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曹军军侯翻身下马,走进刘备营地。
两名骑兵合力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朱漆大木箱,后头还有几人小心翼翼搬下整整十坛老酒。
酒坛刚落地,一股醇厚的浓香便在营地里散开。
校场上操练的两千北军精兵闻到这股味儿,不少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交头接耳起来。
刘备快步上前,拱手说道:“不知校尉前来,备有失远迎。”
那曹军军侯只是略微抱了抱拳,他没有对着刘备行全礼,目光反而直看向了吴涛:“奉我家骑都尉帅令,特来犒赏涿县勇士!曹都尉有言,昨日曲阳坡血战,黑甲霸王单戟破阵,勇烈无双!
这十坛烈酒,外加这套洛阳工坊打造的精铁马铠,专程赐予吴涛勇士!”
接着军侯打开木箱盖子。
里头放着一副冷光闪闪的精铁重甲,连马面、挂甲、搭颈一应俱全,手艺比寻常官军的皮甲不知高出多少倍。
军侯这才转过头,对着刘备随意拱了拱手。
“都尉大人让在下带句话给玄德公,广宗决战在即,请玄德公好生将歇。”
说完,军侯招手带着手下骑兵扬长而去。
营门口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十坛好酒,一副重铠,全指名道姓送给吴涛。
对统兵主将刘备,就轻飘飘带了一句口头问候。
这哪是犒劳部将,这是把巴掌直接往刘备脸上抽。
吴涛站在后头,看着地上的酒坛和马铠,心里头对曹阿瞒佩服得不行。
好一个曹孟德!
当面挖墙脚不成,转手就来这手挑拨离间。
这是生怕刘备心里不犯嫌隙,非要在刘备心口上再插一刀。
刘备脸上原本温和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寻常的宽厚模样。
张飞瞪大了一双环眼,走上前闻了闻。
张飞大声嚷道:“好酒!俺老张都闻出香味来了!这曹操看着抠门,送起礼来倒是一点不含糊!”
关羽横了张飞一眼,沉声喝道:“三弟,休要多言。”
刘备转过身来,走到吴涛面前,亲手扶了扶吴涛臂上的护甲,语气温和:“吴涛兄弟,昨日你力挽狂澜,曹都尉赏罚分明,这些皆是你应得的赏赐。快收下吧。”
吴涛抱拳推辞:“小人寸功未立,不敢独占重赏。主公在前浴血厮杀,小人不过跟着捡漏,这马铠与美酒,理应由主公处置。”
刘备拉住吴涛的手,朗声说道:“哎,吴涛兄弟何出此言!备与诸位同生共死,你立下大功,便是备的大功!你武勇过人,寻常战马冲阵极易折损,这套马铠正合你用!”
安抚完吴涛,刘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转身朝校场上列队的北军将士走去。
“众将士辛苦了!”
刘备走到营房外,亲自弯腰帮一名巡哨的步卒拉平了褶皱的战袄,又拿起行军锅里的干饼尝了一口。
刘备对着围上来的几个什长嘘寒问暖,问起家中老小,眼眶甚至隐隐有些发红。
两千北军精兵大多是洛阳招募的老卒,平日里哪见过这等平易近人的宗室统帅,一时之间,不少将士感动得直挺挺站立。
吴涛站在远处冷眼旁观。
魅力100的大佬出手,确实非同凡响。
刘备这套收买人心的话术,早已炉火纯青。
紧接着,刘备将统领这批北军的两名军校叫到了大帐前,私底下低声交代着什么。
那两名军校连连躬身领命,看向吴涛这边的眼神,分明带着一丝审视与防备。
等交代完毕,刘备才走回营中,当众宣布了一项任命。
刘备笑着对吴涛说道:“吴涛兄弟,明日大战惨烈非凡。你武艺超群,若是放到阵前厮杀,难免受流矢暗算。自今日起,你便升任备帐下的亲卫副将,随备居中策应,护卫中军大旗!”
