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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木叶南边一条清浅的小河当中。

这条河没有响亮的名字,村里人都简单叫它南河。

河道不宽,河水清澈见底,河底铺满圆润光滑的鹅卵石,几丛碧绿的水草随着缓缓流动的水波轻轻摇曳。

两岸长满了野草与野樱,细碎的花瓣被风一吹,便悠悠扬扬飘落在水面,顺着水流向远方漂去。

远离木叶喧闹的主街区,这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潺潺流水声、林间鸟儿此起彼伏的鸣啼。

此时此刻。

河滩之上,两道年轻的身影正沐浴在暖融融的日光之下。

少年名叫春野兆,少女是春野芽吹,二人都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

春野兆身形挺拔,皮肤是常年在外风吹日晒养出来的健康浅麦色,短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裤脚卷到膝盖,赤着双脚踩在微凉的河滩泥沙里,裤腿上已经沾了不少水渍与泥点。他的眉眼很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起,身上没有忍者常年厮杀打磨出的凛冽锐气,只有寻常少年的鲜活与莽撞。

不远处,春野芽吹正踏着青草追逐一只黄黑相间的蝴蝶。

少女梳着简单的马尾,几缕碎发被风吹散,贴在白皙的脸颊旁。一身淡青色布衣衬得她身姿轻盈,跑起来的时候裙摆轻轻晃动。

她的眉眼秀丽,灵动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只上下翻飞的蝴蝶,脚步放得很轻,生怕稍稍用力便把那小东西惊飞。

说起来,已经很少有人还记得,春野家在很久以前,也曾是木叶有过一席之地的忍者族群。

可惜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到了现在,春野后裔已经跟平民没什么区别了。

要是千手扉间泉下有知,估计会很开心,因为这证明他的政策还是很有效的。

可惜倒霉的只是一些小忍族,木叶但凡大一些的族群,依旧歌照唱,舞照跳,变化并不大。

……

“小心点,别跑太远,前面的草丛里有碎石!”

春野兆站在浅浅的河水之中,回头望向在岸边嬉闹的春野芽吹,高声叮嘱了一句。

春野芽吹只是摆了摆手,目光依旧紧紧锁在那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上:“知道啦,你还是专心捉你的鱼吧,可别站在水里半天一无所获,回去可要被邻里笑话咯。”

春野兆无奈地笑了笑,转回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小河。

今天他们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平日里村子里的日子平淡而忙碌,春野兆平日里要去村外的农田帮工,春野芽吹也要打工,只有难得的休息日,二人才能够结伴来到这片安静的河滩,短暂逃离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日常。

春野兆一直对先祖忍者的故事抱有几分执念。小时候,年迈的爷爷还在世的时候,总坐在破旧的木屋门槛上,给年幼的他讲述过往春野一族的荣光。

讲先辈们结印释放忍术,在林间疾驰;讲他们结伴执行任务,在战火里守护自己的族人。那些遥远、壮阔的故事,在少年的心底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可现实无比残酷。传承丢失,再加上没有天赋,春野兆无法成为忍者,只能老老实实当一个普通人。

每当一想到这里,春野兆就十分苦闷。

春野兆甩了甩脑袋,把那些沉重的思绪暂时压到心底。他弯下腰,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住河中游动的几尾银鳞小鱼。

河水没过他的小腿,冰凉的水流不断从脚边淌过。河里面的鱼儿十分机敏,稍有风吹草动便四散逃开。

春野兆没有渔网,只能赤手空拳去捕捉,这件事远比想象中难得多。

他好几次看准时机猛地伸手向下一捞,手掌只拍起一片飞溅的水花,鱼儿轻巧地从指缝间溜走,摆着尾巴游向更深的水域,只留下春野兆一脸的无奈。

岸边,春野芽吹追逐蝴蝶的身影不曾停下。

那只蝴蝶仿佛有意逗弄她一般,忽高忽低,在一簇簇野花之间来回穿梭。

芽吹放轻脚步,慢慢弯腰,双手拢在一起,一点点朝着蝴蝶扣下去。

可就在指尖距离那斑斓的翅膀只剩寸许的时候,蝴蝶振翅一跃,轻飘飘飞到了另一丛野菊上头。

“又跑了……”

春野芽吹有些泄气地直起身,额角已经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她抬手把散落的碎发捋到耳后,转头看向河中的春野兆,饶有兴致地观望起他笨拙捉鱼的模样。

阳光缓缓爬升,林间时不时有一阵清风卷过,树叶沙沙作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

春野兆已经在河里折腾了许久,全身上下几乎都湿透了。

他一次次扑击,一次次落空,好几次脚下打滑差点摔进河水之中,惹得岸边的春野芽吹忍不住发出清脆的笑声。

“我说,兆,你该不会一条鱼都抓不到吧?”

春野芽吹双手拢在嘴边,朝着河面大喊:“要是实在不行咱们就放弃,等会儿回去买饭团也行啊!”

“别催我!”

春野兆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今天我非得抓一条上来不可。”

他缓缓挪动脚步,放得更轻,尽量不让脚下的石子发出响动。

很快,一条体型不小的青背大鱼慢悠悠游到了离他很近的位置,正埋着头啃食石缝之间的水草。这条鱼足足有小臂那么长,鳞片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春野兆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肌肉缓缓绷紧。他一点点压低身子,手臂悬在水面之上,静静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大鱼毫无察觉,依旧悠闲地在原地打转。

就是现在!

