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昭一气将安佩琴与胤王之间的爱恨纠葛,及她欲要加害母后的事全部道出。先不说永兴帝听后感到荒谬之极,只那一句安佩琴想害他们母后,就让永兴帝怒火中烧。
等永兴帝平复怒气后,也就答应了司徒昭的请求,兄弟俩在大殿中紧密筹谋,一直到午后,司徒昭方离开了养心殿。
有晋王的人在京中推波助澜,金玉满堂要办斗文夺彩的消息瞬间席卷全城。第二场会试后出贡院的举子们,也在歇脚之处听到了街头巷尾的传闻。
有人高兴,有人事不关己,也有人浮想联翩,但这一切都与杨家父子俩无关。他们父子一出考场,就被人接进马车,送到了灯草胡同,连夜休整,哪有机会听到人议论这些。
第三场,仍是春阳高照,秦胜淼目送杨家父子再一次进了考场后,才和石页娘去了金玉满堂。
又担心了两天两夜,秦胜淼在考场外接到了杨家父子。与其他举子的疲惫不堪相比,杨家父子俩的精神状况还算不错,几人当即回了灯草胡同。杨家父子简单沐浴后,吃了一碗鸡丝粥,进屋倒头就睡。
与此同时,身穿青色细棉布对襟小袄的叶婉娘,站在了人来人往的金玉街上。
看着与她擦肩而过的妇人皆是锦衣绸缎、金钗玉翠的,叶婉娘两手紧攥着小袄衣边,自惭形秽,顿觉一身王府下人的服饰的她与这繁华街面格格不入。
“金玉街上,像这样的街道一共有五条。现如今,金玉街是上京城里最热闹的地段。走,再往东过两条街,就是金玉满堂,也是上京城里最大的酒楼。”
肖嬷嬷立在叶婉娘身侧,语调平静地说着。在她们二人身边,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个身高体壮的汉子。
相比较肖嬷嬷一身绸缎禙子袄裙的打扮,叶婉娘更像是她身边的年轻婆子。
等叶婉娘瞠目结舌地站在金玉满堂的春风楼前,映入她眼帘的来往贵人,那衣着打扮,比金玉街上的行人穿着,更显得金尊玉贵。
“看到了吗?你可知,你窝在田家被磋磨得死去活来时,叶琪娘的外祖父和舅父已中了秀才。杨家一门双秀才在临州已是美名。”
“你在临州当乞丐婆子时,叶琪娘那个商户女在峣城攀附上了贵人,早就已经吃香喝辣,改头换面了。”
“你住桥洞吃泔水时,叶琪娘的外祖父和舅父在峣城中举。听说发榜后,叶琪娘还在金玉满堂酒楼外,大摆蛋糕宴庆祝一门双举人!”
“她们全家搬来京城,一是为了参加春闱,二就是开了这天下独一份的金玉街,和更加豪阔的金玉满堂。”
行人如织的酒楼前,叶婉娘泪如雨下。听到乞丐婆子,桥洞,过往那被人凌辱、不堪回首的一幕幕赫然出现在脑海里,“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你甘心吗?若是当年你兄长中了秀才,再得到贵人提拔,焉知这样的日子不是你过的?”
是了,若是兄长的腿没有断,没有借利钱,家中的钱也没有被偷,兄长在当年的秋天就会中秀才。而她,也会跟着兄长去了临州,那时,她重新选一个上进的秀才,当上官夫人只是时间问题。
“照王妃的话去做!你兄长的腿在乡野小城治不好,到了这上京城,完全是小菜一碟。你若不想靠兄长,王妃给你选一门婚事,改头换面。从此以后,你直接就是官夫人!”
肖嬷嬷的话,在叶婉娘的耳边回荡。而叶婉娘的思绪已经回到了临州那段,对她来说暗无天日、度日如年的日子。
想到田家一家人的恶毒嘴脸,想到在乞丐窝里忍辱被欺的日子,她两眼通红,双拳紧握。
此时的她猛得记起了,改变她这一世命运,让她混得惨无人样的人,正是那叶琪娘。
“我答应你!娘娘想让我怎么做?”
“这件事,对你来说很简单!”
……
“娘娘,娘娘,皇觉寺僧人来报……”景芳一脸慌张地疾步进了慈宁宫正殿。
“何事惊慌?”凤榻上的慈康太后直起身子,搂紧了怀中的16。
“娘娘,僧人送信至宫门,侍卫传话来说,说先帝爷的长明灯,长明灯熄了!”
“什么!”慈康太后一阵眩晕,踉跄地站起,差点把16给摔到地上。
就在这时,司徒昭从殿外大踏步进了正殿,“母后!”
