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胜淼送走了戚氏四人,想到之前说的话题,深觉自己忽视了个大问题。
外祖父,舅舅,包括她爹叶多福都在废寝忘食地学习,她家里的这几个夫人,不能还停在原地踏步走啊。学规矩礼仪是一方面,让她们增加眼界,多与掌中馈的夫人交往,学会家务管理才是关键啊。
想到这儿,她细细琢磨起身边哪有这样的人才了。
第二天,石页娘还在家中养伤,秦胜淼独自驾车去了赵家庄子上。
找到了赵大儒,秦胜淼直接开口说了此事。赵大儒听闻还夸赞了她一番,当场就答应让他二儿媳,峣城赵家如今的掌家妇接下了这教导一职。
秦胜淼回家等了两日,赵家派了婆子上门,请叶杨两家的妇人次日去赵宅一聚。
说来,杨家两父子和叶多福拜师赵大儒已有半年时间了,秦胜淼和戚氏等人还是第一次要去赵家。
对于赵大儒,秦胜淼只知道他学富五车,她打了这半年交道,也知道那是个谦谦君子。老妻几年前过世了,喜欢庄子上清静,就带着几个老仆到外城住着。他家里的情况,就是石页娘知道的也只是浮于表面的东西。
譬如,赵大儒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一家在京里任工部侍郎。在峣城的就是他二儿子。二儿子是韩城知州,正五品的官员。
赵大儒快70岁了,他这小儿子都有四十多岁了。听石页娘的话音,这个赵知州除了正室外还有四房妾室,子女成群。赵知州带了妾室在任上,峣城老宅里只有正室及嫡次子和庶子庶女一堆的。
当初拜师是正式拜师,在赵家庄子上行了拜师礼。之前端午时,秦胜淼除了送去赵家庄子上一份节礼,还专门送了一份到赵家。赵家当日就回了礼到清沅巷,之后也没有来往。
这回礼之后,赵家也未再说来往的话,秦胜淼也就明白了这其间的意思,到底他们是商贾人家。五品知州这个官身已不小了,不愿意来往也就罢了。
这一次找到赵大儒,她本意是想让赵大儒能从家中找一位老练的管事嬷嬷上门教导的。没想到赵大儒直接就应了让他们赵家目前的管事主母来教,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不过,她也明白,这是赵大儒把杨家父子和叶多福真正当作弟子了才这样慎重的。她是无所谓,只怕这一行,戚氏几人难免会有些心里难受。
当夜,秦胜淼就将这缘由讲给了戚氏几人听了。不出所料,杨氏当即就想打退堂鼓了。反倒是段氏最后下了决心,还愿意第二日上门做客。三个人最终还是决定一起去了。
巳时?,九点过一点,秦胜淼带着戚氏三人和石页娘一起坐上了马车去往赵家。
一行人都穿上了新裁出的薄绢丝罗锦衣,样式虽简单,但那丝罗面料在峣城也是不多见的。石页娘说那都是赵老板带来的,估计大都是杭罗或苏罗了。几人的头饰也都只带了几样珠钗做点缀而已。
清沅巷到赵家也不远,马车驶去也就两刻钟的样子。石页娘驾着马车停在了赵家的正大门前,那门房小厮大老远看到一辆四轮马车驶来,先就下了台阶张望了许久。他见马车停稳,忙迎上前来。
“这位小哥,车上几位是赵大儒弟子的家眷,有劳小哥通传一声。”石页娘客气地说道。
那门房似乎是愣了一下,还下意识的又看了看马车,这才接话说道:“那几位稍等片刻。”他一转身,飞快向宅内奔去。
秦胜淼几人又等了一刻钟,那门房才返回来,“那跟我走吧!”直接就牵了缰绳,向东行去。
只行了十米,就来到偏门处,他停下脚步,回转身子说道,“马车还往前停吧,不要挡住路了。”
石页娘原以为这人要将这马车牵了进宅,才走这偏门,没想到,是让她几人从这偏门进,这马车只能停外面。
秦胜淼一看石页娘那面上愤懑不平的样子,她开口道:“页娘,辛苦你在车上等等我们。”
石页娘见她开了口,只好苦着脸留在了马车上。
那门房把几人引到偏门处,就调头回了正门,偏门处一个婆子板着脸迎上前来,“小姐,夫人,老奴带你们去见夫人。”
说完话,她径自转身向前走去,戚氏看了看秦胜淼,硬着头皮,跟上前去,杨氏拉了一把段氏,又看了看秦胜淼,示意她跟上。
几人沿着小路,过了几道月亮门,又是穿廊,又是过桥的,又折腾了近二十分钟,才走到一进门廊开阔的院子前。那婆子让几人等在门外,进去通报。
戚氏三人都是第一次进这样的官家宅子,一路的奇花异草,亭台楼阁看得她们眼花缭乱。但她们牢记了昨夜里,秦胜淼交待的“赵府一日游”注意事项,那就是不管看了什么,都要一副淡定模样。
那婆子进去后,马上就出了院子,冲秦胜淼四人一行礼,自己走开了。门里又出现个圆脸丫头,见着她们几个,微微低了下头,那腰弯都没有弯一下,“几位跟我来吧!”
