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春野兆又有了空闲的时间。
一大早,他便绕远路,去了火影崖后山采摘了一些淡紫色风铃花,打算作为礼物送给春野芽吹。
春野兆小心翼翼地把花揣在怀中,生怕路上颠簸把娇嫩的花朵挤坏。
他的脚步轻快,沿着熟悉的街道一路向前,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那个心爱的女孩,嘴角便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一路走着,很快,春野兆便站在了春野家的木栅栏门前。
他刚抬手想要推开栅栏门,木屋的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
紧接着,春野弥天和春野园子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两人并肩站在栅栏之内,直接堵死了春野兆进门的道路。
春野弥天一双眼睛冷冰冰地落在春野兆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与敌意。
站在他身侧的春野园子脸色同样难看,双手抱在胸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栅栏外的少年,眼神里满是轻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气息瞬间笼罩在了房屋门口。
春野兆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困惑,以前春野芽吹的父母对他的态度虽然有些冷淡,但还不至于像今天这样,直接堵在门口,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春野兆在心底仔细回想,自己最近有没有哪里失礼,或是说了什么惹两位长辈不快的话?可思来想去,一无所获。
尽管心头疑云重重,春野兆还是收敛心神,脸上堆起热情的笑意,微微躬身,十分恭敬地打起了招呼。
“弥天大叔,园子阿姨,上午好。我今天休息,想过来约芽吹出去走走,不知道芽吹在家吗?”
他的语气真诚温顺,完全是晚辈对待长辈该有的姿态。
说完之后,春野兆抬眼,期待地望向二人身后的屋子,盼着下一秒就能看见那个熟悉的少女推开门走出来。
然而他的热情,完完全全扑在了一块冰冷的石头上。
春野弥天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往前踏出一步,高大的身躯挡在栅栏正中间,死死盯着春野兆,语气生硬恶劣,没有半分情面。
“不用找芽吹了,以后你也不必再往我们家里跑。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从今天起,你离芽吹远一点。”
这句话如同一块冰凉的石头,狠狠砸在了春野兆的心上。少年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一点点褪去。
“弥天大叔,您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要我离芽吹远一些?”
春野兆皱紧眉头,心底的不安如同潮水一般缓缓上涨:“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如果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你们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一定改。”
春野园子这时也上前一步,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炫耀、几分刻薄的笑,她斜着眼瞥了一眼面色茫然的春野兆,声音尖利:“你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你没有自知之明。我们家芽吹已经不需要再和你这样的穷小子厮混在一起了。”
春野兆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他攥紧了拳头:“阿姨,我听不懂您的话,还请您把事情说清楚。”
春野弥天看着少年茫然又焦急的模样,脸上浮现出洋洋得意的神色,仿佛手中握着一张足以将对方彻底击溃的王牌。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一股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既然你非要问,那我也就不瞒着你了。村中的大人物清源太乙大人看中了芽吹。再过不久,芽吹就要嫁入清源家,做太乙大人的妾。往后她就是清源一族的人,身份尊贵,哪里还能继续跟你这种没有前途、没有背景的毛头小子来往?”
“我劝你识相一点,以后不要再过来纠缠我们芽吹。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惦记我的女儿。你和我们芽吹,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轰……
春野兆只感觉耳畔一声惊雷炸响,浑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呆呆地站在栅栏之外,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阳光明明暖洋洋洒在他身上,可他却只觉得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一路向上蔓延,冻得四肢百骸都一阵阵发麻。
“怎……怎么会这样?”
一阵天旋地转,春野兆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脚下踩到了路边一颗碎石,险些摔倒。他脸色惨白,原本充满光亮的眼眸一点点黯淡下去,整个人浑浑噩噩,失魂落魄。
这是真的吗?难道芽吹真的答应了?为了富足尊贵的生活,愿意嫁给清源太乙做妾,就此抛弃他们之间多年的情谊,抛弃曾经约定好的未来?
巨大的不甘如同藤蔓一样死死缠绕住春野兆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相信,他不愿意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认输。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芽吹父母的一面之词,他没有听到芽吹本人亲口承认,他就不能就此放弃。
深吸一口气,春野兆用力晃了晃脑袋,强行驱散脑海里纷乱的念头。他抬起头,原本慌乱的眼神多了一丝执拗。
“我不信。我要亲自见到芽吹,我要听她亲口告诉我这件事。”
春野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我只要和她说几句话,问清楚整件事情,问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问清楚之后,我自然会走。还请两位长辈让我进去。”
春野弥天脸上得意的神色瞬间冷了下去。
他怎么可能放春野兆进去和女儿见面?若是让两人私下对上话,万一芽吹被这个小子说动,反悔了和清源太乙的婚事,那他到手的荣华富贵可就要全部泡汤了。
“我看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春野弥天眉头狠狠一皱,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我们已经说得明明白白,芽吹马上就是太乙大人的人,你还来纠缠什么?赶紧滚,不要再在我家门口碍事!”
