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射悬宫内,在座众人几乎人人都有那么一两枚文骨傍身,多的甚至可达两三枚之多,部分乃是学宫所赐,余下的便多数来自宗族积攒,此番恩赐下来,也正是为了提高他等在丹丘论会中的胜算。
谁知今日神通一出,众人这才惊恐发觉,自身在使用文骨之时,也极容易在先魂暂夺时被他人趁虚而入,夺占肉身。
考虑到文骨本身便是释放外魂进入本体的手段,倘若对面有此神通,自己便很难在这种时候加以防备,有时哪怕是防住了对方,可要是文骨内的先魂没能成功入体,这一枚珍贵宝物即算是付诸东流了。
而若是文骨无用,他们在之前所进行的一切考虑,如今便都得打乱重来,做好那后手全失的考虑了。
这样想来,座中众人不禁愁容满面,不得展颜,还是太乐绫在环顾左右之后,突然意有所指道:“蓟学友这门元魂出窍之术的确是厉害极了,想我等潜心治学多年,有此能耐的也不过两三学子罢了。便可惜少室一脉这位上庭道友实在运气不佳,一来就碰上宫中小有名气的蓟学友了,不然以他功行,留到最后也未可知。”
至此话锋一转,又道:“我记得蓟学友这门神通又称羽蜕之术,此等法术学贯四脉,不论你出自何处,便只要是我主脉中人,一概能有学习机会,倘若诸位对此有意,下来自有大显身手,录入学宫主脉的可能,便望诸位都能够心想事成了。”
在座之人的忧心与关心所在,太乐绫是早就心知肚明了。
她虽宽慰众人说主脉当中也不是人人都有蓟风来的这通手段,但若是深究此话,便能想到学宫主脉内也必不只这一门神通,如此,谁又敢断定自己不会如上庭君那般运道不佳,遇上了个专克文骨的人物?
故而听下此言,最是能够打动众人的,还是太乐绫口中能录入主脉的半句,倘若能借此机会登堂入室,便再是付出些许代价那也是无比值得的。
见众人神色缓和,似石蓬国的朱阆术、乌鄱国的延屹之流,也逐渐下定决心要博取上升门路,赵莼一语不发,心思却仍旧落在太乐绫先前的话语上头。
所谓主脉中人,一概能有学习神通的机会,此话本身就是偏颇不实之言,太乐绫虽以此作为鼓动众人的诱饵,但奈何三人当中,真正习有神通的极可能只她一个。是以话中余地倒也留得暧昧,有无修习机会只是最粗浅的一道门槛,真要想修成正果,恐怕也不是什么易事。
心学道统主次分明,流落于支脉小国者,甚至连修行体系都只能触及皮毛表象,以此见微知着,便不难猜测主脉当中必也分有上下亲疏,其所谓因材施教,首要做的就是将宫中学子分门别类了。
再观场上,上庭君兵败如山倒,短不过眨眼功夫后,那少室悬山外的起伏山峦便好似被人挖空一段般,赫然消失了一座巍峨高峰。
他举目望去,见连绵山岭至此中断,恰如景图当中落一败笔,霎时损了其中意境,再不得复还于初。
此情此景,上庭君焉能不知自己败局已定,只是恍惚之中不明所以,连那蓟风来是怎么将自己意识给夺占过去的都不甚清楚,故在回过神来后,心中便难免有些郁闷不甘。
他将这种种心绪积郁在心,又想到自己应战之前曾向同学夸下海口,如今吃了败仗不说,更连同那至关紧要的第九章节都输了出去,念及此事,哪还有脸面回去面对彭子观等人?
恰在这时,少室学宫那横放摆开的十块骨石也因第九章节的缺失而沉没了一处,上庭君脸色一白,知晓这云池当中已是再无自身立锥之地,索性便掩面转身,从此地匆匆遁离,回到那少室一脉的悬宫中去了。
既有一方铩羽而归,便应有另一方志得意满,功成身退。
只对于蓟风来而言,施展灵相神通也是一处不小的消耗,她如今才得灵尊外相,要论此中造诣,还远不及昱沛和彭子观这样的老练之人。何况灵相神通各有所长,此回出手之后,各宫学子便多半会在此下手提防,再想以今日请君入瓮的手段来对付他人,可就不会像现下这样简单了。
好在第九章节已除,少室学宫即便在之后的轮次中出手报复,也很难改变这已经尘埃落定的劣势,蓟风来遁回骨石,脸上神色已是好转不少,言道:“下来两次请战便按照我等先时拟定的计划动手,九嶷自不必说,姑射和少室久有积怨,如今有这种机会在前,想那固贞龄也能明我用意。”
她说完此话,隐隐又将眉头皱起,叮嘱道:“若可以,便尽量让那出战的两人多拖延些时辰下来,我等这回剑指少室,彭子观那几人可不会就此忍气吞声的。”
身边之人连忙点头应下,倒生怕蓟风来折耗太过,到下个轮次会被少室学宫出手针对,因此对这位灵相学子也堪称是言听计从,概无异议。
云池内,固贞龄神色怡然,心中已大大松下一口气来,只侧身观望时,发觉那坐在自己近旁的梵崖,此刻却仍是一片忧心忡忡之色。他眉头一挑,见状也并未开口询问,反而是对此心照不宣,明白上庭君一败,与他同为支脉学子出身的文士必是会有唇亡齿寒之感。
而地位与其相仿,同样是以支脉出身守在第二章节的梵崖,如今的心头感受,一时之间怕也难以言喻。
就在这时,白於学宫又出一人,却既不是三名主脉学子之一,同时也并非头尾两端的重要人物。
此人在跃上半空后先是行下一礼,随后才端详片刻,选中了姑射一脉第四章节的守章之人,而作为请战一方,此人自己的章节甚至只在第五,算得上是十人当中实力垫底之辈。
固贞龄眼皮一掀,顿时便领了白於学宫一番好意,并向西面微微颔首,也不在乎那蓟风来是否真的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