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走到希尔顿前台,漂亮的金发前台小姐姐站得笔直,放下手里的座机电话,向他颔首微笑问好,“您好,请问您是需要办理入住吗?”
路明非面目正经地告诉前台自己想要入住,以及外面车抛锚的事情,而作为高级酒店,前台小姐姐相当通情达理地表示,车停在外面只要在监控覆盖区域就没任何问题,明天会安排道路救援来上门加油,但油费以及道路救援的施救费会一起包含在房费里。
路明非精神抖擞,心说资本主义好啊,但如果花的不是自己的钱那就更好了,可惜没把林年的油卡和学生卡毛出来。
“今天是工作日,现在的房型还有很多,请问您是需要几间房,什么房型?”前台小姐姐拿出pAd递给路明非,贴心问道。
路明非拿起pAd,背后不远处的旋转玻璃处,零的脚步声也渐渐传来,他正想说什么,忽然心中就响起了类似“zawa zawa(ざわざわ)”的靡靡之音,甚至灵视高一点的还能看到拟声词在他的身后缓缓飘过。
路明非,动摇了。
记得芬格尔老师的谆谆教诲,林年前辈的言传身教,有些时候,人是可以不要脸的。
而路明非,他本来就是宇宙无敌大鉴人,如果在关键时刻忽然生出了良知道德,倒是显得他很矫揉造作了。
这是趁人之危啊!
他的良心在劝他,得过且过,今天已经赚到了女孩一个温柔的吻,不能奢求再多。
这是在圆人美梦!
他的卑鄙之心在撺掇他更进一步,穿越无数时间线,从数不尽的光里,终于汇聚在同一个荧幕的故事里,这是她的一场美梦,而自己则是最好的圆梦人,花在冬天盛放,雪白之中红得如此凄凉,你若不采反倒是显得不解风情了!
当反应过来时,已是浑然不觉地竖起了一根手指。
路明非脸上垂着漫画特有的黑线,低垂眼眸,“请来一间270°城景大床房。”
手拿房卡以及希尔顿送的温热的特色巧克力烤饼干,路明非和零走进了电梯,一路向上了36层,在刷房卡打开房间后,走过玄关,穿过衣帽架,最后来到了那空间宽阔得有些奢靡、面朝着整个芝加哥的环绕落地窗前,整个城市的星光都一览无遗,而主卧的双人大床也正对着这片美景,能让客人“无论做什么”都可以享受拥有整座城市的征服感。
当路明非还站在全景玻璃前发呆,背后已经响起了浴缸放水的声音,这让他虎躯一震,转头去看,见到衣帽架上已经挂着那一件高领毛衣了,全然不见女孩的身影。
他规规矩矩地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眼观鼻鼻观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被叫来上门服务的。
说实话,路明非什么阵仗都见过,但这阵仗委实是第一次。
纸上谈兵终觉浅。
以前跟林年还有芬格尔躺宿舍里唠嗑,聊实战经验的时候,路明非作为小辈,听着两位大前辈高谈阔论,挥斥方遒,言语之间全是天花乱坠,什么姿势,什么foreplay,什么枕边私语,整合起来放在互联网上开个充电就能给小处男们卖课。
可这两位前辈唯独没有聊,怎么进入这些花哨的过程。
作为好兄弟,他们给路明非传授了实战技巧,但却从来没有提到过怎么过渡进实战,这就导致现在的他很焦虑。
不——不对,不对。
路明非猛掐自己大腿。
搞什么?怎么就想着实战了?你路哥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哦...对的,对的。
你路哥好像就是这么肤浅的人嚯。
反应过来的时候,路明非已然是只穿一条内裤坐在床边,做沉思者的模样,所有衣物全部丢在了液晶电视旁工作台的椅子上。
脚步声传来。
是赤脚踩在沾水的瓷砖地面上的湿嗒声,零从浴室出来,身上裹着浴巾,湿润的金色长发,披在身后,露出发际线下那白皙圆润的额顶,修长的脖颈上水滴划动,看起来像是被打湿的一只小天鹅。
她忘了拿吹风机了,走出来去梳妆台前的抽屉里找,随后一转头就看见了只穿个内裤的路明非坐在床边,而对方也是僵硬地转头过来和她对上了视线。
“......”
房间里一直都很安静,只不过现在更安静了一些,直到零开口打破这份诡异的死寂,免得这个大男孩尴尬,
“帮我吹头发?”
性暗示?
路明非目光如炬。
吹风机插上电,调好档位和温度,零坐在梳妆台前,路明非站在他身后撩起那白金的头发,原本编成的那股独辫被拆散了,黄色的塑料蝴蝶放在桌面上,撩起那长发能看清颀长白皙的脖颈处接连的淡金色发根。
热风吹在手中的细腻发丝上,路明非能闻见一股热腾腾的气息,那是肌肤上残留的水蒸气在挥发,带着洗发水以及另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淡淡的馨香味,这让他心脏突突乱跳,以他的角度稍微探身甚至可以悄然看见浴袍下被固定在14岁身体的少女微微起伏的胸膛。
zawa,zawa...
拟声词在路明非的身后飘过,他的双眼里似乎有圈圈在旋转,喉咙起伏频繁。
“在我印象里,最后一次帮我吹头发,是你决定离开的时候。”零轻声说道。
“离开?离开去哪里?”路明非纷扰的思绪被拉回来了一些,下意识问。
如此佳人做伴,想让他离开,就算是龙王亲临芝加哥——他也不走,天塌了高个子顶住,林年一个“刹那”就冲到芝加哥了,轮不到他出手!
