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站在人群里,微微踮了踮脚,目光越过前面几颗脑袋,正好瞧见周鹤那张涨红的脸。
在他的身后站着周文斌,面色倒是还算镇定,只是垂在袖口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刚好被她给看见了。
“举报?”周鹤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何人举报?分明是栽赃陷害!刘长老,您是苍梧宗大长老,可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啊。”
刘添和拎着酒葫芦,慢悠悠地灌了一口,拿袖子擦了擦嘴角:“周家主急什么,老夫又没说东西一定在你府上,只是既然有人举报,按规矩总得走一趟看看,你说是不是?”
周鹤嘴唇动了动,显然还想说什么,但他身后周文斌轻轻扯了一下他袖子,周鹤的话便卡在喉咙里,咽了回去。
周文斌上前半步,朝刘添和拱了拱手:“大长老说得是,既然有人举报,那便进府一查,也好还我周家一个清白,请。”
他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倒是做得十足。
刘添和也不推辞,抬脚就往里走,蓝袍角在门槛上拂了一下,熟门熟路的模样像是来过许多回似的。
围观的百姓交头接耳起来,有人压低声音:“周家这是犯什么事了?”
另一个人立马接话:“听说是倒腾什么丹药,犯忌讳了。”
“嘘……小声点,周家可不是好惹的。”
宁书离碰了碰林鹿胳膊,压低嗓门:“进去了进去了,咱们翻墙去看?”
林鹿摇了摇头:“不用翻,待会儿大长老搜到东西,周鹤那嗓门比墙还高,你在三条街外都听得见。”
宁书离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
周府大门刚合上没多久,里头已经安静下来,只剩下脚步穿过石板的声响。
刘添和走在最前面,也不等人带路,穿过前院、绕过回廊,步子不大不小,方向却准得不像头一回来。
宁书离蹲在周府墙头上听了一会,扭头看林鹿:“他怎么走这么熟?”
“神识扫过了呗。”林鹿偏了偏头,“估计连周文斌床底下有几个灰都数清了。”
宁书离想了想,又蹲回去了。
没过多久,里头传来门扇被推开的声音,紧接着刘添和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出来。
隔着一道墙,林鹿认真听了听。
只听大长老道:“周公子,你这屋挺好,还带暗室的?”
周文斌讪讪一笑,“大长老多虑,谁家还没有个暗室了。”
他说着,垂下的余光瞥了一眼屋门,昨晚进去暗室,那一整盒子的洗灵丹都消失不见,惊的一夜没睡。
不过也好,如今苍梧宗大长老偷袭检查,还能躲过一劫。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一整盒洗灵丹已经被林鹿放了回原位。
门打开,刘添和直奔暗室机关,打开后在暗格中找到了乌木盒子。
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所有的药瓶,看得周文斌面色苍白。
周鹤更是瞪圆了眼睛,嘴巴张了好几下,愣是没发出声来。
他抬手想去够那个乌木盒子,手指悬在半空抖了两抖,又缩回去:“这……这是什么?谁放在这儿的?!”
“你问你儿子。”刘添和把盖子合上,不紧不慢地看了周文斌一眼。
周文斌的脸已经没了颜色,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刘添和把那盒洗灵丹往桌上一搁,声响不大,却听得周文斌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暗室是你屋里的,机关是你床底下的,你不知道?”
周文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大长老,这个暗室是以前就有的,不是我自己挖的,我平时根本没用过……”
“那你住这儿多久了?”刘添和打断他。
“三、三年……”
“三年没用过?”刘添和看着他,“你住进来的时候没看看床底下有没有洞?”
周文斌噎住了,说实话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但事情已经暴露,绝不能让自己是主谋。
周鹤在旁边脸色已经青一阵白一阵,忽然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你还不说实话?!”
周文斌被这一掌吓得肩膀一抖,嘴唇哆嗦了两下,眸光微闪:“是……是苏长老让我放的,他说放在我这里最安全,等风声过了就取走,我不知道里面有那么多……”
“苏长老?”周鹤的声音低了下去,“哪个苏长老?”
“……苍梧宗的。”
周鹤整个人晃了一下,手撑着桌沿才没往后倒:“你什么时候跟他扯上的……”
“就……就上个月,他找人来跟我说,有批东西想借我家放一放,说不会牵连我们家,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事成之后给我……”周文斌的声音越来越小,“……给我一颗无副作用的洗灵丹。”
他后半句话一出,屋里静了一拍。
周鹤的手从桌沿滑下去,垂在身侧,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儿子,像是头一回认识他。
周家虽然有些生意上不得台面,但从不敢犯大忌讳,这个蠢儿子!
墙头上的宁书离扭过头,无声地冲林鹿咧了一下嘴:“出息。”
林鹿没说话,只摇了摇头,从墙头上跳下去了。
柳青青紧随其后,悄然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宁书离跟在她身后跳下来,落地时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样就完事了?”
“没完。”林鹿拍了拍衣摆,“私下抓五灵根一事,大长老并未说出来,不过也不用了,毕竟光私藏洗灵丹就够周家受的了。”
她抬脚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周府紧闭的大门,“等刘长老把那盒洗灵丹带回宗门,苏正渊那边就该坐不住了。”
宁书离跟上来:“那咱们呢?”
“回去收拾东西。”林鹿把袖口往上挽了挽,“准备回苍梧宗了。”
柳青青快走几步跟上,唇角弯了弯,“小鹿说的对,在我家已经耽搁不少天,是时候回去准备好好修炼,争取早点进入万剑宗。”
“那你俩要快点咯。”宁书离把双手往脑后一撑,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我如今筑基后期,前一百是板上钉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