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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军副将带着十几名推车的士卒刚跨进校场南侧的辕门,就被眼前这一幕给看乐了。

大日头底下,几百名穿着破烂皮甲的兵和刺头正排成十几个小方块,像木头人一样来回转圈。

陈狗儿拎着根哨棒在队列旁边来回巡视:“都他娘的把脚抬齐了!赵大虎,你小子迈错脚了,晚上想喝刷锅水是不是?!”

赵大虎扛着面包铁木盾,老老实实跟着鼓点重新踏步。

而在不远处的粮草堆旁,吴涛手里捧着一卷竹简账册,正跟几名老卒一捆一捆地过秤核对草料和柴薪。

这时候,耳边传来了一阵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吴涛抬起头,就看见曹操身边的那个副将正双手抱胸站在几步外。

曹军副将走到跟前,用马鞭指了指校场上那些只会机械踏步、举盾转圈的兵卒,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吴司马好雅兴啊!各营将校都在抓紧时间打磨兵刃、演练搏杀。吴司马倒好,不仅亲自干起了账房先生的活计,还让这帮弟兄在大太阳底下练起了迎宾的仪仗步?”

他身后的几名曹军亲兵也跟着哄笑起来:“可不是嘛!举个盾走两步就得听一下鼓,等上了战场,黄巾贼的刀都砍脖子上了,难不成还得等擂鼓才敢还手?”

不远处的陈狗儿和赵大虎听到这话,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握着兵器的手青筋直跳,齐刷刷扭头看向吴涛。

只要吴涛一句话,他们现在就能冲上去把这几个嘴贱的曹军狗腿子揍得满地找牙!

吴涛把竹简往腋下一夹,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满脸憨厚地冲着曹军副将抱了抱拳:“让将军见笑了!吴某是个庄稼汉出身的粗人,哪懂什么高深的兵法?只能用点笨办法。”

“笨办法?”曹军副将挑了挑眉。

吴涛指了指校场上的五百人:“将军也知道,我手底下这帮弟兄,有北军退下来的伤兵,也有各郡凑过来的杂牌,平时连谁是谁都认不全。

我这也是怕上了战场大伙儿一窝蜂乱跑,走散了丢了性命,这才紧着让他们练练听鼓认旗,好歹到时候能抱成一团,保住小命不是?”

“抱成一团保命?哈哈哈哈!”

曹军副将听得放声大笑,看吴涛的眼神里再也没有半点忌惮,只剩下高高在上的轻蔑:“吴司马果然是个实在人!也是,带兵打仗这门学问,可不是光靠手里有把子傻力气就能学会的。

既然吴司马忙着查柴火账,那本将就不打扰了,这几车生铁给你卸在门口,告辞!”

看着曹军副将大摇大摆离去的背影,赵大虎气得把木盾往地上一顿,快步跑了过来:“司马!这帮曹营的杂碎太欺负人了!咱们明明是在练……”

吴涛脸上的憨厚笑意一下子收了个干干净净,冷冷地看了赵大虎一眼:“你的二十军棍是不是皮痒了?谁准你擅离队列的?!”

赵大虎脖子一缩,赶紧闭上嘴退回了队列里。

吴涛摸了摸下巴,心里冷笑。

去吧,赶紧回去给你们家曹都尉报信去。

等到了真正见真章的时候,老子再把这巴掌狠狠抽在你们脸上!

西门城楼的值房内。

曹操听着副将眉飞色舞的禀报:“你是说,他把五百人分成十几个小块,只练举盾踏步和听鼓转圈?还亲自拿着竹简核对马料柴薪?”

“千真万确!”

副将笑得合不拢嘴:“末将亲眼所见!那吴涛自己都承认了,说他是个庄稼汉粗人,不懂兵法,怕手底下的人上了战场走散,只能折腾这些花架子!

都尉您是没看见,那五百个刺头被他当猴一样在大太阳底下溜,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哪还有半点锐气?果真是个不通兵法的莽夫!”

曹操笑了笑没有说话。

看来自己还是高看了这个吴涛。

枯柳岭一战确实勇冠三军,但那不过是绝境之下的困兽之斗。

如今真给了他五百人的兵权,他连最起码的“临战养锐”都不懂,反而去抓什么柴米油盐的细枝末节。

这种人,天生就只能当一把冲锋陷阵的料,绝无成为一方统帅的可能!