只是,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沉默了下去。
她坐在梳妆台前感受着背后男孩小心翼翼捧握着自己的长发模样,梳妆镜里能见到她嘴唇在缅怀之中不自觉扬起的淡淡弧度。
路明非手上的吹风机忽然停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了零说的离开是什么意思了。
在过去听证会之前那场似是而非的噩梦里,他的确见到了那个故事的发展——在那个世界线,作为一直陪伴着零的自己,在芬格尔的召唤下,做出决定离开了那个荒漠中避世的小屋,前往了最终一战的峡谷。
“你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是吗?”零说。
“你不知道么。”路明非问。
他迟疑之后没有选择说出之后他所看到的答案。
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路明非忽然说不出话来,手中的吹风机机械式地摆动着。
如果路鸣泽以及诺顿与他一起见证的那个未来是真实发生的话,就代表着...零,面前的这位零,恐怕永远都等不到他的那个路明非回家,在沙漠的避世小屋之中,每一个夕阳残落天边的傍晚,都会站在屋檐下的门口望着那离开时的山丘,牵着两个孩子的手,盼着能再见到那个翻越沙丘归来的男人。
路明非在脑海中闪烁过那个美丽却又悲哀的画面时,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手上动作停下,“你说的,之后我一定会爱上的两个人,能开导我的‘他们’,是指的那两个...孩子,是吗?”
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轻地将头靠在了身后路明非的身上,闭着眼睛。
路明非自觉自己若是爱上了零,至死不渝,如果连零也无法带他走出心中那懦弱的沼泽,这个世界上就不可能有其他人能做到了——除非,他们根本就还未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那两张可爱又天真的脸出现在了路明非的眼前,让他的嘴角不知道是哭是笑,他分明还是一个未经人事的男孩,在记忆起那两张脸的时候却能感受到心底涌出的温暖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毫无疑问,那份情愫可以帮助他击溃一切,包括他的懦弱,他的悲伤,他的一切不成熟。
她从梳妆台前起身离开,走向床的方向,路明非站在原地拿着吹风机,站了好一会儿,最后才走进浴室里,放着冷水冲了好一会儿,擦干净后回到被窝里,在她的身边躺下,关灯,望着天花板。
“......”
淡淡的馨香贴近他,那只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胸口,温暖但却不旖旎。
“无咎和久思都很想你,我告诉他们你离开是去为我们找更好的家园了,他们都很乖,都愿意相信我的话,也愿意相信你。”全景窗外城市的夜光透进房间,在零黯淡的侧脸上略微照亮一丝暗沉的蓝。
“他们很懂事,从来不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他们很难过,却不想让我一样难过。”
“之前取水的那片绿洲在你离开半年后开始枯竭了,想要取水,就不得不去更远的地方,这就意味着我必须留他们两个独自在家里,他们很听话,告诉我他们不怕。”
“有一次我回来的时候,见到小屋门碎了,我以为出事了,进去后见到无咎兴冲冲地向我说,他保护了妹妹——他的确很能干,继承了你的血统,用芬格尔送给他的枪杀死了那只变异的阿拉伯狼,但却永远少了两根手指,和我说话的时候还故意藏着左手不让我发现。”
“我想过带着他们离开家,去芬格尔说过的那些地方找你,但最后我还是放弃了,担心我们离开后,你忽然回来,又找不到我们。”
路明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甚至不知道面前的零是在和谁说话——或许在零的眼中,这并无区别。
女孩主动贴近着他,他能感受到那是一种脆弱,藏在坚强外壳后的动摇。即使她直到现在都没有表现出来,可因为距离——他们靠得足够近,赤身裸体,肌肤相贴,胸口与手臂相触,所以能让他看清那琉璃般裂痕遍布的外壳下的柔软。
“沙漠的生态在你离开一年后开始变得更糟糕,食物变少,周围栖息的那些蛋白质来源也快要绝迹,有些时候一天只有一顿餐,无咎是个好兄长,经常趁我不注意,把食物分给久思。”
“我偶尔能发现久思会一个人哭,她也许是知道你不会回来了,但却认为这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所以她难过的时候都会偷偷躲在衣柜里,从不让我们发现,见到我们的时候都带着那副听话的笑脸。”
“我时常也想,如果有一天家待不下去了,就烧掉房子,盖上一个路标石堆,这样你什么时候回来了,也能知道我们三个人离开的方向。”
零一直缓慢、平静地说着一些话,身体轻轻贴着路明非,温度在肌肤中传导,情绪也在彼此流动的血液中渐渐地缓释出来。
路明非安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面前女孩心中那些压抑的情绪就像一潭满溢的幽静深水,他站在潭口往下看,视线都被那幽深的黑暗吞没,没有狂风骤雨,只有宁静与幽寂,以及沉在最深处环抱着自己蜷缩成一团的娇小女孩。
她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零,那么坚强又孤独,即使是现在,也是那样。
偶然的一瞬,这里似乎并不是芝加哥的高层酒店,而是那片无垠的沙漠,窗外照进来的是星光,床榻上那两个相依为靠的爱人紧贴在一起,利用彼此的温度驱赶明日的阴寒。
? ?ps:一会儿还有一章,分两章发显得我很勤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