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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晨雾还没有彻底从宇智波一族的族地里散尽。

木叶的朝阳斜斜洒过整片宅院,一栋栋带着宇智波族徽的木质房屋整齐排布,巷道之间种满了高大的樟树,清晨微凉的风穿过枝叶,带起一阵沙沙轻响。

宇智波富岳站在庭院的廊下,指尖无意识攥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一夜几乎无眠,可是冷静下来之后,富岳不得不承认,在利弊权衡之后,他的内心,已经慢慢默认了父亲的做法。

这个认知让富岳一阵深深的羞愧。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凭着一腔热血随心所欲的少年了。在根部的这些年,一次次游走在生死边缘,执行见不得光的任务,他学会了权衡代价,学会了在大义和私情之间做取舍。可这份成熟,代价却是要牺牲自己心爱的女子。

富岳清楚地知道,一旦默认,就等于亲手将美琴推入一个他并不想要的未来。

而最折磨他的是,此刻,宇智波美琴对此还一无所知。

美琴依旧怀揣着对未来的期盼,以为婚约作数,以为等到合适的时候,她就会和富岳完婚,安稳地在木叶,在宇智波的族地,开启属于两人的生活。

美琴完全不知道,她的人生已经被族中的长辈当成筹码押了出去。

想到这里,富岳胸口堵得厉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哽住。他抬起头,望向庭院的另一边。

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宇智波美琴穿着一身干净柔软的淡紫色和服,乌黑顺滑的长发简单用一根发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顺着脸颊垂落下来。清晨的阳光落在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走路的姿态轻柔温婉,眉眼间带着独属于她的平和与温柔。

远远看见站在廊下的宇智波富岳,美琴眼睛微微一亮,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富岳。”

美琴走到富岳面前站定,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暖意。

美琴抬眼仔细打量着他,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富岳平日里纵然神情冷峻,眼神也是锐利坚定的,可今天,他眉宇之间萦绕着散不去的阴霾,脸色苍白,眼底布满了淡淡的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美琴精致的脸上浮出浓浓的担忧,微微蹙起眉头:“你的脸色好差。是最近任务太累了吗?”

她伸出手,很轻地想要碰一碰他的额头,确认他是不是负伤或者发烧。

富岳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往后微微撤了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做完这个动作,他心里又是一阵尖锐的酸涩。对上美琴那双干净温柔,满是关切,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眸,富岳只觉得无地自容。他在心里不断拷问自己:你怎么有脸接受她的关心?你明明已经默许了将她送走的交易,你在瞒着她所有的真相。

若是美琴知道全部的内情,她还会这样温柔地担忧自己吗?

“我没事。”

宇智波富岳的声音有些干涩僵硬,连他自己都能听出来语气里的不自然。他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平复下来,可嘴角却怎么也扯不出一个正常的笑容,整张脸绷得紧紧的。

“只是在外执行任务,太累了而已,休息一晚好多了。不用为我担心。”

美琴并没有怀疑,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根部的任务总是那么凶险,每次你外出,我在族地里,心里一直悬着一颗心,时时刻刻都在担心你的安危。真希望往后任务能少一点,我们能多一些时间待在一起。”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富岳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往后!他们哪里还有什么往后。

今天,大概就是他们作为未婚夫妻,能够光明正大相伴出游的最后一天了。

再过不久,族里的长辈就会挑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一切告知美琴,到了那一天,所有美好的幻想都会被无情打碎。

他在昨夜漫长的思考之中做下了决定。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陪她好好地走完最后一次约会。把所有能够给她的陪伴,在今天全部交付出去。当作是对过去那段年少情愫最后的告别,也是他对美琴唯一能尽到的一点补偿。

富岳深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抬眼看向面前一无所知的少女。

“今天我有空。”

他努力稳住了颤抖的声线:“很久没有陪你去村内逛一逛了。我带你出去走走。”

听到这句话,宇智波美琴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像水波一样在她眼中漾开。

“真的吗?太好了!”