“由他去吧。不必再去管他了,让他自己折腾。等到了下曲阳,张宝自会教他怎么领兵。”

曹操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西门校场南侧完全变了样。

校场中央的鼓声陡然一变!

刚才还慢吞吞像乌龟一样的踏步声,随着三声急促的牛皮闷鼓,一下子变得杀气腾腾!

“结阵!拒马!”

吴涛站在土台上,手里亲自抡着鼓槌。

黄天道兵最怕什么?

他们服了秘药不知疼痛,普通的单兵劈砍根本拦不住他们的冲撞,之前北军防线就是被他们硬生生撞垮的!

对付这种,绝不能单打独斗,必须结阵。

可惜了,自己的统兵能力虽然上来了,但是能力和实力完全是两码事。要是自己会结阵就好了。

“咔嚓!”

台下以十人为一什的五十个微型小阵同时发力。

冲在最前面的赵大虎等四名壮汉,将手里镶了双层生铁片的重型长盾狠狠砸进泥地里,后脚死死抵住盾底,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

紧接着,鼓声再变!

“出钩!锁脚!”

“起弩!覆射!”

站在最后方的两名弓弩手踩着前排兵卒的后背,手里的臂张弩越过盾牌顶端,对着前方三步外的草人靶子同时扣动悬刀!

嘣!嘣!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喊口号,所有人全凭吴涛手里的鼓点行事。

一槌举盾,两槌出钩,三槌放箭!

这就是吴涛给这五百人定下的死命令,听鼓不看敌,结阵不单走!

谁敢在战场上脱离什伍独自冲杀,哪怕斩了敌将,回来也是个斩立决!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地演练完,陈狗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看着眼前被钩烂、射穿的草人,独眼里满是震惊。

他是个当了十来年的老兵,见过大将摆方阵、圆阵,可从来没见过把十个人拆成这样一个团体的打法!

长盾抗冲击,钩镰废下盘,近弩爆脑袋,十个人就像长在了一起!

其实这也是吴涛临时想到的,之前的黄天道兵给了吴涛很大的震撼,还是小瞧了天下英雄,怪不得黄巾能起事!

“都看明白了没有?!”

吴涛扔下鼓槌,走到队列前面:“到了战场上,你们身边的弟兄就是你们的命!前排丢了盾,全什连坐,后排慢了钩,全什受罚!

都给老子接着练,什么时候闭着眼睛都能听鼓出刀了,什么时候开饭!”

“喏!!”

五百人齐声怒吼,再也没有人觉得这是花架子,一个个憋足了劲继续挥汗如雨。

入夜。

吴涛没有回自己的中军大帐休息,而是拎着一桶刚熬好的热麦饭,带着几名医匠挨个火堆巡视。

走到常山郡兵的火堆旁时,一名年轻的小卒正龇牙咧嘴地解开腿上的麻布,白天的训练太狠,他小腿上的旧刀口又裂开了。

“别乱动,麻布上有汗碱,越擦越烂。”

吴涛走过去蹲下身,直接从怀里掏出一盒金疮药,用手指挖了一大块,亲自抹在那小卒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小卒吓得浑身一僵,认出是吴涛后,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司……司马,使不得!小的皮糙肉厚,哪能用这么金贵的药……”

“少废话,老子说过,进了这个营,你们的命就是老子的命。”

吴涛动作利落地替他重新包扎好,然后拿起旁边的粗陶碗,从木桶里舀了满满一碗加了肥肉丁的热麦饭塞进他手里,自己也盛了一碗,直接一屁股坐在泥地上,跟这帮大头兵同锅吃了起来。

没有刘备那种痛哭流涕的做作,也没有大人物施舍般的傲慢,就是实打实的同甘共苦。

火堆旁的赵大虎、陈狗儿,还有那五百名原本桀骜不驯的刺头老兵,看着坐在泥地里大口扒拉着糙米麦饭的年轻司马,一个个鼻子发酸。

这辈子能遇上这样的主将,哪怕明天就是刀山火海,他们也认了!

短短三天时间,西门校场南侧这支五百人的队伍,就在外人的嘲笑和无视中,悄无声息地凝成了一块真正的精钢铁板。

第四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牛角号声突然响彻整座广宗城!

一名中军传令官骑着快马冲到南侧营门外,高声传令:“左中郎将军令!大军明日拔营南下讨伐张宝!今日辰时,全军各部齐聚城北主校场点卯阅兵,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