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柴房,流程和从前一模一样,休息、吃饭,等黎夏过来算完账,再睡觉。
何泊远看着黎夏那张生人勿近,冷淡至极的脸。
张茉的话一遍遍在他耳边回荡,却丝毫压不住心底不断翻涌的怨恨。
等黎夏离开,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准备休息时,何泊远才转头对旁边的张茉道:“小茉,我去后面方便一下。”
张茉轻轻应了一声,没多问。
实在很累,只要没有别的事情,她几乎一躺下就睡。
何泊远离开柴房,却没有往后面的粪坑走。
天彻底黑透,月亮也没有露面,四周都是漆黑一片,也只能凭借那种熟悉的感觉,和隐隐看清的一点东西,分清方向。
何泊远喉结微动,警惕地看了眼周围,什么都没有,他才迈开脚步,从柴房的左侧小路那边走。
夜风阵阵,路边的树叶杂草被吹得簌簌作响。
何泊远脚步没停,反而走得越发的快。
没过多久,他来到了一处土坡旁。
他停下脚步,顺着坡面慢慢往下走。
这里与其说是土坡,倒不如说是一处乱石堆。
大约是从前开荒时,村民把清出来的碎石全都堆在了这里,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这么一处地方。
何泊远估摸了下大概位置,便停了下来,弯腰,伸手在石堆里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了那个熟悉的位置。
挪开外面的几块石头,将手探了进去。
很快,便摸到了一个小盒子,还有一把断了柄的镰刀。
他先把镰刀片重新塞好,又拿出那个小罐子,握在掌心里仔细掂了掂。
东西还在。
他这才稍稍放下心。
思绪往前。
那次,接连下了几场大雨。
雨后,杜有德组织村里人上山采菌子,何泊远他们也跟着一起去了。
那天,山间雾气弥漫,杂草丛生,众人采着采着,难免分散开来。
何泊远正漫无目的地在山里走着,前面忽然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捡这个?这个不能要!”
紧接着,便是一个孩子有些委屈的声音:“娘,你看,我今天捡了好多!”
孩子手里拿着一个破口袋,原本还兴高采烈地向自家娘炫耀自己的收获,谁知才刚打开,就被妇人接连挑出了好几朵。
何泊远听见前面有人,脚步微微一顿,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那妇人又道:“你看这个,底下有个圆环环的,不能要!”
她拿起其中一朵,语气严肃。
“你记不记得坡上那家?就是吃了这种菌子,一家四口,死了三个!要不是他们家还有个女儿在外头,估计四个都没了!”
“娘!”
孩子显然被吓到了,声音里带了几分害怕。
“这个不行,这个也不行,还有这个!”
妇人一边说,一边又把剩下菌子翻了翻,接连挑出了五六朵,丢到了一旁。
最后,孩子采来的菌子只剩下一两朵能吃的。
小孩原本高高兴兴的神情也垮了下来,蔫蔫地站在一旁。
被他们说的那种含有剧毒的蘑菇,则被随意丢弃在了路边。
何泊远离开的脚步早就停下了。
他看着那妇人领着孩子渐渐走远,目光又落回地上那几朵被丢弃的菌子上,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走过去。
那之后,他又陆陆续续发现了几朵类似的菌子。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特意拿去找村里人确认过,确定这些菌子有毒,而且毒性极强。
于是,他便把这些东西全都收集了起来,弄干之后磨成粉末,装进了瓶子里。
他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只是迟迟没有找到下手的时机。
先前,萧家那小子和黎夏走得那样近,不太方便。
不过现在没这顾虑了。
何泊远冷笑。
原先他一直不同意何贝贝嫁给张强,如今事情无法改变。
可也是这,他才意识到,这桩婚事倒未必全是坏事。
他记得很清楚,那次上山,他们这“一大家子”更是采了不少,吃不完的都被王玉芳晒干储存了起来。
等到何贝贝结婚那天......
何泊远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罐子,眼底渐渐浮起一丝阴冷。
这种东西掺进去,又有谁能发现?
只是......
何泊远摩挲瓶身的手忽然停住了。
小茉。
如果计划真的成功了,小茉肯定会很难过。
这段时间下来,再加上昨天的事,他也是看清楚了,小茉的态度好像已经定了,他根本改变不了。
如果有一天,她知道黎夏死了......
何泊远的思绪停在这里,略微迟疑。
不行,黎夏不死,他们都没有好日子过。
没事。
这才多长时间?
短短一段日子,足以让小茉对黎夏生出怜惜。可人死了,时间久了,她总会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若是他一直游移不定,拖的久了,反而会让小茉越陷越深。
而且还有他,还有子谦。
等到以后,他们的日子重新好起来,一切都会慢慢淡下去。
他们会和从前一样,没有黎夏,也能像从前那样,过着宁静、幸福、安稳的日子。
想到这里,何泊远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下来。
他又摩挲了一下手里的小罐子,随后将它重新放回原处,再把周围的石块一一挪回去,仔细掩盖好。
确认看不出异样后,他才慢慢爬上土坡。
夜风迎面灌来,冻得他手脚冰凉。
可他的心里却像是烧着一团火,躁动得厉害。
快了。
这一次,他一定要黎夏死。
一定要她死。
想到这里,何泊远的唇角缓缓弯起,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