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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我这个不进灶屋的老头子都知道,这猪大肠腥臭无比,就算是炒菜,也得用草木灰和盐巴搓洗个七八遍,还得单独焯水去腥!你竟然把它就这么直接放进去和肉一起卤煮?”

周大柱看着那锅浑浊不堪的卤水,心都在滴血。

这可不是普普通通的一锅水呀,这可是他们周家,花了整整一两八百文银子买来的精贵药膳啊!就这样被这个蠢笨如猪的儿媳妇给彻底糟蹋了!

“你这个没用的赔钱货!除了会勾引男人,你还能干点啥?我老周家娶了你这种丧门星进门,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鹤氏越骂越气,疯狂地伸出手指,狠狠地戳在沈娇娇的脑门上,戳得她连连后退。

“娘,爹……夫君……”

沈娇娇被戳得头晕眼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她指着那口锅,抱着最后的一丝侥幸问道,“那……这卤水,把大肠捞出来,还能用吗?”

“还能用吗?你这蠢货自己尝尝看!”

周文涛气得青筋暴起,他大步走到灶台前,抄起一把大水瓢,舀了满满一勺那浑浊不堪的卤水,“啪”地一声摔在沈娇娇面前的碗里。

“这水闻着都是一股子恶心的臭香味,吃进嘴里又苦又涩,简直比泔水还要难以下咽!这怎么拿出去卖给别人吃?!”

“呜呜呜……对不起,爹,娘,夫君……”沈娇娇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东西,我真的不清楚该怎么弄呀。”

“你不清楚?你不清楚你难道不知道长张嘴去问吗?你是哑巴了吗?!”鹤氏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扇在她背上。

就这样,在周家这间逼仄的堂屋里,公爹周大柱、婆婆鹤氏,还有那个平日里斯文的秀才夫君周文涛,三个人轮番上阵,指着沈娇娇的鼻子,足足骂了半个多时辰,直骂得口干舌燥、精疲力尽才停下来。

周文涛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有气无力地指着大门外,冷冷地说道:

“沈娇娇,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你娘家去!不管是去偷、去抢,还是去撒泼打滚,你今天必须给我把这买药的银子重新拿到手,再去镇上的药铺抓一副一模一样的卤料回来!若是今天天黑之前你没把药拿回来,那你以后就别再回我周家的门了!”

“对!这窟窿是你捅出来的,你们老沈家必须得负责补上!”鹤氏也是咬牙切齿地附和道。

沈娇娇捂着脸,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根本不敢还嘴。她抽泣着点了点头。

“那……夫君,我可不可以把这锅里没坏的这些卤肉带回去……给我娘尝尝?”沈娇娇想着自己空着手回去要钱,王金花肯定要发飙,便怯生生地指着那盘子里的肉问道。

“带什么带?你还有脸提?”鹤氏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一口就回绝了。

“这些买肉的钱,难道就不是咱们周家出的本钱吗?你把好好的肉都卤臭了,还想拿去孝敬你娘?没门!把这些肉洗洗,今晚全家就着糙米饭咽下去!”

“呜呜呜……好……”

沈娇娇无奈,只能抹着眼泪,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像只斗败的鹌鹑一样,哭哭啼啼地回娘家去了。

看着沈娇娇离去的背影,鹤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地哀嚎起来,她只要一想到那一两八百文就这样打了水漂,就觉得心痛得无法呼吸。

“行了娘,别嚎了。”周文涛心里烦躁得很。

“若是下午她真能把钱要来把药抓回来,晚上再卤的时候,您老亲自在灶房里盯着她做!至于这一锅臭了的卤水……也别倒了,太糟蹋银子了。把它单独盛在一个陶罐里,以后就专门拿来卤那些下水大肠,用那臭味去掩盖臭味。我去书房温书了!”