春野园子也在一旁尖声附和:“就是!赶紧走!我们家不欢迎你!再赖在这里,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不见到芽吹,我是不会走的。”
春野兆咬紧牙关,脚步稳稳地钉在原地,不肯退让半步。
今天若是就这样灰溜溜离开,他这辈子心中都会横着一根刺,永远无法释怀。
见到春野兆不肯妥协,春野弥天眼中凶光一闪。他向前一步,猛地一把拉开栅栏,直接冲到春野兆面前,粗壮有力的右手攥成拳头,毫不留情朝着春野兆的肩头狠狠推了过去。
“给我滚!”
巨大的力道撞在春野兆身上,使得他整个人一下子被推得连连后退。
“弥天大叔!”
春野兆稳住身形,还想上前争辩。
春野园子这时也冲了上来,一边推搡一边高声呵斥,唾沫横飞:“不知好歹的穷小子!还赖在这里!我们好心劝你,你偏偏不听!赶紧滚远点!再敢来骚扰我女儿,我们就去举报你!”
夫妇二人一左一右不停地推搡着春野兆。拳头和手掌不断落在少年的肩膀、后背。春野兆一心想要进到屋里,数次试图往前冲,却一次又一次被两人合力推了回来。
他不想对芽吹的父母动手。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芽吹的双亲。一旦动手,所有回转的余地都会彻底消失。所以春野兆只能被动地抵挡、躲闪,苦苦哀求,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个和芽吹对话的机会。
可他的退让,在春野弥天夫妇眼中,只是懦弱。二人下手越来越重,推搡也越来越粗暴。
周边几户邻居听到吵吵嚷嚷的动静,纷纷推开窗户探出头,好奇地朝这边张望,窃窃私语。
一道道好奇、探究的目光全部落在春野兆身上,少年只感觉脸颊火辣辣的,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转身离开。
“求求你们,就让我和芽吹见一面吧,就一小会儿……”
“没有什么好见的!”
春野弥天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春野兆的小腿上。
剧痛顺着小腿传遍全身,春野兆重心一歪,重重摔倒在门外的石板路上。
怀里那一束精心准备的风铃花摔了出来,花朵散落一地,娇嫩的花瓣被尘土沾染,好几朵直接被踩烂。
看着地上零落残破的鲜花,春野兆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愤怒、不甘、委屈,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少年胸腔里面翻涌沸腾,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他撑着地面艰难爬起身,膝盖已经被粗糙的石板磨破,火辣辣地疼。他抬起头望向紧闭的木屋大门,那扇门自始至终都没有打开过。
芽吹就在那扇门之后吗?她听得到门外的争吵、推搡,听得到自己的声音吗?为什么她一直都没有出来?
是被她父母软禁在了屋里?还是她早就已经默许了这一桩婚事,根本不愿意见自己?
各种各样的猜测在他脑海之中盘旋,没有答案。
春野弥天站在栅栏门口,胸脯剧烈起伏,恶狠狠地指着远处:“我警告你春野兆,今天只是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如果你之后还敢跑到我家门口来捣乱,我绝对不会再这么轻易放过你!滚!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春野园子站在丈夫身后,抱着胳膊冷冷地盯着狼狈不堪的少年,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周遭围观的邻居议论声越来越大,那些细碎的话语钻进春野兆的耳朵里,每一句都像细小的针,扎在他的身上。
“原来是春野兆啊,听说他一直和春野家的姑娘走得很近。”
“可惜咯,看情况,春野芽吹攀上了高枝,以后可是大户人家的妾室,怎么还能和他来往。”
“穷小子痴心妄想,被赶出来也是理所应当……”
那些议论声如同潮水将少年包裹。春野兆慢慢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扇紧闭的木门很久很久,直到眼睛发酸,也始终没有等到那个他期盼已久的身影。
他知道,今天无论如何,自己都没有办法踏进这个屋子,见到春野芽吹了。
再继续纠缠下去,只会引来更多人的围观,徒留笑柄,甚至有可能被扣上骚扰村民的罪名,受到村子律法的惩处。
春野兆缓缓垂下了肩膀,眼底那一份执拗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灰暗。
他弯腰,伸出颤抖的手,捡起地上几支尚且完好的风铃花。花朵沾满尘土,早已不复清晨的鲜活。
春野兆没有再和春野弥天夫妇争辩一句话,他转过身子,拖着受伤酸痛的腿,一步一步,缓慢地沿着街道离开了春野家的大门。
与此同时,二楼的窗边,春野芽吹看着失魂落魄,渐渐远去的春野兆,顿时流下了愧疚的泪水。
春野芽吹喃喃自语道:“兆,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吧,我也不想的,可谁叫你太穷了,我也是没办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