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满仓看了一眼柳荞娘说道。
“你等我,我现在回去拿银子。”
“嗯。我等你!”柳荞娘回答道。
说罢,白满仓飞快的朝身后的大河湾村跑去,他要回去问白老头的和刘婆子要银子。
白满仓大步回了白家老宅。
白家院子里,白老头蹲在石阶上抽旱烟,刘婆子正坐在灶台边择青菜,看见大儿子白满仓进门,头都没抬一下。
白满仓站在院子中央,开口直奔主题。
“爹,娘,我要娶亲,给我拿十两银子。”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静了。
白老头手里的烟杆顿在地上,愣愣看着他。刘婆子手里的青菜直接扔回盆里,当即就炸了。
“你疯了?!”
刘婆子猛地站起身,指着白满仓的鼻子怒骂。
“村里谁家娶媳妇不是两三两银子打发?厚道人家出手四两,体面的五两就顶天了!你张口就要十两?你是要娶天上的仙女,还是要掏空家里底子?”
白满仓面无表情,语气硬得没有一丝退让。
“我就要十两,少一分都不行。”
“不行!绝对不行!”
刘婆子双手叉腰,嗓门扯得老高。
“家里的钱粮都是留着给你三弟读书科考的!你三弟以后科考要许多银子,处处都要花钱!你一个老大,土里刨食的粗人,娶个乡下媳妇,三两银子足够打发,敢要十两,你想都别想!”
白老头也沉下脸,闷声开口。
“满仓,别不懂事。庄户人家过日子,讲究量力而行。五两银子,最多给你五两,再多家里拿不出来。”
“我不要五两。”
白满仓眼神冷得彻底,定定看着眼前偏心了他一辈子的爹娘。给老三花多少钱他们都愿意,可是给他十两银子娶妻都不愿意。
今天要不是遇到柳荞娘。估计就算他一辈子娶不上媳妇,他们也不会担心。他再次看向白老头和刘婆子说道。
“我只要十两。”
“你敢犟嘴?!”
刘婆子气得胸口起伏不停。
“家里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娶媳妇还敢跟家里漫天要价?我看你是翅膀硬了,眼里还有没有你爹娘?还有没有这个家?今天我把话撂这,多一两银子都没有,愿意娶就凑三两银子娶,不愿意就打一辈子光棍!”
母子俩当场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刘婆子句句都是偏袒三弟,句句都是苛待他。说他年纪大、该吃苦、该退让,说三弟年幼金贵、不能受半点委屈。
白老头全程帮着刘婆子说话,半点不替大儿子白满仓着想。
多年积压的委屈和寒心,这一刻全部压在了白满仓心头。
他隐忍了十几年,从来没有跟二老红过一次彻底的脸,可今天,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白满仓看着他们,声音陡然低沉,带着压了一辈子的冷意。
“你们说到底,就是偏心。”
刘婆子一愣,随即更怒。
“我怎么偏心了?我拉扯你们兄弟三个长大,我哪里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我的地方,一辈子都说不完。”
白满仓往前一步,目光直直盯着白老头和刘婆子。
“当年那个游方道士来村里,说我命硬克亲,克家运,压弟弟福气。如果让我出头,家里永无宁日,你们更是会孤苦无依。从那以后,你们眼里就再也没有我这个大儿子。不让我读书,毁我一生。我现在我只不过要十两银子娶亲,你们都不愿意,所有的一切都要留给三弟,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
院里的争吵声骤然停了。
白老头手里的烟杆僵住,脸色瞬间发白。刘婆子的嘴张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白满仓字字清晰,砸在两人心上。
“我小时候想读书,学堂先生都说我脑子灵,好好读能有出息。是你们,死死拦着不让我去。
你们说我命不好,读书耗费家运,会折了三弟的福气。家里攒的钱,全部留着给三弟攒着,给他买吃食、做新衣、备笔墨。我从小到大,穿的是破衣,吃的是剩饭,脏活累活全是我干,好处却轮不到我一点。
我也是你们的亲生儿子。
就因为道士一句随口的话,你们苛待我十几年。
从小到大,不管什么事,错的永远是我,对的永远是三弟。吃苦受累是我,享福安稳是他。你们心里从来就没把我当过亲生儿子看待。”
十几年的委屈,一口气全部倒了出来。
白老头喉结滚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再也说不出一句训斥的话。
刘婆子的气焰彻底塌了下去,嘴唇哆嗦着,再也不敢大声嚷嚷。
院子里鸦雀无声,只剩风吹过院墙的轻响。
白满仓看着二人,语气决绝。
“这么多年,我从没跟你们计较过半分。既然你们不希望我出头,那我就如你们所愿,做了那么多年的混不吝,名声也是一落千丈,我从没有怨过一句。如今我就求家里一次,娶我中意的姑娘,要十两银子。
“你们今天要是不给,这十几年的偏心苛待,咱们就好好掰扯掰扯。
从今往后,你们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吧!”
白老头身子猛地一晃,彻底没了脾气。
他活了大半辈子,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年他们夫妻俩,确实亏欠老大太多。
就因为一句道士妄言,亲手毁了大儿子的前程,一辈子偏心小儿子,对老大百般苛刻。
刘婆子也垮了肩膀,再也硬气不起来。但要她拿出十两银子给老大娶媳妇,她又舍不得。
沉默了许久,白老头长长叹了口气,声音苍老又疲惫。
“罢了。”
他转头看向刘婆子,哑声吩咐。
“去,把柜子底下攒的银子取出来,凑十两,给满仓。”
刘婆子不敢反驳,蔫蔫地转身进屋,打开藏钱的木柜,一分一分凑出十两银子。
她双手捧着沉甸甸的银锭,走出来,低着头,眼神都是厌恶,一脸不情愿的把银子递了过去。
白满仓接过十两银子,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所有酸涩。
他没有再看院里的二老一眼,转身抬脚,径直走出了这个从未真正善待过他的家。
白满仓快步离开白家,来到村口的河边。
柳荞娘一直朝村口的方向张望,生怕白满仓一去不回头。
孙氏看到柳荞娘这样,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里盘算着要是那小子拿不来银子,她就把柳荞娘卖到青楼去,毁了名声的人,反正也没有人娶,还不如卖了换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