他从养心殿急匆匆赶来,一路急奔,还是晚了一步。宫门的侍卫第一个将消息递到了永兴帝面前。司徒昭也在场,两人商议把消息瞒下按计划来。
不过等待的过程中,司徒昭眉心直跳,总觉得不安。
想到安佩琴的探子也不知还埋了多少在宫中,若是她这消息非要报给母后听到,借以打击母后。这先帝长明灯熄了一事,她肯定会想方设法地传到母后耳中。想到此,他才急急赶往慈宁宫。
司徒昭几步奔至慈康太后身畔,扶住了慈康太后,先与16对视了一眼,这才沉声说道:“母后,莫急!您听我说!景芳嬷嬷听错了。”
司徒昭与慈康太后说了什么,除了慈宁宫的人无人知晓。
……
“你说谁跪在门外?”叶多福一脸的惊讶,他只当自己一时耳鸣,听错了。
“她说她姓叶,叫叶婉娘,是老爷三弟的二姑娘。”门房陆老汉一字一句回得仔细。
杨氏也讶然说道:“琪娘之前说过,叶婉娘和叶四娘都被叶家老爷子卖到了临州。后来又被个布庄掌柜买回家中当丫鬟,怎会来到京城,还能找到咱们家来。”
杨明诚本就心里怀疑,听到杨氏一说,立刻说道:“姐夫先等等,莫要见她。小心有诈。”
他这一说,让本有些纠结的叶多福也静下心来。他仔细一琢磨,也觉得一个被人拿了卖身契的女子能千里来京,太不寻常,这其中必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缘故。
“我不去见她,我们到那门后听听她要说些什么。说不得她背后真有人,要害了咱们去。”叶多福说道。
杨明诚也是如此想的,他与叶多福对视后,两人放轻脚步,走到前院门后,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守在灯草胡同的暗卫有十几人,再加上前后两座相邻院子里的晋王府护卫三十余人,可以说是把这灯草胡同围得严严实实。
卫三透过门缝,看到一个纤细身影女子,跪在叶家宅子前门廊下。那女子衣着单薄,在冬日的寒风瑟缩着,嘴里哽咽着喊着“二伯,二伯,我是婉娘啊!”
“石页娘也跟着姑娘去了金玉街吗?”卫三问起身边兄弟。
卫六凑上前,往门缝里瞅了一眼,“是!怕是已经到了金玉街。我这就去寻姑娘。”
“嗯,我先盯死她。你速去速回。”卫三说道。
“知道!走了!”卫六话音未落,人已离开前院,从偏院翻了墙头赶去金玉街。
叶婉娘此刻的眼泪一点也没有掺假,豆大的泪珠湿了满脸。她下了马车,朝着肖嬷嬷指的方向一路走进灯草胡同的。
她沿着那灰青色院墙走了半刻钟才走到正院门,看着那前门廊下高悬的“叶宅”二字,愤懑从心底涌起。这么大的宅子!叶琪娘那贱人竟住在这么大的宅子里!
凭什么!她重生一场就过得凄凄惨惨!而叶琪娘那个大字不识一个的贱人,就能住在京城的大宅子里!凭什么!
想到这些,她那哭喊声也多了两分悲慽,“二伯,求你救救我,我是婉娘啊!我如今走投无路,再没有其他亲人了。二伯,二伯母,你们看着我长大的啊,你们怎么忍心看着我去死啊!”
门外叶婉娘的声音越来越凄惨,哭声悲绝,听得叶多福眉头紧皱,不知该怎么办好。
听到前院的动静,戚氏、段氏和杨行远也来到了前院。他们见杨明诚、叶多福和杨氏站在大门后,一脸纠结的模样,连忙问起。
杨氏把他们几人拉到一旁,小声说起外头是何人。众人这才知道竟是叶家人找上门来。
杨行远也赞成杨明诚的说法,先等等,叶婉娘若是跪,就让她跪上一段时间,看她到底有何目的。
日头已渐渐偏西,眼见着到了申时中,石页娘紧赶慢赶,驾着马车载着秦胜淼回到了灯草胡同。刚进胡同口,就看到前方叶家门前一片浓浓的白烟,白烟弥漫在整个胡同。
随着马车的走近,石页娘骤然发觉,一丈之外,竟看不清对面,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白烟!
秦胜淼在马车内也被车外的烟味给呛住了。只是这呛人的味道中,除了草木燃烧的气味,她还闻到了不同于烟火的味道。就像小时候,她划火柴时,火柴点燃时那一刹那的味道。
石页娘吁停了马车,打开车门,扶着秦胜淼下了马车。两人急步向前奔去,约摸走了数十步,才来到叶家门前。
叶家门前的白烟更为浓密,白雾弥漫,手伸出去都能被白烟掩没。叶家大门敞开着,两个暗卫守在门前,对面宅子的门也敞开着。
“怎么回事?”秦胜淼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