱不闹了行不行?”
“五舅,这事不用你管了。”沈秋山说出的话,让吴保国都感觉寒心。
“唉!”吴保国长叹一声,满眼失望地看着沈秋山道:“行了,秋山,我这说啥你也不听啊。”
……
““不是,我咋说啥你都不听呢?””
山河县,火车站旁的招待所里。
王三喜和牛小眼珠子的儿子牛小山,就住在一双人间里。
此时两个人都没睡,王三喜盘腿坐在靠门的那张床上,苦口婆心地劝牛小山道:“小山子,我跟你爹认识多少年,跟你爷那就更不用说了,你信我的准没错。”
“三喜爷。”坐在王三喜对面的牛小山皱眉道:“我听你的,今天都跟人家撒谎了。”
“撒谎怕什么的呢?”王三喜脸上满是不以为然,牛小山却道:“关键现在不是撒谎能解决的事儿呀,人家让咱上永安林区开证明信,咱咋开呀?”
“啧!你这孩子!”王三喜闻言,语带埋怨地道:“我不说了吗?这你不用管。等我回去,让人给写一个文书,完了再找我们后趟街马老六,让他搁土豆子给我抠个章,不就完了吗?”
“还不用我管!”牛小山急道:“你干这事儿,都特么要命的事儿。我爹从小就告诉我,犯王法的事儿不能干。”
“还你爹……你爹啥呀?”王三喜大声道:“你爹在炕上躺着,等着钱治病,你不管你爹啦?”
王三喜此话一出,牛小山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一脸的复杂。
见牛小山不说话,王三喜又劝道:“小山子你咋不寻思寻思呢?你媳妇儿身体也不好,完了你家还仨小子,过几年你家大小子得说对象了吧?你有钱吗?别说彩礼了,你特么媒人礼都给不起呀。”
听王三喜这话,牛小山紧绷的脸颊抽动,内心无比地挣扎。
王三喜是个老人精,见状往前挪了挪屁股,趁热打铁地对牛小山道:“小山子,你听我的,咱爷俩给这事儿办妥妥的。
今天你也看着了,就糕点铺子那一趟房,不得值个五六万呐?那人说一年那叫定息呀,多少来着?是百分之五不得?”
牛小山下意识点头,王三喜继续劝道:“五六万……百分之五是多少啊?”
“两千五到三千吧。”牛小山还有点文化,算得也挺快。
“拍!”听到牛小山算出的数字,王三喜激动地一拍大腿,道:“这就三千块钱呐,咱爷俩一分,不好吗?”
“三喜爷。”牛小山闻言,一脸严肃地说:“我爹跟我说过多少回呀,那王大财主对我们家有恩,我爹、我爷、我太爷都欠他的呀。”
“你这孩子,你说那话。”王三喜嘴一撇,道:“别说你家欠他的,我还欠他的呐。”
“三喜爷,那你还要干这事儿?”牛小山问,王三喜叹了口气,道:“小山子,我今年七十二了,就老轱辘棒子一个,没儿没女,我特么还毛干爪净的。我再不想法划拉钱,我死去呀?”
“那也不应该……”牛小山刚开口,就被王三喜打断:“啥不应该呀?就我大哥他那闺女家,嘎嘎有钱,不差这两个。”
说着,王三喜抬手比划着说:“人家那房子、院子,当官的都住不上啊,你是没看着啊。”
王三喜说完,就见牛小山仍是一脸的抗拒。
王三喜心中暗恼,当即决定换一种打法,于是直接问牛小山道:“小山子你给我句痛快话,到底能不能干?”
“我……”牛小山一脸的挣扎,然后就见王三喜把腿一伸,直接躺在了床上。
“去你妈的!不干拉J8倒!”说这两句脏话时,王三喜把手一甩,说完他将身一转,用后脑勺、后背对着牛小山。
刚才还迟疑的牛小山,这时候脸色变了:“三喜爷,我回家跟我媳妇儿商量商量行不行?”
牛小山这么说,就是松口了。
而此时,王三喜直接坐起,冲牛小山道:“还商量个鸡毛啊?老爷们儿干啥,还跟老娘们儿商量?”
说完这话,王三喜手指牛小山,道:“我大哥那些房契、地契、股票证不都在你家呢吗?你就拿着这些东西,完了证明信我办,到时候咱拿着钱,一家一半。”
听王三喜这么说,牛小山没接话,而是一拍大腿,道:“对呀,三喜爷,我家还有那个股票证呢。我看洋灰厂、火柴厂、亚麻厂,还有酒厂,那个是不也能拿着定息呀?”
“那肯定的呗。”王三喜道:“那个咱先别着急,着急也没用。为啥呢?我估计那也都得要证明信。
所以我说啊,咱就先回去。到家你把那些玩意儿,都从你爸那屋偷出来。我这头儿呢,就找人写证明信、抠个章,完了咱俩再来。”
“行!”这回牛小山答应的很痛快。
……
第二天,也就是1988年的7月13号。
赵家帮起了个大早,吃完早饭就一起奔吴保国的厂房大院。
他们连车都没开,一路走过来。到地方兵分两路,一路由赵军带队向东,另一路则是以李如海为首往西去。
到路口后,两帮人往树后、墙角藏身,等着张跃进和徐千里。
其实按照赵军最初的想法,他没想请东三省这些参贩子,只想请着杨老板和赣省樟树、桂省玉林那两伙人。
因为赣省、桂省两伙轻易不来,所以这样能尽可能的防止消息扩散。
可昨天下午,宋家三兄弟与桂省一伙人同行。在那种情况下,赵军只能连宋家三兄弟一起邀请了。
既然邀请了宋家三兄弟,那张跃进和徐千里就也别放过了。就多一个出价的,多一个抬价的。
等了半个多小时,赵军这边蹲到了张跃进。
还是昨天的套路,上前拦车亮照片。
看完照片,张跃进看向赵军就问:“赵把头,这不是假的吧?”
