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正渊在谷口停下脚步,抬手间一块玉佩出现在面前悬空,输入灵力后出现了一道光门。
他转身扫了一眼众弟子,语气冷淡:“里面一月后在秘境出口集合,老夫会将你们带出来,过时不候。”
弟子们面面相觑,有几个胆子大的率先走了进去,其他人陆续跟上。
林鹿和陆尘走在后面,经过谷口时,她瞥了苏正渊一眼,他也正看着她,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个已经走进陷阱的猎物。
林鹿没理会,抬脚迈了进去,这老登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她做什么吧?
刚进秘境,雾气反倒薄了几分。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古木,树干上爬满了青苔,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林鹿看了看周围,两侧是高高的山峰耸立着,怪不得叫“谷”。
前面有个弟子正拉着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我听师兄说过,这坠仙谷传说有仙人陨落在这里,里面机缘多,陷阱也多,上次有人踩进一个坑,掉下去五天才爬上来。”
“那捡到东西了吗?”
“捡到了,一株三百年份的灵草。”
“那我也想去踩坑。”
“……你认真的?”
林鹿在旁边听着,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
她和陆尘沿着一条不太明显的小路往里走,周围的弟子渐渐散开了,各自去找机缘。
“咱们往哪走?”陆尘问。
林鹿四处看了看,随手指了个方向:“那边,人少。”
“为啥选人少的?”
“人少的地方,坑还没被人踩过。”林鹿想了想,“里面说不定就有机缘。”
陆尘想了想,觉得好像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两人走了约莫一刻钟,林鹿正低头看地上有没有灵草,脚下忽然一空。
“哎我嘞个豆!”林鹿惊叫一声,心里忙喊,“小木木,藤蔓!”
她整个人往下坠去,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眼前一黑。
好在很快便感觉到身上有藤蔓缠上来,接着“噗”的一声,屁股摔在了松软的泥土上。
陆尘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又急又慌:“林鹿!你没事吧?!”
“没事……”林鹿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屁股,“就是坑有点深。”
她抬头看了一眼,洞口在头顶很远的地方,陆尘的脸只有丁点大。
“你等着,我找东西把你拉上来!”陆尘说完就跑开了。
林鹿叹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这坑不算大,也就两丈来深,四面是土壁,长着些杂草和苔藓。
她正打量着怎么爬上去,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有什么东西。
是一具骸骨,靠在土壁上,姿势歪歪扭扭的,像是死前靠着墙坐下来的。
白森森的骨架上挂着几缕破烂的布条,左手垂在身侧,右手却紧紧攥着一枚玉佩,青色的,在昏暗的坑底泛着幽幽的光。
林鹿蹲下来看了看,上次遇到的是看不见的前辈残魂,这次居然是骨头了?
突然,骸骨的下颌骨忽然动了一下,发出一道沙哑的、像是从很远很远地方传来的声音:
“终于……有人来了……”
林鹿愣了愣,盯着那具骸骨看了两秒。
“前辈,”她语气诚恳,“您是卡在这儿多久了?”
骸骨的下颌骨又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你这丫头,就不能先问一句‘前辈您有何遗愿’?”
“那前辈您有何遗愿?”林鹿从善如流。
“……现在问已经晚了。”
林鹿蹲在地上,双手托腮,仰头看着那具靠坐在土壁上的骸骨。
“前辈,您这地方也太偏了。”她环顾四周,“不过您掉下来都不一定摔得死,饿死的?”
骸骨沉默了片刻:“……我是被困死的。”
“这坑也不深啊,您爬不上去?”
“我掉下来的时候,腿摔断了,这里又有困阵,出不去。”
林鹿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腿骨,确实断了一截,歪歪地戳在一旁。
“那您在这儿待了多久?”
“记不清了。”骸骨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只记得……这枚玉佩里有我的传承,等一个有缘人。”
林鹿看了看那枚玉佩,又看了看骸骨。
“前辈,您这传承是只有一个人能拿,还是谁拿都行?”
“……谁拿都行。”
“那您等这么久干嘛?”林鹿真诚地困惑,“随便扔上去,被人捡走不就完了?”
骸骨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
火灵根在丹田里小声嘀咕:“主人,你是来气死他的吧?”
“我在帮他解决问题。”林鹿心道。
木灵根幽幽补了一句:“……他都已经死了,你还要气他。”
这时,骸骨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把玉佩拿走吧,里面的功法虽然不算顶尖,但也够你用到金丹了。”
林鹿伸手去拿,玉佩被骨指攥得很紧,她拔了一下,没拔动。
“前辈,您松个手?”
“我在松。”骸骨的声音透着一股无奈,“卡住了。”
“……您这遗体还挺倔。”
火灵根终于憋不住了,在丹田里笑得直抖:“哈哈哈哈卡住了!”
林鹿又拔了两下,玉佩纹丝不动。她叹了口气,蹲下来和骸骨对视,虽然对方没有眼睛。
“前辈,您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说出来,我要是顺路就帮您办了,前提不是送命的。”
骸骨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鹿以为他是不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我有个徒弟。”他的声音忽然轻了很多,“当年我没来得及教完他就走了,你若是以后见到他,帮我把这枚玉佩交给他。”
“您徒弟长什么样?叫什么?在哪儿?”
“他叫……方华。”骸骨的声音越来越弱,“长什么模样……我记不太清了,太久远了,我只记得他左手手背上有一颗痣。”
“……啊?”林鹿愣了,“前辈,您这线索跟没有一样。”
骸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没有办法,你是我第一个遇到的人。”
林鹿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枚玉佩从骨指间用力拔了出来,骨指终于松开了,像放下了什么。
“行,我帮您留意。”她把玉佩收进储物袋,“不过我可不保证能找到。”
“够了。”骸骨的声音已经完全弱了下去,像一缕烟,“够了……”
坑底安静下来,连风都停了。
林鹿蹲在原地,看着那具不再说话的骸骨,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主人。”火灵根小声道,“他挺惨的。”
“我知道。”林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所以我不是答应他了吗?”
她抬头看了看洞口,陆尘的脸还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