那丫头眼里的轻视明晃晃的,就是戚氏大大咧咧的性子,也看得一清二楚。秦胜淼瞄了她一眼,只“嗯”了一声,先上前进了院子。
穿过廊下,到了正屋前,又一个立在门前的丫头,见她们过来,踏出来两步,又引着她们进了屋。
那蓝衣丫头走上前,向上首弯腰行了一礼,清脆的声音说道:“二夫人,杨家几位到了。”
秦胜淼听了这介绍,微微翘起了嘴角,还好嘛,好歹还留着个姓!这个头还是她来低!
她上前一步,抬起头,目光清明,望向上方那个保养似三十余岁妇人的赵二夫人说道:“二夫人好!小女是叶琪娘,这是我外祖母,舅母和母亲,她们三人的夫婿是赵大儒的弟子。”
她一起介绍了戚氏三人,戚氏三人也上前给上首的赵二夫人见了礼。
那赵二夫人,满面胭脂的脸上,浑无表情,目光在堂中四人脸上,身上扫视了一圈,顿了一息才说到,“给几位夫人小姐看座。”
刚那蓝衣丫头又从一旁走出,将秦胜淼几人引到刚进门的位子坐下了。
秦胜淼刚进门时,就看到了那靠门的方向,西边空出了四个摆在一起的椅子,想必是留给她们的。
等她坐了下来,这才有心情看这正屋里坐了一圈的人,也是这时,这屋里坐着的六、七人那目光全落在了她们身上。
她们刚坐下,坐在那赵二夫人左下首的姑娘开口道:“你就是那金玉满堂的东家吗?你外祖父,舅舅,父亲都跟我祖父学那科举之道,你身为女子,怎能抛头露面,弃执家之本而去逐利呢?岂不是拖累外祖长辈科举进取?”
那姑娘杏仁小脸,一双清澈明亮的双眸,看着真是月貌花容。一件淡黄绣边纱裙,耳间坠着指肚大的明珠,双丫髻两侧垂的步摇也是硕大一颗明珠,吊上三串米珠加红宝点缀。
她这话问的,她不是已经自问自答了吗!不就是逐利嘛!经商不就是逐利!
秦胜淼微微一笑,答道:“《女诫》有云: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我虽经商,却谨守闺范,不逾矩。且孝道非仅守闺阁,亦需自立自强,方能助家族。以己之力为家族添光,怎是拖累呢?”
那姑娘听完,哏了一下,又说道:“听说,你那金玉满堂的生辰蛋糕最小的都八十余两银子,你价格定的如此高,可有想过,昔日你家里耕上十年田地也吃不起这样一个蛋糕?”
秦胜淼点点头,“吃不起!不说十年,就是当年我一家人耕上二十年地,那地里所出也买不起我今日店里的一个蛋糕!”
“就像姑娘耳间的明珠,多少普通人家又能置得起此物呢!那明珠本就只是给贵人用的,那金银珠宝本是贵人们的标准配置。普通人家温饱都未能解决,怎想得到这金银玉器上来!”
“就像我店里的生辰蛋糕,图个好彩头,图个吉利,图个满堂欢喜的吃食,又怎能跟潦以温饱的吃食比呢,这些不都是贵人们一惯追捧的嘛!不过是口味特别,普天之下独一份而已嘛!”
秦胜淼这话意思太明显,她的蛋糕本来就是卖给贵人吃的啊,那贵人追求的不就是昂贵嘛!这天下独一份的东西,她又没有逼人家买!你情我愿的生意,你在这儿叽叽歪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