说罢,周文涛黑着脸拂袖而去。

而在东河村另一头的萧家,气氛却截然不同。

因为距离下一次去镇上十五号赶逢大集,还有整整两天的工夫。

这个时候去山上打猎,猎物容易在家里放臭了,所以沈盈盈和萧辰今天便没有上山,而是和公爹萧绝一起,在家里安心地做起了家务和统筹安排。

沈盈盈脚不沾地。为了保证卤味生意的长久和稳定,她干脆就在村里挨家挨户地走动,收购起各种做卤味需要的配料和素菜。

比如农家自家种的、在太阳底下晒得干瘪红亮的辣子海椒,麻味十足的青红花椒;还有各家各户攒下来的土鸡蛋;

以及各色时令蔬菜:顶花带刺的黄瓜、脆嫩的豇豆角、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新鲜竹笋、圆溜溜的土豆等等。

虽然萧家自己地里也种了些,但若是打算长期做这买卖,那点存货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在农家直接收购,一来可以省去中间商赚差价,成本更低;二来都是知根知底的乡亲,质量也更有保障都新鲜着呢;三来,还能顺带着帮乡亲们赚点贴补家用的外快,搞好邻里关系,何乐而不为?

另一边,沈娇娇哭天抢地地跑回了老沈家。

在经历了足足一个时辰的撒泼、打滚、哭诉和威胁之后,沈娇娇终于仗着沈长山想要攀附周家秀才门第的心思,硬是从王金花手里抠出了二两银子。

这一下,可把王金花气得七窍生烟,一肚子的邪火无处发泄。

“真是个孽障呀!老娘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欠了你这讨债鬼的!”王金花站在院子里,指着沈娇娇的背影破口大骂。

“你自己蠢得像猪一样,把好好的卤水给卤坏了,现在跑来找老娘要钱填窟窿!结果呢?连一块卤肉都不舍得带回来给老娘尝尝味儿!白眼狼!”

沈娇娇充耳不闻,手里紧紧攥着那沉甸甸的二两银子,再一次马不停蹄地赶去了镇上的安和堂,重新抓了一副一模一样的名贵卤料回来。

到了晚上,周家的灶屋里再次升起了袅袅炊烟。

这一次,鹤氏那是吃一堑长一智。她搬了个小板凳,就跟尊门神似的,死死地守在灶台边,寸步不离地亲自盯着沈娇娇做。

“你怎么那么笨呀!这猪大肠必须先单独洗!用盐和醋死命地搓!搓得不粘手了才行!”鹤氏一边指挥,一边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还有这些五花肉和带着骨头的猪头肉,里面全是血水和腥味。哪怕是平常炖个清汤,也需要先放进冷水里,加点姜片焯一遍水去腥呀!你到底懂不懂做饭?”

“好……好,娘,我这就去焯水。”沈娇娇被骂得狗血淋头,只能唯唯诺诺地照做。

经过了一番折腾,直到深夜。

随着大火的熬煮,这一次,周家灶屋里飘出来的香味,依然那样霸道浓烈。但因为食材处理得当,没有了那股令人作呕的屎臭味,这香味闻起来,确实勾人馋虫。

周家人早已饿得饥肠辘辘,闻着味儿全都围了过来。

沈娇娇将卤好的肉切盘端上桌,所有人立刻迫不及待地动了筷子。

“哇!嫂子,这肉好香呀!”小弟周文轩吃得满嘴流油。

“是呀,我觉得比过年时吃的肉都要好吃一百倍!”小妹周丽也连连点头。

“嗯!不错不错!就是这个浓烈的香味,吃起来这肉也酥烂软和。”公爹周大柱喝了一口粗茶,满意地咂吧着嘴。

周家人平日里过得抠抠搜搜,肚子里一年到头也缺油水。

在他们这种长期吃糠咽菜的人口中,只要是沾了荤腥、能放开肚皮吃的肉,怎么做都是天下无双的美味。更何况这肉还加了那么多昂贵的香料掩盖味道。

所以,所有人都吃得开心得很,连声叫好。

唯独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周文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