自从昨天沈秋山出了那么档子事后,所有人看到三张参王照片的第一句,都是问询真假。
赵军还是昨天的说辞,待取得张跃进的信任后,赵军邀请他于后天,到信封上的指定地址参加赵家帮召开的参王大会。
张跃进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下来,而在送走张跃进后,赵军让李宝玉去西边送信。
没过多久,不光李宝玉回来了,李如海五人也跟着过来了。
赵军一问,原来是李如海已经搞定了徐千里。
至此抚松事了,赵家帮一行回到招待所前,坐上吉普车一路往回返。
……
“我赵军哥得晚上能回来呀。”赵家大院东小屋,李彤云拿着话筒,对那边黄掌柜道:“你有啥事儿,你就跟我说吧……那我做不了主,他回来,我告诉他就完了呗。”
“那行,那麻烦你记一下。”黄掌柜道:“从京城到春城的飞机,明天中午十二点半到。”
上次交易小白龙的时候,张杏林一伙让人给抢了。
这次赵军再通过黄掌柜找人来参加参王大会,就事先许诺他会派人到春城去接机。
“嗯,嗯,完了呢?”李彤云做完记录就问,黄掌柜道:“然后,是从羊城到春城的飞机,下午四点零五到。”
“还有呢?”李彤云追问,黄掌柜道:“没有了,就这俩。”
“没有不行啊。”李彤云说:“你得告诉我们接谁呀?要不得那飞机下来那么多人,我军哥领哪个走啊?”
说完这话,李彤云稍微停顿一下,然后小嘴又叭叭道:“你看《上海滩》,去码头接人还得拿个牌子呢。”
李彤云说完,电话那头的黄掌柜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道:“不用,明天我跟着从京城过去,赵军认识我。然后从羊城去人的情况,等见面我就和赵军说了。”
“那行。”李彤云道:“那你们一共得来多少人呐?你们下飞机有车没有啊?”
“这个你真得让赵军准备。”黄掌柜道:“上次那大老板在当地有认识人,所以他能借着车。我们借不着,就看看赵军怎么安排吧。”
听到这话,李彤云一撇嘴,心想:“有些事儿,你不早说?”
但想到赵军临走前的交代,李彤云笑道:“那没事儿,你就说你们能来多少人吧。我们赵家帮有实力,能安排。”
听李彤云如此说,黄掌柜当即说道:“明天中午连我在内,是九个人。下午那班飞机,到五个。”
“九个、五个,十四个。”李彤云小声嘀咕一句,然后大声道:“没问题,没问题。”
这时,黄掌柜又道:“你告诉赵军,这次有南洋来的大老板,有我们安国药行最有实力的大掌柜。”
“行,行,行。”李彤云闻言,连声应道:“我记下来,等我军哥回来,我向他汇报。”
“汇报?”电话那头的黄掌柜一愣,然后就听见话筒里传出了忙音。
李彤云撂下电话,上下检查着自己记录的内容,然后小声嘟囔:“他还找个文武双全的中专生给他做记录。”
李彤云话音刚落,电话铃声又响起来了。
“喂,你好。”李彤云接起电话,道:“我是西山会计李彤云呐。”
没错,这姑娘任西山屯会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仅端上了铁饭碗,西山屯还给她分了口粮地呢。
听电话那头传来嘀里嘟噜的一大串,李彤云道:“是刘哥不是啊?你慢点说,我听不明白。”
果然,电话那头是刘锦荣,他告诉李彤云,明天下午四点零五,他会带着四个大客户从羊城到春城,然后再三叮嘱赵家帮要做好接待工作。
“赶一起了。”李彤云撂下电话,有些挠头道:“又来四个大老板,加刚才那十四个,这就十八个,我们也没有那么多车呀。”
就在李彤云发愁的时候,马玲从外屋地过来,问道:“咋地啦,小云?”
李彤云将事情跟马玲一说,马玲听完笑道:“没事儿,小云,你军哥那天跟我念叨了,到时候车要不够用,他上林场借去。”
“哎,对呀!”李彤云闻言,眼睛瞬间一亮,道:“林场的,那不就跟咱家的一样吗?”
“哎?小云,可不能那么说。”马玲紧忙纠正道:“咱们是借!”
……
“你们要借啥?”
永兴大队大队部里,于学文、陶大宝一脸懵逼地看着赵有财、王美兰、赵威鹏。
刚才那句话,是陶大宝问的。但他不是没听清楚,而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为赵威鹏一到这里,张嘴就要借两门60mm的迫击炮。
赵威鹏跟陶大宝是战友,至于赵军跟永兴大队的关系,那就更不用说了。
之前赵军做皮张生意,还跟永兴大队借过钱呢。
但跟借炮一比,借那几万块钱都是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