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尖刀一般扎进每一个刘家人心里。
他们原本都以为只要交出刘二丫,剩下的家人便能继续跟着队伍逃难,万万没有想到白落落一点情面都不肯留,执意要将整个刘家全部驱逐。
刘二丫的娘连忙跪着往前爬了好几步,仰头望着白落落哀求。
“落落,咱们乡里乡亲一场,你万万不能这样。把我们一家赶出去,我们真的活不下去。”
见白落落没有松口,她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柳氏荞娘。
“柳氏,你平日最是心善了,你快帮我们说几句话!千万不要让落落把我们赶出去,离开队伍我们一家人只有死路一条。”
刘二丫的父亲则转头朝着村长不断磕头,额头很快磕出红印。
“村长,求求您行行好,替我们求求情。我们一家上有老下有小,脱离队伍根本活不下去,求您帮帮我们。”
一下下重重的磕头声响起,村长看着苦苦哀求的刘家老小,心里生出几分心软,转头看向白落落,想要劝说一二。
白落落却没有半点退让,迎着村长的目光开口。
“方才刘二丫大喊我们家有粮食,引来流民围上来的时候,有没有人替我们白家想过后果?
一旦粮食水源被流民抢走,最后饿死渴死的就是我们白家。
若是流民里面有歹人动了杀心,我的父兄很可能当场出事。
流民之中什么人都有,万一他们盯上我和我娘,我们母女二人又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这些,当时在场的各位谁有考虑过?她这样的所作所为,等同于杀人无疑。”
“如今我只是要刘家离开队伍,没有要她们的性命,已经是念在过去同乡一场的情分。
今天就算只赶走刘二丫一人,刘家其他人留在这里,他们心里记恨着我们,认定是我们白家逼走了他们家的姑娘,等到哪天抓住机会,就有可能在暗处报复我们。”
“逃荒路上,最要紧的就是队伍同心。我不敢冒着被人在背后捅刀子的风险,留着刘家一行人继续和我们一同赶路。
只要刘家留在队伍一天,我们白家就时时刻刻都要提防背后暗算,这个风险我们担不起。”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安静。
村民们听完白落落一番话,原本少数同情刘家的人也全都沉默下来。
逃荒路上人命如草芥,谁也不敢赌刘家日后会不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村长叹了一口气,他明白白落落说的句句在理。
如今局面摆在眼前,想要留住白家,只能舍弃刘家。
刘家人听完白落落这番话,知道求情已经没有用处,瘫坐在地上,脸上一片绝望。
刘二丫站在一旁,望着彻底放弃挣扎的家人,心中最后一点期盼,也彻底熄灭。
“就算眼下逃荒路上刘家不敢怀恨,可往后一旦再遇上危急时刻,难保他们会记着刘二丫被驱逐这件事,反手在背后捅我们一刀。
真等到那一步,谁也来不及防备。我不能拿我们白家所有人,甚至队伍里其他人的性命去赌一个未知数。
与其日后出事追悔莫及,不如现在就做决断,让刘家整一家人离开。”
听完白落落这番话,刘家所有人彻底陷入绝望。
他们心里清楚,整个逃荒队伍离不开白家,权衡之下,被舍弃的只能是他们刘家。
刘老太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刘二丫的头发,抬手一巴掌又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你这个死丫头!扫把星!全都怪你!是你害了我们一大家!
好好的路你不走,偏偏要惹出这种大祸!之前到处惹事,今天又把流民引过来,你怎么不去死!”
一句句恶毒的咒骂不断从刘老太嘴里吼出来。
刘二丫被扯着头发,疼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往下掉。
刘家其余人,包括她的亲生父母,没有一个人上前拉开刘老太。
所有人只是站在一旁,满眼怨毒地盯着刘二丫,把全家落难的过错全都算在了她一个人头上。
白落落冷眼看完这一幕,不愿再在刘家身上浪费时间,转头看向一旁的村长。
“村长,我们动身吧。”
村长点了点头,下令队伍重新启程。
长长的逃难队伍迈步向前,把陷入混乱的刘家一家留在了原地。
刘家几人不甘心被抛下,悄悄跟在队伍后方不远的位置,打算就这样一路尾随。
断后的白家三兄弟很快就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白强往前踏出一步,目光冷冷看向刘家众人,高声喊话。
“我警告你们,别再跟着我们队伍。再继续尾随,我们就对你们不客气。”
话音落下,白强抬起手掌,重重一掌劈在旁边粗壮的树干上。
大树猛地剧烈晃动,枝叶哗哗往下掉落。
这一手震慑住了刘家所有人。他们清楚白家几兄弟身手厉害,真闹起来他们讨不到半点好处,再也不敢继续跟着队伍,只能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刘家所有人的怒火无处发泄,又一次把怨恨的目光全部投向刘二丫。
此刻摆在刘家面前只剩下两条路,可哪一条都是绝境。
若是往大山深处走,山里到处都是蛇虫鼠蚁,道路难辨,他们没有向导,很可能还没走出大山,就会遭遇野兽毒虫,死在山林之中。
要是掉头往回走,回到永宁府城外,那里挤满流民,他们一家身上带着少量粮食和水,一定会被大批流民盯上抢夺,下场同样凄惨。
一想到进退皆是死路,刘家所有人慌作一团,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去。
刘二丫的母亲直接瘫坐在地上,一边用力捶着自己胸口,一边放声哭嚎,声音撕心裂肺。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生出来这么一个祸害丫头!她自己闯祸就算了,还要拖累我们全家一起送命!”
凄厉的哭嚎声传得很远,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逃难队伍依旧隐约能够听见。
队伍里的村民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开口议论。
所有人心里都暗自感慨,白落落行事果决狠厉,往后万万不能得罪白家,谁也不想落得刘家这样的下场。
走在队伍之中的季疏珩望着前方不远处白落落的背影,心底生出更深的欣赏与敬佩。
乱世生存本就不能心慈手软,白落落今天的决定并不是自私。
一次存有异心,便不能再信任,像刘家这种有过背刺举动隐患的人,本就不该继续留在队伍之中。
白落落没有痛下杀手,只是将他们驱逐出去,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