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沈照雪换了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裙。
脸上,也做了些伪装。
抹了点灰,显得皮肤蜡黄。
头发,也梳得有些凌乱。
看起来,就像一个,从乡下来的穷丫头。
你这是……周景琛看着她,一脸疑惑,要去哪儿?
去回春堂啊。沈照雪道,不是说好了吗,今天去回春堂。
那你这装扮……
当然是为了不被人认出来啊。沈照雪理所当然地道,假表姑虽然跑了,但她肯定见过我。
苏州的回春堂要是真的跟瞑目司有关系,他们肯定认识我。
我这个样子去,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周景琛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你想的,还挺周到。他道,不过,苏州回春堂本就是我们周家的分号,我打声招呼,他们不敢不给面子。何必这么麻烦?
就是因为是你们周家的分号,才更要小心。沈照雪摇摇头,你想想,你爹在京城查了这么多年的瞑目司,要是苏州分号真被他们渗透了,那明面上的掌柜,说不定早就不是你们周家的人了。
你要是光明正大去查,反而打草惊蛇。
周景琛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皱起眉头,想了想。
你说得对。他缓缓道,苏州分号的刘掌柜,是三年前我爹亲自派过来的。这些年一直干得不错,账目也清楚。我倒是从来没怀疑过他。
没怀疑过,才最危险。沈照雪道,越是看起来没问题的人,越可能有问题。
所以,还是我伪装一下,先进去探探底。
真有问题,我再亮药字令,引蛇出洞。
周景琛看着她,一脸的不放心。
不行。他摇头,太危险了。
万一苏州分号真的已经被瞑目司控制了呢?
你一个人进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我不是一个人啊。沈照雪道,陈默不是人啊?
再说了,外面还有你的人呢。
你让他们都埋伏在附近。
真出了事,他们冲进来救我,不就行了。
可是……
没有可是。沈照雪打断他,想查案,哪有不冒险的。
再说了,我又不是去打架的。
我就是去看看情况,顺便试试这块令牌好不好使。
能查到最好,查不到,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周景琛看着她,一脸的不放心。
但是,他也知道,她说的对。
想查案,哪有不冒险的。
而且,她说得也有道理。
有令牌在手,再加上外面有人接应。
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好吧。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但是,你一定要小心。
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就出来。
陈默,保护好沈姑娘。
公子放心。陈默赶紧点头,属下就算拼了命,也会保护好沈姑娘的。
不用拼命。沈照雪摆摆手,见机行事就行。
真打不过,就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陈默:
他怎么觉得,这位沈姑娘,比他还懂江湖规矩。
……
半个时辰后。
苏州城,城北。
回春堂。
沈照雪和陈默,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回春堂的位置,不在最繁华的大街上。
而是,在一条,相对偏僻的巷子里。
门面不大。
但是,装修得很雅致。
门口挂着一块牌匾——
回春堂三个大字,笔力遒劲。
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门口,进进出出的人,还挺多。
有看病的,也有抓药的。
看起来,生意不错。
哥,就是这里。沈照雪压低声音,对陈默道,我们进去吧。
陈默点点头。
他也换了一身,普通的布衣。
脸上,还贴了个假痣。
看起来,就像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一进门。
一股,浓浓的药草味,扑面而来。
很苦,也很冲。
但是,沈照雪却觉得,很亲切。
她从小,就是闻着药味长大的。
大堂里,摆着几排药柜。
一个个小抽屉,密密麻麻的。
每一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
写着药材的名字。
柜台后面,站着两个伙计。
正在,低头抓药。
动作,很麻利。
看起来,都是老手。
两位,看病还是抓药?
一个伙计看到他们,抬起头,笑着问道。
抓药。陈默上前一步,憨厚地道,我妹子病了,请大夫看过了。
这是药方。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药方,递了过去。
那是出门前,沈照雪写的。
都是些,普通的调理药材。
没什么特别的。
伙计接过药方,看了一眼。
好嘞,稍等。他道,我这就给您抓。
说着,他转过身,去药柜那边抓药了。
沈照雪站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药柜上的药材,都很齐全。
种类也多。
看起来,就是一家,普通的药铺。
但是,沈照雪知道。
越是普通,越可能有问题。
她的目光,扫过大堂的每一个角落。
突然——
她的目光,停在了,柜台后面的一扇门上。
那扇门,是关着的。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
内有掌柜,闲人免进。
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内堂门。
但是,沈照雪注意到。
那扇门的材质,跟外面的门,不太一样。
更厚,也更结实。
而且,门缝很小。
几乎,是密封的。
普通的内堂门,用不着这样吧?
除非,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或者,有别的入口。
沈照雪的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位置。
两位,药抓好了。
伙计走过来,把包好的药,递了过来。
一共,三钱银子。
哎,好。陈默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银子,递了过去。
伙计接过银子,找了零钱。
慢走啊。
陈默拿着药,转身就要走。
等等。沈照雪忽然开口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伙计,怯生生地道:请……请问一下。
你们这里,有没有……特殊的药材?
伙计愣了一下。
特殊的药材?他上下打量了沈照雪一眼,什么特殊的药材?
就是……沈照雪压低声音,我家老爷生病了。
找了好多大夫,都看不好。
听人说,回春堂路子广,能弄到一些,不好弄的药材。
所以,我跟我哥,就过来问问。
她说着,还偷偷塞给伙计,一小块银子。
伙计接过银子,掂了掂。
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小姑娘,你倒是挺懂事。他笑道,不过,我们回春堂,就是普通的药铺。
什么特殊药材,我们可没有。
你要是想找那些,就去别处问问吧。
沈照雪的心里,冷笑了一声。
没有?