亲卫副将。
听着威风,不仅没有单独领兵的权力,反而时刻在刘备眼皮子底下。
李大牛那一千人拼光之后,刘备不仅防着曹操挖人,更防着自己染指这两千北军的兵权。
老狐狸做事,当真是滴水不漏。
吴涛做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吴涛大声应命:“小人愿随侍主公左右!”
见吴涛如此听话,刘备眼中闪过满意,随即带着关张二人进入大帐继续商议破城军情。
想架空老子?
吴涛直接抱起一坛烈酒,走到校场边上一队围拢着的北军步卒面前。
吴涛一把扯开泥封,浓烈的酒气冲得几个老卒鼻翼抽动。
几个军汉喉头上下滚动,想看又不敢凑太近。
吴涛抓起随身的粗瓷碗,舀了满满一碗烈酒,直接递到当头一个年长的什长手里。
吴涛咧嘴笑道:“老哥,涿县乡下的小地方,没见过什么世面。曹都尉赏的烈酒,小弟一个人喝着没滋味。
明日便要跟黄巾贼拼命,这十坛烈酒,弟兄们分着喝,壮壮胆气!”
那什长捧着酒碗,神色有些发懵。
这可是骑都尉赏给“黑甲霸王”的御赐贡酒,寻常大头兵一年到头连浊米汤都喝不上饱,更别说这种达官贵人喝的烈酒了。
什长迟疑着问道:“吴副将,这……这可是都尉大人专程赏你的,真给我们喝?”
吴涛抓起另一只碗,自己也舀了半碗,仰头灌了一口。
烈酒入喉,如同吞下一团热炭。
吴涛抹了口嘴角,朗声笑道:“命都是爹娘给的,上了战场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弟兄,分什么你的我的?只要明日砍黄巾贼的时候手别抖,这酒就算没白喝!”
校场上的气氛轰的一下炸开了。
几十个什长和精壮甲士围拢过来,原本冷硬的脸上满是热络。
“吴副将好气魄!”
“这才是痛快人!”
“黑甲霸王的名头,俺们服了!”
大伙儿围在酒坛边,你一碗我一碗分着喝。
吴涛只是笑着在一旁看着,偶尔跟他们碰一碗,嘴里聊着家常。
把酒全分完,吴涛拍了拍衣甲,走向营地角落。
营角处摆着两块平日里给军汉打熬力气的青石锁。
每一块,足足有两百斤重。
几个喝得面色发红的北军老卒好奇地跟在后头张望。
他们听说过曲阳坡的战绩,但大伙儿心里多半觉得那是传言夸大了。
一个十六七岁的涿县小子,能有多大本事?
吴涛立在石锁前,深吸了一口气。
他单手提起大铁戟,手臂上虬结的青筋猛地鼓起。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
戟刃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正正劈在青石锁中央!
石屑乱飞,青石锁应声四处飞溅。
校场角上,刚才还在嬉笑的几个老卒,都张大了 嘴巴。
那可是整块的花岗岩石锁!
这要是砸在人身上,哪怕穿了三层重甲,也得当场变成肉泥!
“我的个天爷……”
帅帐门帘掀开。
刘备站在帐门口,目睹了碎裂一地的青石。
他看着那些围在吴涛身边眼神狂热的北军什长,脸上的神情极其复杂。
吴涛收回铁戟,转头迎向刘备的视线。
他没有多言,只是憨厚地笑了笑,冲着刘备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刘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又回到了帅帐之内。
夜幕很快降临。
整个汉军大营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寂中,唯有北军营地的一角,还隐隐飘散着白日里未散尽的酒气。
吴涛坐在自己的小帐篷外,一名满身酒气的北军军侯晃晃悠悠走到了帐前。
那军侯生得膀大腰圆,脸上带着酒醉的潮红,冷笑着打量着吴涛。
“涿县来的乡勇?”
“老子在洛阳北军当了八年军侯,倒想看看,你这乡野小子凭什么让曹都尉当成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