美琴的音调都轻快了不少:“那我回去稍微整理一下,换一身合适外出的衣服,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嗯,我在这里等你。”

富岳微微颔首。

美琴开开心心转过身,步履轻快地跑向自己的院落,乌黑的发辫在身后轻轻晃动,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小鸟。

富岳独自立在廊下,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动。清晨的风刮过他的脸颊,却吹不散他心头沉甸甸的愧疚与悲凉。

不多时,美琴便重新折返回来。她换了一身便于行走的浅粉色外出和服,腰间系着素雅的缎带,随身带上了小小的布包。

“我准备好了。”

两人并肩走出宇智波一族的族地。

走出高高的族门,外面便是木叶热闹的街道。此时已经是日上三竿,村子彻底苏醒过来。街道两旁店铺纷纷开门营业,叫卖声此起彼伏,路上来来往往都是木叶的村民与忍者,孩童在街上追逐嬉闹,处处都是烟火气息。

平日里富岳一心扑在修炼、族务还有根部的任务上,很少有闲心好好观赏木叶的市井风景。今天走在熟悉的街道上,他却生出一种陌生的感慨。

身旁的美琴兴致很高。

她一路走,一路兴致勃勃地跟富岳闲聊,说起最近族地里发生的种种趣事,说起哪家新开了糕点铺子,说起女忍之间流传的新的忍术修行心得。她叽叽喳喳说着,时不时侧过头,期待富岳能够接话回应。

富岳大多数的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挤出一两句简短的应答。

他不敢多说,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泄露秘密,也怕一不小心,将心中压抑的痛苦流露出来,破坏掉这短暂一天的平静。

美琴也隐约察觉到他有心事,但只当是前一次艰难的任务给他带来了巨大的精神损耗,只更加温柔体贴,没有不断缠着他说笑。只是时不时停下脚步,指着街边的小玩意询问富岳的意见。

他们最先走到了村子南边的商业街。

街角开着一家二十年老店,是木叶非常有名的甜品屋。玻璃柜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精致的日式点心,糯米团子、红豆糕、栗子馒头香气四溢。

美琴停下脚步,眼睛亮晶晶地望向橱窗。

“这家店的三色团子最近新改良了配方,好多族人都说味道很不错,我们要不要买一份尝尝?”

“好。”

富岳点头。

美琴开心地进店挑选,除了三色团子,还另外挑了一份蜜饯。付账的时候富岳抢先一步拿出钱袋,把银两递给店家。

两个人拿着热乎乎的团子,走到街边的木凳并排坐下。

美琴捏起一枚团子小口咬下,甜糯的滋味在口腔散开,她舒服地眯起眼睛,一脸满足。

“很好吃,你也尝一个。”她拿起一串递到富岳面前。

富岳接过,慢慢咀嚼。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可是却一点都驱不散他心底的苦涩。

他望着身旁少女无忧无虑的侧脸,心里不停在想:如果没有那些肮脏的交易,如果家族不需要牺牲她,如果自己不用在家族和爱人之间做抉择,那该多好。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短暂休整过后,两人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

往前走一段,就是木叶的饰品一条街。大大小小的摊位沿街排开,贩卖发簪、耳坠、丝带、手镯,很多年轻女忍者闲暇之时都会来到这里挑选配饰。

美琴一下子来了兴致,拉着富岳,一个摊位一个摊位慢慢逛。

摊主热情地招呼客人,木盘之中摆着琳琅满目的首饰。玉制的发簪莹润透亮,金属打造的挂饰刻着精致的花纹,各色丝绸织成的发带色彩缤纷。

美琴拿起一支雕刻着樱花纹样的白玉簪,放在发髻边比对,转头带着征询的目光看向富岳:“富岳,你觉得这支簪子好看吗?”

“很漂亮,很适合你。”

富岳点头说道。

得到肯定,美琴高高兴兴把这支玉簪买下收进随身的布包里。

她没有停下,接着在周边摊位挑选起来。

而就在这时,富岳的脸色一变,因为他见到前方不远处,江恒正带着一个红头发的少女逛着。

而江恒明显也发现了富岳和美琴,于是毫不犹豫的朝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