她才不信。
越是这样说,越说明有问题。
她抬起手,装作不经意地。
把那块,青铜药字令,从袖子里,露出来一点点。
刚好,能让伙计看到。
然后,又很快收了回去。
这样啊……她故作失望地道,那真是可惜了。
我还以为,回春堂能有呢。
看来,只能去别处找找了。
她说着,拉了拉陈默的袖子。
哥,我们走吧。
哎,好。
陈默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但是,他们刚走出去两步。
身后,就传来了伙计的声音。
两位,留步。
沈照雪的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
一脸疑惑地,看着那个伙计。
怎么了?
伙计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道:姑娘,你手里那块令牌……
怎么来的?
这个啊。沈照雪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家里长辈给的。
说拿着这个,到回春堂,可以拿点好东西。
我还以为是骗人的呢。
原来,是真的啊?
伙计的脸色,变了几变。
然后,堆起一脸的笑。
是真的,是真的。他道,姑娘,您里面请。
我们掌柜的,想见见您。
掌柜的?沈照雪一脸茫然,见我干什么?
您去了就知道了。伙计笑着道,肯定是好事。
那……好吧。沈照雪装作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哥,你跟我一起去吗?
我当然跟你一起去。陈默立刻道,装作一副护妹心切的样子。
行,两位跟我来。
伙计点点头,转身,朝着那扇,写着闲人免进的门走去。
走到门口,他敲了敲门。
掌柜的,有贵客。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的声音。
进来。
伙计推开门。
两位,请。
沈照雪和陈默,对视了一眼。
然后,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房间里,摆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角落里,放着一个,很大的药柜。
药柜里,放着一些,精致的药瓶和药盒。
看起来,都是好东西。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
瘦瘦的,留着一撇小胡子。
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大约,四十多岁的样子。
但是,沈照雪注意到。
他的手指,很修长。
指甲缝里,有一点点,淡淡的药渍。
而且,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
那是常年抓药、称药,磨出来的。
这个人,懂药。
而且,很懂。
至少,有二三十年的功力。
两位,请坐。中年男人站起来,笑着道,在下姓刘,是这家回春堂的掌柜。
刘掌柜。沈照雪点点头,坐了下来。
陈默站在她身后,像个忠实的护卫。
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他的手,一直放在腰间的刀上。
随时,准备拔刀。
听伙计说,姑娘手里,有一块药字令?刘掌柜开门见山地问。
他的眼神,很平静。
但是,沈照雪能感觉到。
他目光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沈照雪也不废话,直接把令牌,从怀里掏了出来。
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刘掌柜拿起令牌,仔细地看了看。
翻过来,翻过去。
看了好半天。
他的动作,很慢。
也很仔细。
连令牌边缘的磨损痕迹,都看了一遍。
沈照雪注意到,他看令牌背面的时候。
手指,在那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的脸色,变得恭敬了几分。
果然是药字令。他放下令牌,看着沈照雪,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
这块令牌,是从哪里来的?
我姓沈。沈照雪淡淡地道,令牌,是我家里长辈给的。
具体是谁,你就不必问了。
你只需要知道,这块令牌是真的就行。
刘掌柜笑了笑。
但是,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是,沈姑娘说得是。他道,是刘某多嘴了。
不知道沈姑娘,这次来,是想拿点什么药?
还是,想见什么人?
沈照雪看着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要怎么说,才能既不暴露身份。
又能查到,有用的东西呢?
她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
反而,反问了一句。
这药字令,到底有什么用?她道,我家长辈,只说拿着这个来回春堂,可以拿药。
具体能拿什么,怎么用,他没跟我说。
刘掌柜,你给我说说?
刘掌柜看着她,笑了。
这一笑,笑得意味深长。
沈姑娘这是,在考校在下?
不敢。沈照雪也笑了笑,就是真不知道。
我家长辈走得急,没来得及细说。
只留下了这块令牌。
说要是遇到困难了,就来回春堂。
我这次来苏州,是来投奔亲戚的。
结果,亲戚没找到,盘缠也花光了。
没办法,只能拿着这个来试试。
她说得,半真半假。
脸上,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
看起来,就像一个,走投无路的穷丫头。
刘掌柜盯着她,看了好半天。
像是,在判断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过了一会儿。
他才,缓缓地开口。
既然沈姑娘有令牌,那就是自己人。他道,在下就跟姑娘实话实说。
药字令,是我们回春堂最高级的令牌。
拿着这块令牌,可以在我们回春堂任何一家分号,免费拿药。
不管多稀有、多贵重的药材,都可以。
而且,还可以见到一些,普通人见不到的人。
办一些,普通人办不到的事。
沈照雪挑了挑眉,这么厉害?
那是自然。刘掌柜笑了笑,整个江南,也不超过五块。
每一块,都掌握在大人物手里。
姑娘能拿到这块令牌,令长辈,一定不是普通人吧?
他这是在套话。
沈照雪心里冷笑。
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家长辈,就是个普通人。她淡淡地道,早年,救过一个人。
那个人,为了报恩,留下了这块令牌。
具体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
刘掌柜的眼神,微微一动。
救过人?
报恩?
这个说法,倒是跟当年的一些事,对上了。
难道,这丫头手里的令牌,真的是当年那个人留下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这丫头的长辈,身份可不简单。
他心里,对沈照雪的忌惮,又多了几分。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那姑娘这次来,是想拿点什么药?
还是……有别的事?
沈照雪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
然后,不急不缓地,开口了。
我这次来,主要是想打听点事。她道,顺便,拿几味药。
打听事?刘掌柜的眼神,微微一动,不知道沈姑娘,想打听什么事?
我想打听一下,苏家的事。
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