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名义:重生2012 > 第79章 祁同伟论海瑞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高育良端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目光透过镜片落在祁同伟脸上,没有追问,只是等着他把话说完。

吴惠芬的笑容也收了半分,放下筷子看着他。

餐厅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那台老式挂钟还在咔嗒咔嗒地走着。

高育良端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片刻,然后缓缓放回桌面,杯底碰到玻璃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没有看吴惠芬,也没有看祁同伟,只是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动作很慢,慢到镜片上其实已经没有灰尘可擦了。

他教了祁同伟快三十年,从汉大政法系的阶梯教室到这间餐厅的饭桌,这个学生什么时候说的是真心话、什么时候说的是场面话,他闭着眼都能分辨出来。

刚才那句“不喜欢海瑞”,不是随口一提的学术观点,而是压在心底太多年、今晚被海瑞这个名字一戳,终于从嗓子眼里浮上来的一句真话。

而且高育良听出来了,祁同伟不喜欢的不只是海瑞——他是不喜欢海瑞身上那些和陈海、侯亮平相似的东西。

他是在借海瑞的酒杯,浇自己的块垒。

吴惠芬也察觉到了。

她放下筷子,拿起汤勺给祁同伟碗里添了一勺汤,语气还是师母特有的那种温和与关切,但话里多了一层认真的探究:“为什么不喜欢?海瑞清廉刚正,一生不贪不占,死后连棺材都得同僚凑钱买。这样的人,放到哪个朝代都是难得的清官。你不喜欢他什么?”

祁同伟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碗汤,汤面上浮着几片香菜叶,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油光。片刻后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个笑意里有嗤笑,有自嘲,还有一种被岁月和血泪浸泡过之后才会有的、冷透了的感慨。

“吴老师,我向来打心底里反感海瑞。他那篇《治安疏》,看着是一腔孤勇为国进言,说到底,就是彻头彻尾的匹夫之勇。”

他说话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课堂上做学术讨论,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只有经历过生死沉浮的人才能品出来的冷意,“他倒是把生死置之度外,敢抬棺死谏、逞一己刚直之名。可他何曾顾过身后的家人?君心难测,他入狱待死的那段日子,全家老小日日活在惊惧煎熬里。世人只看见他青史留名的大义——可没人看见,他这一生,为了自己所谓的清名执念,亲手毁掉了整个家。”

高育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出声打断,镜片后面的目光深邃而沉静,像是在听一个早就预料到的答案。

吴惠芬把汤勺搁回碗里,两只手交叠在桌上,眉头微微蹙起,但也没有说话。

“三妻两妾,”祁同伟继续说,语气从刚才的不急不缓忽然压低了半度,像是在说一件他自己也觉得不该说、但还是忍不住要说的事,“或被无故休弃、或惊惧自尽、或离奇暴亡。几个年幼的孩儿全都早早夭折、无一善终。最后落得断子绝孙、孤身终老。为了一纸直谏、一身虚名,赔上妻儿性命、断送阖家安稳,把好好的一个家活生生折腾得家破人亡。”

他把“家破人亡”四个字咬得格外重,像是在嚼一枚苦透了的花椒,嚼到最后连舌头都麻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动作很轻,但喉结上下滚动的那一下,暴露了他正在用力咽下的不仅仅是酒。

“这种冰冷至极的‘大义’,我实在不敢恭维。人活一世,先护得住至亲,才配谈天下苍生。连自己枕边人、自己亲骨肉都护不住——甚至亲手逼死的人,空谈匡扶社稷、心怀苍生,不过是自私至极的自我感动。”

他把酒杯放回桌面,双手搁在膝盖上,腰背挺直,但语气里那份千帆过尽之后的沉郁已经浓得化不开了,“我步步如履薄冰走到今天,图的从来不是虚名,就是护住身边人。这种舍小家、博青史,最后落得满门凄凉的匹夫之勇——我祁同伟,绝不效仿,也绝不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