春野兆猛地将双手探入河水,两只胳膊合围,精准地朝着大鱼扣了下去!

水花轰然炸开,河水溅得他满脸都是。大鱼受惊疯狂扭动身子,拼命想要从他的臂弯里挣脱出去,滑溜溜的鱼身不断撞击他的手腕。

春野兆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把它死死抱住,不顾鱼鳍在胳膊上划出一道道浅浅的红痕,踉踉跄跄地向着岸边走去。

“抓到了!芽吹,快看!我抓到一条大鱼!”

春野兆高高举起仍在不停挣扎的大鱼,迎着明媚的日光放声欢呼。他的声音带着压抑许久之后的狂喜,在空旷河谷之间回荡。

那条大鱼不断甩动尾巴,水珠顺着鱼身四处飞溅。

春野芽吹听到欢呼,连忙快步跑过来。她低头看着那条活蹦乱跳的肥鱼,先是愣了片刻,随即翻了一个很好看的白眼,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没白忙活。瞧把你得意的。”

春野芽吹嘴上毫不客气,眼睛里却满是笑意,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大鱼冰凉滑腻的脊背:“还真不小,够我们两个好好饱餐一顿了。”

春野兆得意洋洋,把大鱼放到岸边一处水洼里防止它逃走。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胸膛因为激动还在不断起伏:“我就说了我肯定能抓到!走,我们去找些干柴,就在河边烤鱼。”

两人分头行动起来,忙活了好一阵,才捡到了足够的干柴。

接下来。

春野兆拿着一块磨锋利的小石片处理那条鱼。他之前跟着村里的猎户学过简单的处理手法,刮鳞、开膛、清理内脏,动作算不上娴熟,但也井井有条。

春野芽吹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生火。

很快,一处简易的篝火堆在河畔搭建完毕。

春野兆从旁边折了两根笔直坚韧的树枝,把清理干净的大鱼穿在树枝中间,架在篝火上方。

干燥的松枝被火苗舔舐,噼啪作响,一缕缕青烟缓缓升腾。暖黄色的火焰跳动不停,热浪扑面而来。

烤鱼的香气慢慢弥漫开来。鱼肉在高温下慢慢变色,油脂顺着鱼肉的纹路缓缓往下滴落,一碰到火焰便腾起一小簇明亮的火苗,诱人的鲜香钻入两人的鼻腔。

春野兆双手握住树枝两端,时不时转动烤架,保证整条鱼受热均匀,不至于一面烤焦另一面还带着生腥。

春野芽吹就坐在篝火旁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手肘撑在膝盖,托着腮,安静地看着跳动的火苗,目光望向远处静静流淌的河流。

热闹的劲头稍稍褪去,一股淡淡的怅然悄悄漫上少女心头。

“有时候我真会想,若是当年我们春野一族没有慢慢衰落,如今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春野芽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流水声盖过去:“是不是我们也能像村子里其他家族的同龄人一样,从小学习忍术,进入忍者学校,未来可以成为守护木叶的忍者。”

转动烤枝的春野兆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这个问题,他在无数个深夜里也曾反复想过。

他把烤架微微抬高一点,避免鱼肉被明火烤糊,长长吐出一口气:“谁知道呢。千手扉间当年推动各族融合,本意是为了木叶安定,让所有忍族放下隔阂,不再自相残杀。只是像咱们春野这样根基浅薄的小家族,在这个过程里,慢慢就被时代冲散了。”

大族有足够多的实力、族人、资源去维系传承。可小家族经不起折腾,只要一两代人放弃修行,一整套传承便断得干干净净。

一阵沉默在篝火之间蔓延,只有柴火噼啪的爆响与河水流动的声响萦绕耳畔。

“不过……也未必就是坏事吧。”

过了一会,春野兆又笑了起来,低头看向架在火上香气四溢的烤鱼:“做平民,不用背负忍者的宿命,不用随时准备奔赴战场,不必每天活在死亡的阴影之中。你看今天,我们可以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在南河边上捉鱼、烤鱼,享受这么悠闲的时光。很多木叶的年轻忍者,连这样简单的闲暇都求之不得。”

春野芽吹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郁结的心绪稍稍舒展。

她抬起头看向身边的春野兆,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春野兆的侧脸上,他的轮廓柔和而安稳。

“鱼差不多烤好了。”

春野兆把烤枝从篝火上取下来。

整条大鱼烤得金黄油亮,外皮微微焦脆,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他小心地掰下一大块最肥美的鱼肉,吹凉之后递到春野芽吹的面前。

“尝尝我的手艺。”

春野芽吹接过鱼肉,小口咬下。温热鲜嫩的鱼肉在嘴里化开,味道意外地很不错。

“嗯,还行,勉强能入口。”

春野芽吹嘴上依旧不饶人,脸上却绽开一抹甜甜的笑容。

两人分食着整条烤鱼,坐在河滩边的巨石之上,一边吃,一边随意闲谈。

他们聊村子里最近发生的趣事,聊农田的收成,聊对未来简单的期许,也聊那些遥远的、早已褪色的属于春野一族的过往。

河水不知疲倦地向南奔流,天上的阳光慢慢向西偏移。岸边的野花随风摇曳,蝴蝶又一次慢悠悠从他们身前飞过,朝着幽深的林间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